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没有偷狗》五十六言

17、第十七章 弟弟

　　无理闯入国王大殿，大概是蒂妮拉穿越以来干过最爽的几件事之一。
　　天龙人们来势汹汹，面对王座上脸色苍白的国王，表现出了骨子里的傲慢。

　　“你的愚蠢计划让整个国家危在旦夕。”红头发的护卫率先开口。
　　身边灰头土脸也遮不住眼里激动的天龙人女士，兴奋地高声喊道：“但我们大发慈悲，愿意再给你——这个国家一次机会！”

　　蒂妮拉很难将这位特权使用的淋漓尽致的女孩，与不久前宣言要改变世界的野心家关联在一起。但利用自己已有的手段去达到目的，她也不认为是件坏事。
　　迈尔斯在一旁视线游离，他用见闻色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巴基不成器地缩在汉库克身后，试图从不见人的缝隙溜走。可惜，亚马逊战士的眼睛无处不在，他又被抓住了衣领。

　　“大人们需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这场不愉快的……闹剧。”年迈的国王垂下头，一步步从王座走下来，直视着天龙人的贪婪。这令他感到绝望，袭击天龙人的计划并非他授意，而是自己不成器的儿子——那位被他所抛弃的继承人，不知被哪来的言论洗了脑，联合国家内部的分裂势力，狂妄自大的组织了这次弑神计划。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失败了，将由他和这个原本和平的国家承担这份过错。国王怒火攻心，险些失足落下台阶。

　　是那位红发的神之使者扶住了他，给予国王最后一丝尊严。

　　“我们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如果你愿意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们，天龙人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听到使者越俎代庖的承诺，国王下意识地向不远处的天龙人看去，她神色依旧疯狂，但却未对护卫的大逆不道行为而发怒。

　　国王小心翼翼地垂眸看向那位少年，有一个答案不言而喻。

　　“当做是我欺骗了你的歉意。”红发少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双眼却无动于衷，冷漠地凝视着颤抖的国王。“我——夏姆洛克代表天龙人、费加兰德家族、神之骑士团，给予你一个机会。”

　　这是两位天龙人。
　　国王面如死灰，他失去了力气，从红发天龙人手中滑落瘫坐在地上。“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只是……祂并不受我们控制。”

　　“我们被祂所控制。”

　　“老国王的意思是……那只胖虫子会吃人啊。”蒂妮拉紧随夏姆洛克，并排行走在幽暗的地道中。
　　洁白的火焰像数只调皮的小鸟在他们身边围绕，照亮这片属于沃姆的巨大地下巢穴。

　　“很正常。”
　　“不正常。”蒂妮拉咂舌，记忆中那只巨大的虫子占满半个房间的恐怖模样依然鲜活。她着实不愿再踏入这里。
　　奈何她的小主人选择孤身一人前往巢穴，她决定舍命陪君子。
　　瑟西Pass，夏姆洛克曰“拖油瓶”；迈尔斯Pass，“保护拖油瓶”；跃跃欲试的汉库克Pass，“没有体力，只是累赘”；巴基的话，不等夏姆洛克开口，已经自愿加入队伍。

　　“说话算话，那只虫子归你们，宝藏归我！”
　　巴基谨慎地站在这对天龙人主仆身后，眼珠转得飞快，一颗飞起的灰尘都会令他胆战心惊，误以为虫子由此袭来。

　　蒂妮拉敷衍地应和：“为了宝藏不要命，不愧是海贼王的船员。”
　　“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应该听国王的话，带上一群祭品，这样就算那只虫子饿了，也不会吃了我们！”巴基愤愤不平。他盯着夏姆洛克挺拔的背影，不解这位天龙人为什么要拒绝王国的护卫，也拒绝了安抚沃姆的“零食”。

　　“首先，国王没办法短时间集齐一群将死的老者。”
　　夏姆洛克耐心解释道：“其次，我没有耐心等待一群老者的步伐。”
　　“我也不会相信，一群陌生的武装势力真的会保护试图夺走国宝的我们。”

　　按照国王的说法，他们每隔三个月会给沃姆献上至少三位的老年人，他们一定都是命不久矣。因为这是沃姆的要求，王国曾经尝试向其献上一群年轻力壮的死囚犯，那群祭品隔天便被发现昏迷在沙漠之中，之后是长达一月的能源短缺。沃姆在强调自己的喜好，以及不被满足的后果。

　　于是，西里阿斯塔王国开启了一场恶魔般的交易——将死之人的生命换来国家繁荣不衰。这样诡异的交易甚至诞生出了一种类似于宗教的信仰。
　　老者们以能作为祭品献给沃姆为荣，他们认为这是生命的延续，死去的身躯献给了沃姆，而他们的灵魂会永远守护西里阿斯塔王国的荣耀。

　　听完这些神神叨叨的故事，蒂妮拉只觉得耳熟，这不就是那群崇拜圣犬的家伙们所做的事情吗？
　　再想起之前沃姆对她霸气的恐惧，她总觉得这个漫画里不曾出现的“怪物”与她有着必然的联系。
　　她自然当即问了圣诞老人，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只是冷漠机械性回答“这个问题无法回答，试着换一个话题吧”。

　　既然沃姆害怕自己的霸气，那应当没什么可怕的了。夏姆洛克和巴基也会安然无恙。但蒂妮拉还是惶恐不安，只因为一想到自己又要见到那群恶心的密密麻麻的虫子们。

　　国王交付给他们的地图，被夏姆洛克随意地扔给了巴基保管，并由他指路。蒂妮拉不理解主人为何如此相信这位突如其来的小丑。
　　“看在香克斯的面子上，”夏姆洛克随意一笑，说：“不要辜负我对他朋友的期待。”

　　哦，原来在这等着呢。蒂妮拉选择闭嘴。

　　随着巴基的指示，他们又一个拐弯，来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蒂妮拉默默后退一步，与巴基默契地躲在夏姆洛克背后。

　　巴基谄媚一笑：“尊贵的天龙人大人，这扇门是通往沃姆宫殿的，就由您来开启吧！”
　　蒂妮拉点点头。“交给你了，主人，我相信沃姆肯定更愿意第一眼看见神的后裔。”

　　夏姆洛克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一掌推开了那扇厚重大门。
　　尘土飞扬，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干净的大殿。
　　除了五根巨大的支撑立柱，什么都没有。

　　“我们没走错吧？”蒂妮拉和巴基不知什么时候抱作一团，原本打算胆小鬼报团，迎接遍地的虫子，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巴基哈哈大笑，擦了把额角的冷汗，推开身上的蒂妮拉，洋洋得意：“沃姆那家伙肯定是察觉到本大爷的气息，身为手下败将害怕躲起来了！宝藏呢？我要去找宝藏！”说完，蓝发小丑便迫不及待地冲进大殿，绕着圈开始找寻金银财宝。

　　蒂妮拉上前一步，抓住夏姆洛克的衣角，问：“我们又被人设计了吗？”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她留意到夏姆洛克正在皱眉感受着什么。小主人是在用见闻色吗？

　　“他还在这里。”夏姆洛克冷不丁地开口：“他在看你。”
　　蒂妮拉一想到自己正在被那只巨大虫子凝视，瞬间毛骨悚然，手指一抖，干脆搂住了夏姆洛克的胳膊。“主人，我很害怕虫子，拜托了。”

　　“那你可以安心了。”

　　难道夏姆洛克脑袋瓜被书架上的罗曼蒂克小说砸了？是要说些什么甜言蜜语吗？像是“我会保护你”之类的？

　　耳边响起刀刃摩擦的声音。蒂妮拉就知道自己又多想了。

　　夏姆洛克单手搂住蒂妮拉的腰，把她带入怀中，方便抬手拔剑。一道剑光闪过，地板仿佛柔软的蛋糕，被整齐切开一道裂缝，那条裂缝终止在东边的立柱之前。

　　“因为他并不是虫子，至少现在不是。”夏姆洛克拿剑指着那根柱子，威胁道：“数到三，出来。砍掉这根柱子，地下宫殿或许会坍塌，但剩下的时间足够我们从这里出去，你就不一定了。”

　　“姐姐，请你阻止他，别再破坏我的地方了。这里建造起来不容易。”

　　一个温柔的少年声音从后面传来，轻声细语。“我和我的孩子花费了很大力气。”

　　巴基不知什么时候又窜回了他们背后，怀里抱着刚刚发掘的几个精美银器。“什么、什么？这里还有活人吗？”

　　“我和我的孩子……”蒂妮拉下定结论：“他是沃姆。”

　　在场的女性只有她一人。
　　那么，这声“姐姐”百分百在喊她。果然，沃姆和她有关系。

　　终于，一个身影从立柱后缓慢挪动出来。
　　是个身形丰腴圆润的少年，看着年纪和夏姆洛克他们相仿，眉眼弯弯的，眼波温柔，脸颊肉乎乎的透着嫩气，唇瓣饱满红润，肌肤雪白，干净又细腻，透着淡淡的粉润光泽。
　　一身浅粉色的软缎短衫，料子轻薄贴身，将那圆乎乎又饱满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开得微低，露出一截白皙软嫩的脖颈，袖口松垮垮地垂着，衬得手臂圆润如藕。下身是纯白的宽松短裤，走动时轻轻晃动，恰好裹住饱满的臀线，每一步都晃出软乎乎的弧度。

　　最要命的，他有和自己一样金色的眼睛。

　　蒂妮拉深吸一口气，诶哟……好一个大胖小子啊。瞧这身段圆润饱满的，往那儿一站，就透着股贤惠又贴心的劲儿，一看就是性子软和，生孩子养孩子，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好模样！

　　——个大头鬼啊！
　　谁要的omega、生子、洞穴、囚禁啊。

　　“圣诞老人……你从哪搞来的好男孩？给我做后宫的？”
　　「注意言辞。」

　　“初次见面，姐姐。我的名字是拉杰。沃姆是这个国家给我起的代号。”少年腼腆一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姐姐。”

　　“姐姐？”夏姆洛克疑问，他扭头问面如死灰的蒂妮拉：“你的家人？”

　　抓住关键词，家人侠要出动了吗？蒂妮拉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认识他。”

　　拉杰闻言，眉头一蹙，委屈巴巴道：“你是我的姐姐呀。”
　　“啊……不要了吧。我不想当那么多虫子的姨姨。”

　　看着蒂妮拉抗拒的模样，拉杰上前一步，有些情绪激动。“我们是五圣啊。”
　　“我还九尾呢！什么五圣关我屁事啊！”名为圣犬的少女不自觉地搂紧夏姆洛克的胳膊，呐喊着。

　　「叮、铃、铃——恭喜玩家解锁隐藏任务。」
　　磁性男声语调平淡地在蒂妮拉脑海里播放喜讯。
　　她痛苦闭眼。“圣诞老人，我求你了，花点钱买个提示音吧。”
　　「传说级隐藏任务：五圣游记。你身为五圣之一，请开始找寻其余的圣者。得到他们的认可，即可完成任务。」
　　“……集齐可以召唤神龙吗？”
　　「任务完成后，可以获得新技能——」他顿了一下，「隐藏款。」

　　“等等，弟弟，我是蒂妮拉。我都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你身上那份熟悉的感觉——”蒂妮拉深沉摸脸，试图挤出几滴泪。
　　“咱们兄弟姐妹都在哪？姐姐我被愚蠢的人类陷害封印了太久，记忆有些混乱。”

　　巴基默默吐槽：“你刚刚还说都想起来了。”
　　“那我也想不起来我不知道的事情啊。”蒂妮拉嘴硬道：“我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拉杰面色有些为难，他说：“其实，要不是姐姐那天变回了原型，我也认不出来你。”

　　“除了姐姐，我只见过大哥一面。”拉杰害羞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是他告诉我，我是最小的圣者，还有四个哥哥姐姐。”

　　这等堪称童话传说的事情，令夏姆洛克来了兴趣，偏头对蒂妮拉说：“我猜你是小妹。”
　　蒂妮拉不置可否，只是把好奇的目光看向走进的拉杰。

　　少年点点头。“大哥提起过，你和我是圣者里年纪最小的。”
　　年纪小好啊。蒂妮拉很满意自己小妹的身份，说不准哥哥姐姐们都是家人侠呢。那她手握五圣，岂不天下无敌。
　　虽然，她还不明白什么是五圣。

　　夏姆洛克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五圣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拉杰转过身，笑着问三人：“我想带你们换个地方聊聊这个问题。也许，等你们看见那里，就会明白五圣的含义。”

　　“好。”蒂妮拉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她还要从这个肥美弟弟嘴里套出那位“大哥”的情报呢。
　　夏姆洛克没说话，只是把刀归鞘，任由蒂妮拉挽着他的胳膊向拉杰走去，看上去像是相信了这场胡闹的家庭剧。

　　巴基恋恋不舍地看着大殿里各式各样的宝物，问：“那里会有更多的宝藏吗？”
　　拉杰苦恼地用手指点了点下巴。“并没有你们人类广义的宝藏。”
　　“那我不去了！我要拿走这里的所有宝藏！”巴基似乎忘记了这个少年是地下宫殿的主人，狂妄地宣告自己的强盗计划。
　　“可以哦。”拉杰不以为然，他摊摊手。“这些东西我原本就不想要，是王国的人擅自送进来的。你要是能把它们清理干净，我会很感谢你。”
　　巴基哪听过这样的请求，他拼命点头。“包在我身上！你们和这位拉杰大人去叙家常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蒂妮拉和夏姆洛克不认为自己回来还能看见这位小丑，但留着巴基也没什么用。他们同意了小丑的提议，和拉杰一同走向地宫的更深处。

　　她的弟弟带着两人穿过大殿后方的暗门，呼吸间的砂砾气息逐渐减少，一股隐隐约约的香甜气味扩散开来。他们来到一扇双开石门前，石门光滑干净，没有什么特殊的雕刻。
　　“就在下面。”拉杰推开门，三人一同进入了这个独属于沃姆的地下神秘“宝藏”。

　　这是一个巨大到足以装下整座城镇的地底垂直坑洞。
　　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没有任何护栏，只有一条悬空而造的神奇阶梯如藤蔓般盘旋向下，消失在黑暗深处。蒂妮拉想不明白这里的阶梯是依赖什么力学结构维持稳定的，她不是很愿意踏上去，总感觉会坍陷。
　　诡异的是崖壁上的一个个整齐排列的石龛。成千上万个石龛密布在垂直的岩壁上，像是一个巨大的被拉长了的蜂巢。
　　悬崖四处游曳着无数粉色的亮光，虽然照不亮悬崖底部，但足够令他们看清四周。蒂妮拉盯着那些流动的光芒，这估计是和自己圣焰差不多的东西。借着这点光，她终于看清了石龛里的秘密。

　　每一个石龛里都坐着一个“人”。
　　蒂妮拉倒吸一口冷气，其实很难看出里面是不是人，只能说是人形。它们保持着盘腿端坐的姿态，被一种半透明如同蚕丝的银白色物质层层包裹，看上去像是一枚枚巨大的白色虫茧，与木乃伊非常相似，但那些缠绕它们的物质远比亚麻布神秘，甚至给了蒂妮拉一种这是活物的错觉。

　　她已经有了答案，默默观察悬崖高度，评估着变成犬形态和沃姆拼一把的胜率有多高，心有顾忌地开口：“弟弟……这些是祭品吗？”

　　“是的，这里是由我建造的，属于他们的归宿。”拉杰顺着阶梯一步步走下去，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一缕缕崭新的白丝随之诞生，像是散开的蛛网盘附上那些石龛。他似乎在修缮它们。

　　夏姆洛克面对这堪称神迹的场面，却感到一丝不适。他不自觉地将身边的少女拉得更近。
　　他问：“你利用这些死去的老者供能国家？”
　　拉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污蔑，回过头瞪圆了那双金色的眸子。他气鼓鼓地反驳：“我才不会做那种邪恶的事情。”
　　“抱歉。”
　　小主人的道歉非常果断。蒂妮拉有些惊讶地偏头看去，那张小脸上写着真诚，他是真的在为自己无端的揣测而感到愧疚。
　　哦——我的乖乖。蒂妮拉眯眼跺脚，她发誓自己真的不是喜欢小男孩，只是她总会在奇怪的地方感到夏姆洛克过于可爱。

　　“也不怪你误会。”拉杰手指回握，切断了指尖与丝线的连接，任由丝线自行缠绕石龛。他似乎憋了太久，急于分享一个鲜少对人言说的秘密。“我做这些，是因为一个女孩。”

　　哦，爱啊。蒂妮拉浅显地认为自己会听到一个浪漫故事。

　　“那时候我刚诞生，胆子很小，于是变成了一只小虫子在树上趴着观察这个世界。我去了很多国家——直到被她发现。”

　　“那天有一场沙尘暴，我被吹落在地上，是她把我捡了起来。”拉杰随意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仰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说：“对于人类而言，她那时已经很老了，满头白发，走路都颤巍巍的，可她还是把我揣进怀里带了回去。她说，捡个会吐丝的宝贝不容易，正好能给她做点手工活计。”
　　拉杰学着那老妇人的口吻，弯起眼睛：“‘这大沙漠里，可找不着第二个你这样的宝贝。’”

　　听到这里，蒂妮拉意识到自己还是肤浅了，怎么听见男女关系就觉得是爱情呢！明明有比爱情更深刻的羁绊。她拉着夏姆洛克一屁股坐了下来，省得让拉杰一直仰着脖子。

　　“那个老人家带我长大，她一辈子都是孤身一人。即便我从没吐过一寸丝，她也没想过把我扔了，反倒总爱对着我絮叨些莫名其妙的琐事。对着虫子自言自语真是个怪人。”拉杰嘿嘿一笑，眼底亮晶晶的。“总而言之，我很喜欢她，她是我在这个世上的第一个家人。”
　　“后来，她老死了。没有人愿意为她安葬，村里的人打算随随便便把她埋进流沙里。”拉杰一字一句地轻声说着：“那时候国家很穷，穷到根本无力去维护一个孤寡老人的体面，哪怕只是一座小小的坟冢。”

　　“那时候我也懵懵懂懂，只觉得不能让她就这么碎在沙子里。就把她的尸体带到一个洞穴里藏起来。我想我一个人记住她、祭拜她也足够了。”
　　拉杰露出一抹带着侥幸的笑意，指尖害羞地绞在一起，说：“就在那个时候，大哥找到了我。他告诉了我关于印记的事情。让我发现了另一个更好的解决方式。”
　　“什么印记？”蒂妮拉一下眼睛亮了。虽然她对那位神秘大哥很是好奇，但骨子里的中二之魂还是让她优先选择了听起来更像某种技能的东西。

　　“我们五个人的身上，都刻着独一无二的神印。”

　　拉杰边说边站起身，动作自然，他随手撩开浅粉色的短衫。
　　“你看——”

　　在他圆润的肚脐之上，浮现着一片繁复的图腾。那线条扭曲盘旋，透着股湿漉漉的生命力，正如他的化形一般，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足勾连而成的古老符文。
　　此时，那符文正由内而外散发着幽微的粉色荧光。
　　如果拉杰是个女孩，那图腾落下的地方，刚好对应着子宫。

　　实在受不了这个恶趣味了。蒂妮拉揉着脸长叹一口气，甚至懒得骂圣诞老人。

　　她转念一想，开始火急火燎地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纳闷道：“不对啊，我怎么从来没在身上发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印记？”
　　夏姆洛克盯着她胡乱摸索的手，思索片刻，开口：“别动。”
　　蒂妮拉乖乖停止动作，下意识地侧身，面对少年坐得端正。

　　夏姆洛克没有客气，他抬手扣住蒂妮拉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颚骨微微发力，迫使那两片紧闭的唇瓣张开。
　　蒂妮拉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后脑勺却被对方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小主人的指尖轻易破开她紧咬的牙关。
　　少年的动作轻柔却恰好保持在令蒂妮拉深感不适的程度，这个人正在侵入她隐秘的身体内部，这太犯规了。他的指节贴着自己的唇内侧滑入，每一处肌肤的触感都温热清晰。

　　蒂妮拉僵住了。
　　她不敢动作，害怕尖锐的犬齿咬破夏姆洛克的手，只能被迫张着嘴，方便对方的手指在她的口腔里缓慢探索。她猜到了小主人的目的，她不会拒绝。

　　夏姆洛克的目光低垂，专注地确认着什么，最终停在那四枚略显锋利的犬牙上。
　　指腹轻轻摩挲。

　　大概是因为犬身的缘故，蒂妮拉的犬牙格外敏感，那触感从牙龈一路蔓延开来，像细微的电流在刺激，窜向舌尖，又顺着神经爬进大脑深处。她忍不住一颤，喉咙里几乎要溢出笑意，却又被紧张压了下去。
　　这小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呼吸变得不再平稳。
　　“你找到了吗？”她含糊地问，声音从夏姆洛克的指缝间挤出。

　　“你的印记——”

　　夏姆洛克边说，边低下身，几乎贴上蒂妮拉的下巴，视线从下方探入她的口腔。他的手指上移，轻轻在她的上颚处刮过两下。

　　那一瞬间，蒂妮拉几乎要缩起来。
　　柔软的上颚被触碰，带来更明显的异物感。粉色的肌理之上，清晰地刻着一个流畅的纹样，此时正泛着银色的光芒，线条飘逸潇洒，像是一只正坠入喉咙的兽，笔触的末端没入漆黑的嗓眼。

　　“在这里。”他低声道。

　　说完，夏姆洛克便松开了蒂妮拉，随意地拽过她的袖子，把手上属于狗狗的口水擦拭干净。

　　蒂妮拉用舌尖舔舐着上颚，含糊不清道：“这有什么作用？”
　　“我们的印记在自己身上只是一处独特的纹身。”拉杰重新在石阶上坐下，单手托腮。他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像个敏锐的侦探在观察着，随后歪着头露齿一笑：“姐姐，你还没有把自己的印记给出去呀。”

　　蒂妮拉一愣。“此话怎讲？”
　　拉杰扬起指尖，凭空一点，一缕幽红的丝线随之诞生。它像一条灵活的小蛇，轻巧在空中游动，缠上了蒂妮拉的小拇指。“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与他人共享自己的印记。被选中的人，将会获得他们最渴望的属于我们的力量。”

　　蒂妮拉大喜。“还有这种好事？那我要给他来一个。”她一把揪住夏姆洛克的袖子猛地往下一拽，力道之大，险些把少年直接掀翻在自己身上。
　　夏姆洛克狼狈地单手撑在她身侧的石板上，勉强刹住车，避免了撞进她的怀里。他与蒂妮拉面对面，只见对方那双亮晶晶使坏的金眼睛，叹了口气：“小心点，想让我们一起从这悬崖上滚下去吗？”
　　“那叫殉情，宝贝。”
　　“……”

　　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拉杰又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根红色的丝线顺势蔓延，悄然绕上了夏姆洛克的小拇指，在两人指间拉出一条显眼而暧昧的红线。
　　他轻声解释道：“要慎重哦，姐姐。这个印记，一生只能给一个人。”
　　把她当DR钻戒呢。蒂妮拉在心里默默吐槽。她拽了拽小拇指的的红线，斜眼看见小主人正在做一样的动作。弟弟怪浪漫啊。
　　她高兴问：“所以，你的印记给了谁？”

　　“我的印记，给了这个国家。”
　　“啊？”

　　“我将这股力量融入沙漠，换取这些所谓的祭品。”没有理会少女的诧异，拉杰的目光变得柔和，继续说：“只是因为，我想让这些耗尽了一生心血的老人，在死的时候能保有一丝尊严。”
　　少年的金眸重新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在幽暗粉光的映照下，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某一天，这片深渊被无数闪烁的死者彻底点亮的壮丽景象。

　　“当我看着他们在这里长眠，耳边却能听见远处的绿洲里，传来新生儿嘹亮的啼哭声。”
　　拉杰微微仰起脸，嘴角上扬，在粉色微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悯。在这成千上万具尸茧中央，他却像是坐在堆满鲜花的花园。
　　他隔着衣服，轻轻抚摸着肚脐上那个发光的图腾，语气温柔，像是在做晨间祷告。“那一刻，我明白了自己作为圣者的使命。”

　　“我代表的是‘繁衍’。”
　　“与死亡为伴，生生不息。”

　　蒂妮拉沉默了。这小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把自己当圣母呢。她忍不住打破了这种过于神圣的氛围，问了一个她实在好奇的离谱问题：“那些虫子——你的孩子都是你生的？”

　　夏姆洛克猛地回头看她，脸上写着“你认真的吗”的怀疑。
　　拉杰闻言一愣，又急忙摇头。“它们只是我能力的具现化而已，没有思想和生命的。”
　　“好吧。我还以为你可以生呢。”蒂妮拉表情失落。“像是男人怀孕之类的。”
　　到底在惋惜什么啊！夏姆洛克无语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年。提到正事，他又变得面无表情。

　　“以你的能力，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个国家为了自保，刚刚和我们达成了一场交易。”
　　“那个国王答应交出你，以此换取这个国家继续留在地图上的资格。”夏姆洛克似乎犹豫了一下措辞，抿了抿唇，说道：“你被自己守护的国家抛弃了。”
　　拉杰不以为然。“我理解他们的决定。如果不交出我，这个国家会被你们彻底毁掉，不是吗？”

　　“你是天龙人。”拉杰话语轻松，神情中并没有因为这个自诩为神的身份而产生畏惧。“得不到就毁掉，你们一向如此。”
　　年轻的天龙人对这般高高在上的评价反应平平。他分神玩弄指尖的红线，与拉杰那双金眸对视，说：“你不会和我们走。一个他们口中的大虫子变成了有思想和能力的……圣者，这让事情变得复杂。”
　　他垂眸，顺着红线，看见蒂妮拉焦虑到微微蜷缩扣挠的手指。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又开始烦躁了。

　　“我可以对外说这是一场意外，没有天龙人被蓄意谋杀。”夏姆洛克解释道：“因为你是蒂妮拉的弟弟。”
　　狗狗的手指舒展开了。她在惊讶什么？又在想些无聊的事情。
　　夏姆洛克吐出一个转折：“遗憾的是，在场的天龙人不止我一个。而且，按照原定计划，你是属于她的。”

　　“我相信你很强，但还没强到能从世界政府手里保护整座岛的所有人吧？”
　　那可不一定啊。蒂妮拉想了想，如果弟弟和她的力量差不多的话……
　　但意外的是，拉杰沉默了，答案不言而喻。他下意识地向蒂妮拉投去求助的目光，期待自己的亲人可以帮他一把。

　　蒂妮拉嘴张了张，正准备说自己可以用些花言巧语哄一哄瑟西，像是什么不小心把虫子打死了之类的胡言乱语。然而，夏姆洛克又来了一个转折：“不过——”

　　小混蛋，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
　　蒂妮拉顺势用手抹了把脸，借机捂住自己那张开了一半的嘴，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胡话吞回了嗓子里，掩饰片刻的尴尬。

　　“另一个天龙人曾经和我有过一个赌约，我没有答应。”夏姆洛克视线随着红线的摆动，却最终落在蒂妮拉的侧脸上。他说：“圣地每年会举办一场角斗赛，各个家族会投入许多奴隶参与，为了赢得最后的奖品和所谓的荣誉。”
　　“去年的赛前，瑟西曾跟我提过一个赌注——谁的奴隶能在角斗中夺冠，另一方就要无条件答应胜者一件事。没有约束，没有上限，唯一的一条红线是不得危及性命。”他轻笑，大概是想起了瑟西的疯狂。“‘哪怕让对方当众放弃天龙人的身份，也是可以的。’——她是原话。”
　　“去年我以‘没有奴隶’为由拒绝了她。但今年——”夏姆洛克修长的手指绕了几圈红线，然后用力向后一扯，是在报复狗狗之前的失礼。
　　令人意外的是，这虚幻的红线确实有着物理拉力。蒂妮拉惊呼一声，右手被迫扬了起来。夏姆洛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拉杰。

　　等等……蒂妮拉有种不祥的感觉，她谄媚一笑。“这样不太好吧，主人。”
　　“你的姐姐是我的唯一。虽然我原本不打算参与这种活动，但这确实是目前解决问题最简单的方式。”
　　“你这样说很浪漫啦。但那个、不是，别——”

　　“由蒂妮拉获得本届角斗赛的优胜，我们的要求就是将这个国家、你交给我们。”夏姆洛克慢慢站起身，走到一脸期待的拉杰面前，向这位国家的守护者伸出了手。“相对的，你需要在必要时刻答应我们一个请求。我可以承诺，这个要求绝不会危害这个国家，更不会改变你的现状。”
　　他一字一顿地给出契约：“以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圣之名做保。”

　　蒂妮拉急得也站了起来，一头扎进拉杰和夏姆洛克中间，试图用眼神制止这两个擅自无视受害者，正在进行不道德交易的少年。
　　“你怎么确定瑟西就会同意啊，这个国家的资源明显比你们小学生置气要重要的多吧！”
　　夏姆洛克笃定：“她从出生就在和我比赛，她会答应的。”

　　“要合作吗？”他完全无视了蒂妮拉的抗议。
　　拉杰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他反手回握住那只手，借力从地上跃起。两位少年在暗淡的微光中对视，眼底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赞赏。

　　嗨！喂！有人能听听受害者的意见吗？！蒂妮拉急得脑袋顶上的兽耳都“嘭”地蹦了出来。去参加那种你死我活的大逃杀？这种事情不要啊。

　　拉杰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清脆地喊道：“合作愉快！姐夫！”
　　“合作愉快。”夏姆洛克对这个称呼并不在意，也不打算纠正，他不觉得有什么意义。如果这声姐夫能让这位前所未闻的圣者乖乖听话，他并不介意暂时领个虚职。

　　“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哪怕一点点！问问我的意见啊！”蒂妮拉捏紧拳头，夹在两人中间欲哭无泪。赌什么赌啊夏姆洛克。回头把老婆赌输了，就开心了是吧！找老公坚决不能找赌狗啊。

　　“姐姐，你肯定会赢的。”拉杰神色坚定。
　　“没错。”夏姆洛克温柔一笑。“你是比我更厉害的强者。”

　　一到要用人的时候，就开始狂灌甜言蜜语，这和费加兰德家那个老东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臭德行。蒂妮拉气得脑袋发蒙，可看着弟弟纯真的期待和小主人那双动人的眼睛，她终究还是可耻地认命了。

　　“好吧。”通过这些日子里对各个势力的观察，蒂妮拉自认为在圣地赢了这场比赛对于她不应该是难事，于是，自恋地双手抱臂，咳嗽了几声。“我会——呸呸呸，不能这么说。”这可是要命的flag。

　　她勉强一笑。“我会尽力的。”

　　在离开地宫的路上，蒂妮拉才后知后觉地唤醒了脑海里的圣诞老人。

　　“我怎么判定这些圣者算不算认可我了？是不是得在某个谈话节点选择特定的选项才行？”
　　「系统会通知你的。」
　　“没有判断标准吗？你们后台肯定有一套算法吧。”
　　「那是我们内部的事情。」圣诞老人冷漠道。
　　「恭喜用户得到了五圣之一‘繁衍’的认可。」
　　「就像刚刚那样，系统会通知你的。」
　　“……你们公司迟早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