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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武 宁煊的枪是 ...

  •   宁煊的枪是杀惯了人的。

      她没有认过师傅,也没有看过那些武学宝典。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杀人时学来,是她杀别人,也是别人要杀她。

      濯月揽星在她手里,没有半点花架子,毒蛇般刺向虞锦尧。

      虞锦尧使得是一对石榴花铜铁千金锤,她生来有力,家传的锤法也就只有她能使得。

      双锤立马夹住枪尖,止住宁煊的攻势。

      虞锦尧颇为得意:“殿下,只有这点本事?”

      宁煊不紧不慢。

      “我曾听闻,南地虞老太千金锤有万军不当之勇,不知道,你的锤法比之你老太的如何?”

      虞锦尧嗤笑:“比得上比不上,今日,殿下就试试!”

      虞锦川在场边,几步就到跟前:“三妹,刀剑无眼,殿下功夫高强,你的粗浅武艺献丑就罢,莫要逞强。”

      她这说的俱是反话,听的虞锦尧啐了一口。

      “殿下,你可听我这姐姐的话,刀剑无眼,末将手粗,怕伤着您。”

      陆英拦了虞锦川,听着虞锦尧的话,心中一声冷笑。

      她是个没遮拦的人,扯住虞锦川的袖甲,往旁拉:“虞将军,凑那么近,不怕被你的三妹伤了?”

      她口中讽刺的意味,任谁都能听出。

      虞锦川赶忙拱了手:“陆副将,末将笨口拙舌,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陆英啧了一声,抱胸环视四周。

      军营中不少人探头来望此处,也有不少闲的围拢,她收束视线,落在虞锦川身上。

      “免了,不过,我们殿下,可不是你等能小瞧的。”

      她大掌拍的虞锦川肩甲铿锵作响。

      虞锦川拱手称是,心神转瞬为比武台吸引。

      比武台上,宁煊一抖手震开双锤。

      她枪尖陡然成了一片虚无的影,一片亮色银光闪过,只听铿锵整整十二声,虞锦尧已往后跌了数步。

      她双锤置在胸前,此时去看,铜铁打得金色双锤上,赫然多了十二个洞。

      这铜铁双锤,虽然比不上虞老太用的,但也是上好的兵器,重达四十斤,若非虞锦尧生来有力,加之幼年时勤学苦练,绝不能舞的起来。

      可偏生,如此轻巧就漏了洞。

      虞锦尧不由自主吐出口气,顿时发了狠。

      “啊——”

      她手中的双锤骤然朝着宁煊砸过去,这一招看起来没什么巧妙,实则蕴含了虞家锤法妙处,她用双锤如双臂,朝着宁煊横扫过去。

      宁煊持着长枪,枪尖刮着铜锤擦去,只听一刺耳声,枪尖猛地插进虞锦尧肩膀。

      这一枪很是普通,台下观望之人皆认为虞锦尧能躲开。

      连虞锦尧都不将这一枪放在眼里。

      谁知就在她认为自己一锤能砸烂枪尖时,肩膀一阵剧痛。

      枪尖就这么直直穿透她肩甲,插进肩膀里。

      鲜血直流,她往后跌退,手中双锤落在台上,轰一声砸出两个大洞来。

      比武交锋,不过半炷香。

      宁煊收了枪。

      “叫叶知远来。”

      陆英咧着嘴拱手:“得咧。”

      “看来你输了。”宁煊站在台上,她扫视周围的士兵,眉头骤然放下:“曹将军,你的军营,看来人人都很闲。”

      “殿下!”曹仁舒赶忙近前拱手:“近年南地少战,懈怠了些,末将会加紧操练,不负殿下期望。”

      “嗯。”宁煊抬手挡开曹仁舒,围观的士兵不敢再闲,纷纷散去。

      “她输了,你们想好,该领什么罚了吗?”

      “是我输了,与她们无关!”虞锦尧猛地抬身,肩上血流如注。

      “你说得对。”

      宁煊扫过她们三人:“既然如此,此次百越之战,你们二人做前锋。”

      虞锦川有些愣神,本以为她和虞锦云必受惩罚,却没想到是做前锋?

      她连忙拱手行军礼:“殿下,我等冥顽不灵,对殿下不敬,殿下不怪罪我等,反加之重用,我等感念,决不负殿下期望!”

      宁煊并不接话,又看瞪大眼睛的虞锦尧。

      “至于你,输了就输了,暂贬你的职,做本王护卫。”

      “三妹!”虞锦川踢了踢虞锦尧,虞锦尧吸着凉气爬起来拜谢。

      陆英带着叶知远姗姗来迟,叶知远是宁煊从北地带来的军医,一到便开始处理虞锦尧的伤势。
      与她们二人同来的,还有一个小厮,小厮凑近虞锦川,耳语了几句,便低头站在一边。

      宁煊将濯月丢给陆英,揉着手腕:“虞将军,发生了何事?”

      虞锦川拱手答话:“家中小事,入不得殿下的耳。”

      “军中姐妹俱是一家,你说便是,说不准本王也可帮帮你。”陆英递过擦手的巾布,宁煊擦手往外走,虞锦川便跟在旁。

      “是家中四弟的事情。”她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宁煊转过头:“听说虞家四小哥,色如牡丹,倾国倾城,若有时间,本王倒想见见。”

      “虞家自当随时扫榻。”

      “你有要事,便离营去吧。”宁煊也不多留,背着手带着陆英离开。

      此时军营备战,又是新旧主帅交接,事务杂多,宁煊本想躲个清净,谁知半路被越垚抓个正着。

      越垚满脸黑气,几步到宁煊面前。

      “听闻殿下在营中比武,营中事务我已呈书,不知殿下看了多少了?”

      “不急,凡是有你我更放心。”

      越垚长舒一口气:“此次征兵已尽尾声,但我想多招一些人,充天工营数。”

      “也好。”宁煊当先,越垚落她半步。

      陆英抱着濯月停步,这是宁煊军中的习惯,主帅与军师议事,旁人勿近。

      “可惜,北地天工营未能带来。”

      “我等能随殿下来南地,已是陛下开恩了。”

      两人渐行渐远,渐出军营范围,宁煊忽地站住脚步,回望大营。

      “阿垚。”

      “殿下。”越垚低身。

      “北地灭犬戎,不足以让我回长安,你说,我要在这南地创下何等的功业,才能回去呢?”

      “她总不至于,要流放我一辈子!”

      炙阳高悬,荒草滚滚,山野之间,无有风声,只有烈日射在她双目里。

      越垚缓缓抬身,直视她的主君。

      “殿下,荒草植根野土,若想生长,不仅仅要光,还要有雨水,殿下昔年灭杀犬戎,坑众十数万,如今北地草原草肥牛羊壮,草根之下,皆是昔日血肉。”

      “那为殿下冠了杀神的名,是好,亦是坏,可殿下要登高,要生长,这烈日灼根便要不得。”

      宁煊如狼似虎的目光望过来。

      “你说的这些,本王可一个字都没听懂。”

      越垚双手拱起,倒置羽扇:“殿下。”

      “杀人易。”

      “兵不血刃,难。”

      “为君者,当能为,难事。”

      城墙根正在征兵。

      虞素低着头,猛地便撞上前面排队的人。

      “他爷爷的,瞎了你的眼,撞你奶奶?!”前面的壮硕女子,一下回头,她浑身皆是腱子肉,个子足足压了虞素半个身子,一下压在虞素头顶,让他浑身一颤。

      “你!”他自小是惯着长大的,纵然生理上害怕,心上却听不得别人骂。

      谁知这一出口,对面女子却瞪大了眼睛。

      “你,你…”

      虞素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猛地昂起头,擦了一下鼻头,提着声音骂道:“你什么你!”

      “你怎么瞧着和个男人似的?”她眼中顿时露出几分嫌弃,往前走了几步:“真晦气,本来陛下要增设男虜营就晦气了,现在连你这种女人也能来参军了?”

      “哎,你这话!”虞素话还没说完,她身后一个身材也颇为健壮的女子立时出声。

      “女人参军天经地义,她人长相如何,你管甚?”

      那壮硕女子自知理亏,也没再说话,登记了名字,领了牌子转身就走。

      虞素转过身与那人道谢:“多谢你。”

      “害,都是女子,道什么谢。”他一拍虞素的肩膀,一股热浪袭来,虞素赶忙往前几步,写了名字。

      “吴系,个子倒是一般,几岁了?”登记的军官扫视了眼虞素。

      虞素的个子在男人中已算高挑,虽然比不上大部分女人的水准,但他刻意隐去喉结,倒也像个长得分外好看的精瘦女人。

      “十…”他立刻住口,又补充:“十九。”

      大周律例,年至十九才可参军。

      但虞素不过才十六岁,他是今岁方及笄。

      “十九岁?”军官扫视着虞素:“瞧着不像啊。”

      军官猛地抓住虞素垂在一侧的手腕,虞素猛地一激灵,又强逼着自己放松,好在军官只是捏了一下:“你这十九岁未免太瘦弱了,确定要参军吗?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参军可不是领口粮,你若是家里过不下去了,干些别的也就是,不要上战场冒险。”

      “家里没有人了,我……”虞素深呼吸,平复下心中的惊颤。

      虽有一腔豪迈志向,但这是虞素第一次离开后宅深闺,到女子多的地方。

      大周虽未苛求男子不能抛头露面,但对于大多数男子来说,抛头露面实在是有辱家门的事情。

      有些家底的好人家,都不愿自家男儿上街,让人平白看了去。

      就算穷人家,也不愿意随随便便让自家男儿上街。

      周前战乱时,更有抢男的风俗,这种风俗,至今在郦城仍存,虞素自小便被主夫严令,不许随意出门。

      他环视四周,头一次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明亮的让他头晕。

      他深呼吸,更坚定心中的志向。

      不知何来的底气,他一扫一路走来的胆怯,第一次看向那军官的眼睛。

      “我家中世代从军,老太更是战死沙场,我秉持她的遗愿,只希望将身抛于沙场,马革裹尸。”

      军官一拍桌子:“好!”

      她一巴掌拍在虞素肩上:“世代忠良之人,是我军中最缺的人。”

      “我大周女儿,就该如此!”

      军官将牌子递给虞素,虞素接过,朝着军官躬身离开。

      牌子是木牌,其后刻着去军营报道的时间。

      是在两日之后。

      好在出来的时候带了银钱,也不担心这两日没有落脚之处。

      虞素刚想找间客栈,方才帮过他的健壮女子便跟上来。

      “吴小妹!”

      “大姐。”虞素拱手。

      女子揽过他肩膀:“哎,客气,我叫王少羽,你叫我王姊就行。”

      “王大姊,敢问有什么事?”虞素不着声色从她臂弯下出来。

      “我是从越地来的,听闻秦王在此,特来投军,我在这里也没个认识的人,瞧你有眼缘,过两天咱们可以一起去军营如何?”

      自己是独自出来,男子身毕竟做事难,多个朋友也好。

      虞素点头:“也好。”

      “王大姊是专为秦王来的?”虞素又问,他读闺中闲书的时候,读到过她的名字。

      说她长相丑陋,青面獠牙,能止小儿夜啼,更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他家中对宁煊来此为帅,似乎也颇有微词。

      王少羽像是遇到知己般,两眼放光:“那是。”

      “我早就听闻秦王殿下杀伐果断,用兵如神,我实在是仰慕,就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你家里世代从军?可真好啊。”

      虞素笑了笑,却也因此对秦王多了几分好奇。

      杀伐果断?

      用兵如神?

      这些似乎不是用来形容一个青面獠牙的煞神的。

      不过,他想要有一番功绩,只是做一个普通的士兵是不够的。

      不如投效秦王麾下,若来日得重用,必然□□归故里,让郦城,让世间人,都不再小瞧男子。

      他虞素,要告诉世间男子,男子也不一定要囚于后宅,终日为博妇君那一点宠幸争破脑袋,也不必再为争夺抚养妇君子嗣自相残杀。

      他虞素要和那些女人站在一起!

      要有自己的功名!

      他回望城墙根下长龙,握紧粉拳。

      这是他的第一步,他虞素必要站得比谁都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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