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螺旋》南藤系甲

31、分居？ 深夜，

　　深夜，深水湾的高级公寓里，只亮着餐厅上方那盏小吊灯。

　　代哲蹲在冰箱前，把一块刚从文具店买回来的磁吸白板郑重其事地贴上冰箱门。

　　白板最上方，他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共同生活行动表。

　　下面分成三栏。

　　左边是“老婆工作安排”，右边是“老公工作安排”，中间则是“共同事项”。

　　最底下还有一行加粗备注：任何人不得无故失踪，违者家法处置。

　　代哲抱着手臂看了两秒，觉得威慑力十足，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换了支红色马克笔，在“共同事项”下补上两条。

　　第一条，每天至少一起吃一顿饭。第二条，加班超过十点必须报备。

　　写到这里，他又在后面重重加上四个字，尤其黎睿！

　　代哲退后两步，重新审视了一遍，觉得自己颇有家庭责任感。

　　冰箱旁边还放着一大袋刚买回来的东西。他原本只是下楼买瓶水，经过超市时脚步一拐，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些鸡蛋和牛奶，还有几盒冷冻点心。

　　深夜十二点半。

　　一个O记高级督察，蹲在厨房里研究怎么把媳妇喂饱，传出去确实有损威严。代哲一边腹诽，一边把鸡蛋逐颗放进冰箱侧门。摆到最后一颗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一幕和他很多年前想象过的生活有些相像。

　　从此以后，每天都要考虑明天吃什么，牛奶还有没有，冰箱要不要补货。

　　有人等他回家。

　　也有人需要他惦记。

　　五年前没来得及拥有的东西，如今终于可以一样样补回来。

　　代哲关上冰箱门，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黎睿的声音。

　　“代哲，你过来一下。”

　　“来了。”

　　代哲回过神，抬脚往书房走，嘴里还不忘占便宜：“爱妃，是不是准备赏我一个爱的亲亲？”

　　黎睿坐在书桌前，抬手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一份电子公函。“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查到杨刚把十几万U的测试资金转进了内地地下钱庄？”

　　代哲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记得。”

　　“今天内地公安正式发函了。”黎睿将页面往下划。“他们正在查的一宗特大加密货币洗钱案，和我们掌握的这套资金路径高度吻合。对方希望抽调我过去，作为专案组的金融犯罪侦查顾问。”

　　代哲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

　　“过去？内地？”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去多久？”

　　“暂时不确定。”黎睿看着公函上的内容。“可能要等案子有突破，或者侦破以后才能回来。”

　　代哲耳朵一下耷拉下来。“这什么跟什么……”
　　好不容易把人重新抱回家，结果连日子都还没过热乎，就又要充公。

　　身为警察，他当然知道这是职责，也是难得的机会。可身为家属，他现在只想替全国公安系统问一句，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逮着他老婆薅？

　　黎睿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来回变换，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他们还提到，如果案子办成，加上这次yUSD案件的成绩，上面会把我列入下一季度的升职推荐名单。”

　　代哲沉默了两秒，抬手锤了锤胸口，努力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你想做的事，我当然支持。”他拖长声音。“放心去打江山吧。”

　　“真的？”黎睿眉梢微微挑起。

　　“真的。”

　　代哲把身上的围裙扯下来，往椅背上一扔。“自从你回来，我就已经做好了当贤夫的准备。”

　　他看着黎睿。

　　“你也表个态。”

　　黎睿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伸手将页面关掉。

　　“再说吧。”

　　代哲那口气顿时卡在嗓子里。

　　“再说吧是什么意思？”

　　黎睿起身，绕过书桌往卧室走。

　　“就是还没想好。”

　　他走到门边，又淡淡补上一句：“反正你对我好像也没什么要求。”

　　代哲立刻跟上。

　　“我哪敢对你有要求？”

　　黎睿没有回头。

　　进了卧室以后，里面很快传来一声：“代哲，过来睡觉。”

　　“哎，来了。”代哲应得毫无骨气。

　　黎睿洗漱完，上床靠着枕头，拿出手机翻看林青芸前两天发来的婚服定制链接。

　　新中式、西式礼服都有。每套都是双人新郎款。

　　代哲从另一边挤过来，脑袋已经凑到他肩上。

　　“老婆，看什么呢？给我也看看。”就在他探头过来的那一刻，黎睿按灭了屏幕。

　　“不给。睡觉。”

　　代哲不依不饶，整个人都挤了过去，最后干脆把头枕到黎睿胸前，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安静了一会，他低声说：“老婆，我不想你走。”

　　黎睿放在他头发上的手停了停。

　　代哲又往他怀里蹭了一下。

　　“我们两个好不容易熬过这么多年。”

　　“证没领，婚礼也没办，才刚住到一起，你就又要走。”

　　他说到这里，声音闷了些。

　　“我本来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可你真要去内地，就只能提前了。”

　　黎睿低头看着怀里那颗脑袋。

　　“什么惊喜？”

　　代哲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进衣帽间。

　　保险柜开启时发出一声轻响。

　　代哲很快拿着一个小盒子回来。他走到床边，打开戒指盒，单膝跪在黎睿面前。

　　盒子里是一枚款式简单的素圈戒指。黎睿的目光落上去，许久都没有移开。

　　那枚戒指，和代哲一直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圈口更小，也更窄。

　　过去那些被戒指折磨得难以入睡的夜晚，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另一个解释。

　　原来不是。

　　那不是代哲拥有新生活的证明。

　　也不是什么随手买来的配饰。

　　那枚让他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妄想的戒指，从一开始，这一对戒指里的另一枚，一直在等他。

　　黎睿的视线从戒指移到代哲手上。

　　“你戴的那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代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嗯。是一对。”
　　黎睿眼底很快泛起一层湿意。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另一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代哲抬起右手，用左手指尖轻轻拨了拨那枚戴了五年的戒圈。

　　“我五年前买的。”

　　“那时候我想，等你回来，就拿着它跟你求婚。” 他弯了弯嘴角。“到时候你肯定会吓一跳，然后特别严肃地问我：代哲，你是不是疯了？”

　　黎睿笑里含着眼泪。

　　代哲眼底的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可是你一直没回来，后来我想过很多次。”

　　“想你真的回来以后，我第一句话应该骂你，还是先揍你一顿。”他停顿一下，自嘲地笑了笑。“或者干脆这辈子都不理你，让你后悔一辈子。”

　　“我甚至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种开场。每一种都要体面，要让你知道我没你也过得很好。”

　　代哲将戒指往前递了一点。这枚戒指在保险柜里放了五年。他偶尔会拿出来擦一擦，确认另一枚戒指的存在不是幻觉。

　　它替他保存着一个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念头：也许黎睿还会回来。

　　“后来我发现，那些都没什么意思。”代哲抬起眼。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没有躲闪，也没有调笑。

　　“黎睿，我等了你五年。”

　　“我等的也不是一句道歉。”话已经到了这里，代哲觉得面子和尊严都不再重要。

　　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让他说什么都行。他的喉结滚了滚，终于把藏了许多年的话说出来。

　　“我是等累了。”

　　“我想让你带我回家。”代哲微微仰头，望着黎睿，问道：“你还要不要我？”

　　“还愿不愿意带我回家？”

　　黎睿张了张嘴，嘴唇颤抖。

　　“代哲，我……”

　　“你先别说。”代哲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戒指握稳。“让我说完。”他郑重地看着黎睿，问道：“黎睿，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无论要办什么案，都要记住，这里才是你的家。”

　　黎睿早就猜到了答案。

　　他重重点头。

　　“我愿意。”

　　代哲立刻拉过他的手，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反悔，迅速把戒指套进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黎睿垂眼看着手上的戒指，慢慢蜷起手指。像是在漫长的风雪以后，终于握住了那个迟到五年的答案。

　　代哲仍单膝跪在床边，低头检查了半天。

　　“尺寸一点没错。”

　　黎睿眼泪还没有干，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代哲捏了捏他的指节。“以前量过。”

　　黎睿愣住。

　　五年前。

　　那时他们甚至还没有真正确定关系，更谈不上结婚。

　　代哲握紧他的手，像一个藏了太久的秘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来。

　　“你那时候觉多。一睡着，打雷都叫不醒。我趁你睡觉的时候拿线量的。”他说完，仰头看着黎睿，眼底也浮起细碎的水光。

　　“黎睿。我其实很早就想跟你结婚了。”代哲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才起身抱住黎睿。

　　“老婆。”他把下巴搁在黎睿肩上。“你走之前，给我留个念想吧。”

　　黎睿还沉在刚才的情绪里。

　　“什么？”

　　“给我生个孩子。”

　　代哲一本正经。

　　“不然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黎睿抬手将那颗大脑袋捧起来。

　　刚才那么好的气氛，全被这只大狗一句话搅散了。

　　他又气又想笑。

　　“我给你生一个？你怎么不给我生一个？”

　　代哲顺杆往上爬，低头便亲了过去，“我生也行。现在就生。”

　　黎睿被他亲得发痒，偏头躲开，手还抵在他肩上。

　　“先说正事。香港又不能登记结婚，要不你跟我去加拿大领证？”

　　代哲停了下来。

　　“你想让你妈知道？”

　　黎睿沉默片刻。

　　“我不想刺激她。只是结婚以前，想去看看她。”他语气平静，“偏见不是病，但也很难治。以后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哪天她真的需要我，我还是会接她回香港照顾。”

　　代哲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可以。不管到什么时候，别忘了还有我。”他说完，又迅速将话题绕回婚礼。“但我一直想办中式的。我老婆穿着凤冠霞帔，在亲朋好友面前跟我拜堂，晚上再送入洞房。”

　　“要是直接去加拿大，场面怎么办？”

　　黎睿想起刚才手机里的几套男士喜服，忍不住摇头。“就你想法多。”

　　代哲凑过去，在他嘴上重重亲了一口。

　　“那就香港办婚礼，再请假去加拿大领证。怎么样？”

　　黎睿：“要是去加拿大的时间，跟去内地的时间撞上呢？”

　　代哲顿时炸了。

　　一巴掌拍在被子上。

　　“什么怎么办？内地公安系统离了你就不转了？那些人怎么就逮着你一个人薅？我老婆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还不给放婚假？”

　　黎睿被他逗笑了，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

　　“你刚才不是挺大方的吗？说我想做什么都支持，放心出去打江山。这话是谁说的，好警察？”

　　代哲一把抓住他的手。“工作我支持。但婚假是我的底线。”

　　黎睿慢悠悠地说：“你的底线也不算高。而且我又没说不能线上办公。”

　　代哲眼睛瞬间瞪大。“办婚礼还要线上办公？”

　　“岂有此理！”

　　“我明天就写报告投诉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我什么时候说婚礼线上办公了？”黎睿看着他那副快要气炸的样子，终于笑出声。

　　“我说的是协助内地公安。顾问工作可以部分线上处理。”

　　代哲悬了半天的心终于重新落回去。他愣了一秒，随即扑上来把黎睿抱住，连人带被子晃来晃去，又搂又亲。

　　“嘿嘿。”

　　“有老婆真好。”

　　“嘿嘿嘿。”

　　黎睿任由他把头埋进自己怀里，抬手替他顺着有些凌乱的头发。

　　“代哲。这一次，我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一个人把决定做完，再来通知你。”

　　代哲安静下来。

　　黎睿继续说：“以后无论我要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会先跟你商量。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把你排除在我的计划之外。”

　　他的手指慢慢穿过代哲的头发。“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一起，一直生活下去。”

　　——

　　“什么？”

　　“黎sir居然跟阿头是一对？”

　　马冬冬瞪大眼睛，世界观当场裂开。

　　黎sir那么一个……

　　他想了半天。

　　绝世美人好像不合适，毕竟黎sir是个男人。

　　但冰肌玉骨的大帅哥，怎么就跟代哲，代sir搞到一起去了？

　　代哲靠在办公桌边，神情极其得意。

　　“怎么？”

　　“没看出来我跟你们黎sir很登对？”

　　他趁黎睿不在，开始胡吹。

　　“你们黎sir大学时就对我芳心暗许。”

　　“只是他脸皮薄，平时不好意思表现。”

　　“我要给他留面子。”

　　除了早有察觉的陈思思和刘国栋，其余队员的三观当场塌了一半。

　　不过很快，剩下的一半又被代哲的土豪作风重建起来。

　　婚礼那天，代哲准备把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全请过去。

　　不仅不收红包，还给每个到场祝福的人准备了燕窝、花胶、鲍鱼、海参礼盒，另外再塞一个大红包。

　　可能是代哲从小到大过于自信。

　　他似乎从未认真考虑过，和一个男人结婚会不会被人议论。

　　好在队里的人并没有歧视同性恋。

　　大家只是普遍怀疑黎sir看人的眼光。

　　毕竟代哲远看气宇不凡。

　　近看嘛……

　　素质不详。

　　陈思思站在旁边问：“阿头，我早就看出来了。”

　　“但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婚礼什么时候办？”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代哲根本没听清她的问题。

　　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他立刻接通。整个人像突然接上了另一套系统。

　　那把平时训人时低沉得吓人的烟嗓，硬生生夹出了甜意。

　　“老婆。”

　　“吃饭了没有？”

　　“想我了吗？”

　　陈思思站在旁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脸上的表情先裂开，又一点点碎掉。她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吃瓜群众。

　　“你们有没有觉得，阿头身上有一种神秘的物种多样性？”

　　刘国栋正叼着面包。

　　“怎么说？”

　　陈思思朝代哲努了努嘴。

　　那人正倚在走廊墙边接电话，脸上笑得不值钱，隔着手机都像要摇尾巴。

　　“破案抓人的时候，像头藏獒。到了黎sir身边，就变成金毛。”

　　马冬冬迟疑道：“也不至于吧？”

　　陈思思幽幽叹了口气。

　　“还是智商很高、老婆一回家就会主动叼拖鞋，顺便用屁股把门顶上的那种家养犬。”

　　刘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