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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槐 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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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破阵法坏掉的时机也太巧了吧。”温殊玉将脑袋垫在江朔风肩膀,凑近他耳畔,“本座敢说,这一定有诈!”
江朔风循山阶而上,闻言点头,顺着狐狸的话茬下菜,把狐狸哄得找不着北。
温殊玉表现了一番,正有些得意,忽的脑筋一转,狐狸狐疑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了,拿这些话来哄本座?”
没等到江朔风回答,温殊玉感到浑身一凉,像浑身没入池底随即浮出水面,周围灵力流动轨迹陡然变动。
原是晴朗的天顶,咻忽一滴墨落入杯盏,晕染出阴沉的灰蒙,边缘泛起森冷的蟹青色。
江朔风摸了摸狐狸的脑袋,给彼此落下道高阶屏息诀后,抬眼看向身周。
昏暗中,浑浊的鬼息笼罩禁地,硕大的阴影伏地游动,逡巡误入此地的血肉生灵。
内府灵力缓缓燃烧,江朔风跨过荆棘枯枝,步下生风,朝石阶尽头的破败庙宇赶去。
怀中禁地令牌发出光亮,薄如蝉翼的结界如浊油融化,随江朔风走入其中,结界的开口重新闭合。
江朔风伸指触碰结界,软韧的薄膜如流体,阻挡内外,随施术者的灵力高低而增强防御能力。
思路很新颖的结阵法子。
若是时间充裕,他倒想留下来研究一二。
庙宇内尘埃遍布,江朔风缓步走入。
昏暗阵室内,阵纹悬浮于空,交织如幽蓝蛛网,节点如星子闪烁,
他将灵识沉入其中,搜寻到一处略显暗淡的阵角,灵力随即灌入其中。
灵力游走于阵法脉络,将破损的阵纹烧灼后重绘,纹路断口处灵光哔啵,新生的阵纹逐渐覆盖暗淡的阵角。
不多时便修补完毕,江朔风轻呼了口气,此类镇祟阵法于他而言不算难,只是灵力耗损颇多。
温殊玉窝在他背后,呼吸在微微起伏,他办正事的时候,狐狸就会很安静。
他咽下一把聚灵丹,灵力重新充盈内府,他并未离去,而是径直走入阵中。
长剑对准阵枢猛地刺下。
很难形容的触感,介于坚硬与柔软之间,像剔骨刀刺入筋膜,令人牙酸的阻顿感。
而后如刺入浮肿的肉膜,噗嗤一声,浓稠的黑水如脓汁喷溅,飞洒出半扇形的弧度。
江朔风抽身后撤,仍有几滴黑水溅到身上,沾染处顿时如强酸腐蚀肌肤。
浓稠鬼气扩散,悄无声息由伤口浸入肺腑,带来烧灼般的剧痛。
温殊玉觉察事况不对,挣扎欲出,却被江朔风反手落诀,盖得严实,与此同时,他起手落下数道灵桩,内府燃起汹涌灵力,随袖中赤金符文直扎阵中。
灵桩逐一排布交织成阵,黑水喷溅之势稍减,浮淌于地的黑水刹时燃起灵焰。
焰火将黑水烧灼干净,一枚通体漆黑的怪异骨头,自半空中哐当落地。
江朔风曲膝点地,指尖燃起一簇灵火,就要触及那块漆黑的骨头时,肩上衣料被爪子勾住,狐狸甩着脑袋使劲蹭他,识海里传来温殊玉焦急的警告。
“不要碰!!”
他指尖一垂,灵火哔啵燃烧,乌黑骨头霎时引燃,在跃动的火苗中化为灰烬。
似乎一切都如此简单。
他心中有一瞬间的疑惑,随即松懈下来,站起身来想摸一摸狐狸,安抚下温殊玉过分焦躁的情绪。
然而指尖还没触碰到狐狸蓬软的毛,一阵钻心的骤痛,由脊椎骨蹿上头颅顶,如同肌肤寸寸皲裂,或是被骨骼被重压碾碎的剧痛。
剧痛意识一阵抽离,眼前世界天旋地转。
是丝线。
鎏金色的线。
牵动着,扭转着,塑造着,铺天盖地的,昏天黑地的。
岂能轻易更变,岂能轻易逆转。
他心中轰鸣作响,似恍然顿悟,可却有一道声音在锲而不舍地,在固执地否认着。
若是不能更易,那他早在背离剧情,遇见温殊玉的第一眼,便被世界抹杀。
庙宇外鬼气消减,屏息诀逐渐失效,感应到新鲜血肉的邪祟,鱼死网破般冲击着庙宇外的防护法阵。
狐狸该怎么办…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失重坠地,可后背不是冰冷坚硬的地砖,而是一面温热而柔软的胸脯,稳稳接住了他。
……
意识向下坠落,而后浅浅漂浮。
“只求一碗水么,秦仙师?”
“许久未曾有生人来过了,”女孩眉眼郁郁,却稚嫩如初,她催促道:“快些吧,要是被师兄看到,我又得疼了。”
“……”
“一枚骨头?”女孩好奇接过,展颜笑道,“你们大人也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江朔风艰难睁开眼,世界像高度散光一样模糊,只囫囵显现出两个人影来。
道观依旧是道观,只是陈设大有变样,庭院枝叶阴翳,高墙封闭下,只看得见低矮的四角天空。
女孩在神秘男人走后,好奇地擦拭着那黑色骨头,而后屋内响起婴孩的哭啼。
女孩的神色重归郁郁,稚嫩的脸上转瞬空白无物,她机械地朝屋内走去。
她抱起哭泣的婴孩,僵硬而熟练地哄着,裙摆被趴地爬行孩童扯住,孩童贴紧她秀弱的身躯,依恋的喊她娘亲。
江朔风心下一紧,想要看清,可世界像闪烁的雪花屏幕,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
一滴血坠下。
血液随之晕染,模糊的视线外,像飞速闪动的帧率,画面最终停留在一处昏暗的祠堂。
女孩的笑声娇美而黏腻,刀器的寒光一闪,随即是骨肉撕裂的剐蹭声,以及人类男子细微而粗哑的嗬嗬痛鸣。
“娘亲,娘亲——”
孩童凄厉而依恋的尖叫戛然而止。
“师兄啊,你不是最喜欢小孩子么,怎么对自己的亲亲血肉,都怕成这副模样?”
她将孩童的头颅抱在怀中,猛地塞入身下男子的腹腔,又轻柔抚摸着孩童的后脑勺,温柔哄道:“快吃呀,娘亲处理过了,虽然脏了些,但挚亲的血肉终归不会吃坏肚子。”
孩童的头颅埋在男子的腹中,呜咽着将男子的尸骨啃食殆尽,而后一连串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鬼气随之蔓延。
鬼气浓郁得如有实质,汹涌汇入女孩腹上裸露的黑色骨骼,女孩亲昵抚摸着这枚鬼王骨,神态稚嫩而悲悯,她餍足地舔了舔唇。
而后女孩看向阴影深处,眉眼弯弯:“小女李洛水,在此多谢仙师赐骨。”
“可愿追随于我?”
女孩笑吟吟道:“乐意之至。”
画面如沙漏倒悬,流沙塌陷,一地污浊血腥被刷洗干净,天地转瞬变为茫然的灰白色。
江朔风抬起头,视线稳定在一片灰白,有稀碎的尘埃缓缓浮动,不再闪现剧情剪辑般混乱诡谲的画面。
方才是原书剧情的补充么……
“如何呢?”
声音温和而清冽,自他身后传来,江朔风闻声回头,玄青衣袍的黑发青年缓步走来,身后是绵延至视野尽头的空白。
“…是你。”
那场梦的回忆复苏,他想起自己曾在梦中雪洞前,有过与此人似曾相识的见面。
他沉默不语,心中飞快思索此人身份,总以一副知之甚多的神秘姿态,如此游走于世遁于无形,而原书从未提及过。
“你是在好奇我是谁么?”
黑发青年的身量与骨架要高他一筹,站在他身前,在正常的社交距离内,低头看他,神情与样貌模糊不清。
此处天地茫然空白,物体无法投射阴影,江朔风掀起眼皮,黑发青年的脸庞笼着的雾散去,如色块剥落后,骤然清晰。
江朔风:“……”
是他的脸。
或者说是他穿书前的脸。
好恶心…、
骤然看到自己的脸长在别人身上,任谁都会感到头皮发麻,恶心欲吐,有一种认知失衡的割裂感。
许是看到江朔风的表情太过勉强,黑发青年有些疑惑:“我以为你会对这张脸更亲近些,这是你上辈子的模样,况且你长得也不丑,不是么?”
不是丑不丑的问题……
“罢了,重点不在这。”黑发青年旋即释然,毕竟时光消磨了千百年,他记不大清楚了,于是他好心地将面容重新模糊。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你做的很好,昏厥只是暂时的反噬,不必忧心,他…”黑发青年语气顿了顿,“你的朋友会照顾好你。”
“好了,你走吧。”
“你把我弄晕厥就为了说这几句话?”江朔风抬眼,直视那一团模糊的面庞,“至少得说明白,你的目的是什么吧?”
“不是我…”黑发青年刚想解释,却瞬息止住话语,他摇摇头,身形逐渐消散。
天地间,万千鎏金丝线骤然浮现,密匝匝地在虚空中徜徉流淌,灰白大地在震颤中坍塌,他的意识归于恍惚。
…………
耳边有风声呼啸,空气中能流混乱。
妖力裹挟着汹涌灵力与鬼气悍然对冲,以摧枯拉朽之势,瞬息间便结束战局。
身体的感知微弱复苏,江朔风很艰难将眼睛睁开一道缝。
模糊闪现的视野外,是蟹青色阴晦的天穹,和一抹亮若新雪霜白剪影,飞速在森冷林间穿行。
那抹霜白剪影将他稳稳抱在怀中,轻巧跃下枝头,踩着一地邪祟残体与人族尸骨,走到神情恍惚的女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