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螺旋》南藤系甲

32、半岛婚礼 半年后

　　半年后，香港半岛酒店。

　　天还没亮，套房里就已经有人走来走去。

　　代哲和黎睿被林青芸早早叫醒。原因是她给两个人定做的婚服实在太多，每人五套中式马褂、五套西式西装，加起来少说十套。

　　林青芸的标准也很明确：今天穿哪一套，是要看天气、阳光、和气色，甚至连拍照时的背景灯光都要算进去。她一边翻衣架一边念叨：“婚礼上穿的颜色一定不能俗气。我只给你们订了两套大红色喜服，留给今晚洞房穿。”

　　代哲一早上精神抖擞，可以说昨晚一夜没睡，“这么多衣服啊，要不直接洞房吧，就不用试了。”

　　林青云芸在旁边立马拆台：“别那么恨嫁啦，珍惜你最后的未婚人士身份吧。”

　　“老妈，我是娶老婆，不是嫁啊。”

　　“你是娶？”林青芸终于抬眼，朝黎睿那边一指，“你天天粘着睿仔那么紧，不知道的以为你怕自己老公出去滚。”（粤语里，出去乱玩的意思）

　　黎睿站在一旁化妆，听到这句，没忍住点了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最后定下来的第一套，是中式马褂。

　　深蓝底，剪裁衬得人身姿挺拔。胸口和下摆铺着金线刺绣的纹样，金线细而亮。阳光一照，金线的光泽就起来了，显得整套衣服精细、人贵气。

　　半岛酒店的临海露台被拿来举办豪华中式婚礼。

　　中间铺了一条绛红真丝毯，毯面压香槟金暗纹，直通仪式区。两侧是立乌木漆面屏风，屏风上走金线苏绣云纹，间隔错落。

　　仪式背板用的是三层鎏金木作框景，内嵌半透纱幔，风一过，就在露台上看见维多利亚港。

　　因为是两个男人，也没有“谁嫁谁娶”的安排，再加上黎睿的父母都不在身边，他们决定一起走上台。

　　但上台前仍要各自在不同的房间等候入场，仪式感要做足。

　　临出门前，代哲又把人拦住，“老婆，你得等我一起出来知道吗？” 在这方面，代哲不知道哪里来的封建思想。虽然明面上不好强调自己是老公，但是总是想暗搓搓的展示自己的雄风。

　　“知道了。” 在这一点上黎睿从来也没想跟他争过，躺平享受不好吗？只要哄哄代哲，顺着他，就能得到一个 188 大帅哥无微不至的贴身服务。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呆在代哲身边，他就可以安心当个生活废柴，负责被安排、被照顾就好，什么都不用他自己操心。

　　“记得啊。”

　　林青芸在走廊一把把他拎回来：“你个臭小子，都要入场了还乱跑。”

　　“我只是去提醒他，别一会让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一群拿着参加婚礼当理由，实则享受假期的二缺们，终于在悠扬的典礼入场曲中安静了下来。

　　随着纷纷的鼓掌声，只见两个气质不凡、西装笔挺的帅哥一前一后走上了台。

　　“等等，这俩位……不是代sir和黎sir啊？” 台下的马东东揉了揉眼，一脸懵逼地看向旁边的陈思思，“这俩人谁啊。”

　　只见其中一个人拿起话筒：“今天是个大喜日，是我们大学室友黎睿和代哲的结婚典礼。”拿话筒的是林轩，旁边站的是宋亚杰。

　　由于这四年里他们两个没少被今天两个主角的“兄弟情”毒害。他们发誓，只要是以后他俩结婚了，就一定要在他们的婚礼现场大吐苦水，让他加知道跟这俩夫妻在一个宿舍，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代哲在后台听着，眉头一跳。

　　“这两个扑街想干什么？”

　　宋亚杰接过话筒：“先说第一件。大家都知道，警校体能训练很辛苦。代哲同学当年非常热心，经常义务帮黎睿同学加练。”

　　林轩点头：“对，非常义务，非常热心，非常不求回报。”

　　宋亚杰：“每天晚上带人去训练场单独辅导，结果回宿舍的时候呢？”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回回都是代哲背着黎睿回来的！”

　　台下瞬间爆发出口哨声和掌声。

　　陈思思一边鼓掌一边感叹：“原来从大学就开始了，阿头真是蓄谋已久。”

　　林轩继续：“我们怕大家尴尬，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为了配合他们这段兄弟情，我和宋亚杰练出了一项特殊技能，清醒地打呼。”

　　林轩又说：“还有一次，半夜黎睿说肚子疼。”

　　宋亚杰接话：“我们一开始以为要送医务室，结果代哲翻身就上了黎睿的床。”

　　才过了不到十分钟，代哲再问他：‘还疼不疼？黎睿在那儿哼唧。我当时心想，你这什么牌子的整肠丸，这么管用？后来我才知道，男生宿舍没有热水袋，代哲拿手给黎睿捂了一夜的肚子。”

　　“Wow——！”

　　下面的伙计们疯狂鼓掌。

　　林轩又把话筒抢了回去：“之后我们还问呢，你们真搞同性恋啊？你们知道黎睿当时怎么回答的吗？”

　　宋亚杰模仿平时黎睿那副淡定的样子，理直气壮地摊手：“黎睿说，‘好兄弟不都这样吗？你们没有好兄弟吗？’ ”

　　现场气氛彻底炸裂。

　　与此同时，躲在屋里还没出来的代哲，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嘴里还给予对老婆的肯定：“对啊，好兄弟就该一起睡觉觉啊。”

　　“所以今天，我们两个就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一句，代哲，黎睿，你们当年就是这么当兄弟的是吧？”

　　掌声和笑声里，司仪接过话筒。

　　“谢谢两位伴郎带来的精彩回忆。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新郎入场！”

　　由于代哲刚刚笑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动作幅度太大，肌肉瞬间充血，不小心把他妈给他量身定做的马褂给扯——开——了。

　　Fine，还有很多备选，不要慌。

　　代哲转身回到刚才那间换衣室，拉开衣架、掀开挂袋、连地上的防尘布都掀了一遍，刚刚那些衣服怎么都不！见！了！

　　他想找个人问一下，可是人都跑去前厅了，现在衣帽间里没！有！人！

　　代哲站在镜子前，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刚才被他扯裂的礼服，嘴角抽了抽。

　　难道要顶着裂开的衣服上台致辞？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不是他想象中完美的婚礼。

　　代哲终于在角落一个衣架上，看到两件还没拆封的红马褂，包装袋上还贴着小纸条，但他已经来不及看了。

　　他二话不说就换上，想着换完拿另一件过去给黎睿一起换上，他们必须穿一样的。

　　可是这衣服怎么穿啊，怎么这么复杂，这么多扣子！！！

　　他正头疼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司仪的声音，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来宾，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新郎入场！”

　　代哲手一抖，扣子差点崩飞。

　　不过十秒，外头又一声：

　　“有请另一位新郎入场——”

　　“FUCK。”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代少，你怎么还在这？”一个服务生本来想来清点一下后台的，没想到还有一个新郎在这。

　　代哲像抓到救命稻草，“你快过来帮我穿一下，我来不及了，新郎上台了吗？”

　　“司仪喊了两次，他已经上去了。快快，我帮你穿。”

　　“啊？”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他上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台下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这代sir 什么情况，怎么还没出来？太高兴人撅过去了？”

　　“不能吧，他那心脏常年在前线的，那不能够。”

　　“那不会婚前发现自己喜欢女的，所以逃婚了吧。”

　　“你见过代sir对黎sir那种狗腿样？黎sir逃婚他都不会逃婚。”

　　旁边还有一些女警员对黎睿犯花痴：“黎 sir 这么帅，能力还这么强，我都好想嫁给他。”

　　“……”同排的陈思思笑得肩膀都在抖，“代sir再不出来，老婆被人瓜分完了。”

　　“......” 在一旁听着的林青芸给自己儿子捏一把汗，她本来还想端着贵妇气场，结果越听越不对劲，已经准备站起来去后台拎人了。

　　刚抬起腿......

　　另一边入场的人终于打开，代哲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只不过......这身衣服怎么不是她给配的那一套。林青芸当场眼睛一眯：臭小子，洞房那套你都提前穿？

　　代哲步伐稳健，身姿笔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出来。只是由于中国人骨子里的封建思想，台下瞬间又炸了一波。

　　“代 sir 怎么穿的是红色的。”

　　“难道红色代表凤冠霞帔，代表婚纱，代表代 sir 是下面那个！！！”

　　“原来我们都站反了？没想到黎 sir 真是一次次让人刮目相看。”

　　“没想黎sir好的是这口！”

　　代哲一路走来，越走脸越黑，你们就看不出来我的家庭地位吗？这还用证明吗？不行，他一会要把场子找回来。

　　代哲顶着台下细碎的窃语走到黎睿身边。

　　黎睿笑着问他：“你怎么换了身衣服？”

　　代哲咬着后槽牙，“一言难尽，都怪那俩臭小子，害我出丑。”

　　黎睿噗嗤一声笑了，但在台上不敢太明显，“行了，你老实点吧，快说致辞了。”

　　代哲不服气，凑近想去看他手上的手稿：“你的致辞写的是什么啊，有没有体现你老公的威风凛凛？”

　　刚刚的插曲不值一提，司仪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接下来，有请我们的两位新郎致辞。”

　　代哲赶紧把黎睿往旁边一拉，抢先一步：“我才是新郎，我先讲。”

　　黎睿：“……”

　　代哲清了清嗓子，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开始宣读他很久以前就写好的那段致辞，一字一句，里面全是藏不住的喜欢、藏不住的骄傲，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盼望。

　　“ 各位亲友，大家好, 我是代哲。

　　先声明一下，今天我是作为黎睿的丈夫站在这里。

　　黎睿，从十年前我们在608寝室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深深地被你吸引。你知道我这人脾气臭、嘴也硬，很多话不会好好说，可你一直愿意包容我。

　　你很厉害。工作上你是我领导，生活里你一句往东，我就不敢往西。我不觉得当老婆的小狗很丢脸，反而很踏实，因为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男人。

　　我不求我们一辈子顺风顺水，我只求无论如何别再走散了，以后有事，家里长得高的扛。没事的时候我们一起浪费时光。

　　最后一句，黎睿，我爱你，余生请多指教。” 说完他把自己感动的稀里哗啦。

　　等代哲念完的时候黎睿心想，那我要怎么称呼你，我的老公吗？？？

　　轮到黎睿了。他从代哲手里接过话筒，刚开口：“大家好，我是黎睿。我作为——”

　　话没说完，旁边的代哲就开始小动作不断，手指拽他西装袖口，压着声音：“讲你是新娘，快。”

　　黎睿：“......”

　　最后还是拗不过代哲那臭不要脸，一直在旁边哼唧，“......我今天作为代哲的新娘站在这里。”

　　代哲立刻在旁边小幅度地握拳！耶斯！！！

　　之有代哲满意了，黎睿才能接着说他的致辞：“你说一直是我在包容你，其实不是。

　　这段感情里，以前是你一直在付出，一直在咬牙坚持。反而是我，做得不够好，也欠你很多...很多时间。

　　但以后我会努力，尽力，做你最好的另一半。

　　谢谢你，代哲。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也谢谢你一直没有松开我的手。

　　余生请多指教。”

　　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吹过他们交握的手，也吹向不必再独自走完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