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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蒹葭苍苍 天枢帝见多 ...

  •   天枢二年,二月。

      经过四个月的筹备,蒹葭学宫正式开学,计有掌宫祭酒一人,专任教习十二人,杂役宫女二十八人,粗使内侍二十人,招收的女学生共计七十二人。

      太后给予了极大的支持,故此没有人提出过异议,虽然个别守旧派官僚依旧不肯将自家的女儿送入学宫,但是他们的夫人无疑都甚为遗憾。并且在惠太妃的主持下,学宫规矩森严,从入学日开始,女学生一律穿着统一的玄色配红色饰带的深衣,里面是白色衬衣,一律不许佩戴珠玉饰物,只以通草为花,且是在学宫中亲手制作,方可佩戴。每个女学生只许一个侍女跟随做侍读,侍读统一穿着青衣,抱着布包,里面是女公子们的私人用品。

      女学中不允许争吵、嫉妒、结党、攀附等,一旦发现,立时除名。惠太妃搬到了蒹葭学宫的后院居住,旁边一溜清凉瓦舍住着十二位教习,都是惠太妃亲自选拔任用,除了专任的教习之外,惠太妃还常常折节邀请宫中贵人以及各家命妇中才德兼备之人,不定期前来授课。

      就如太后就曾经驾临学宫,为诸生传授写意画法,并亲手演示画竹。楚元公主也曾来授课,她所讲的出乎众人意料,却是经济之道,令各位女公子大开眼界,纷纷称誉。冯家的魏夫人曾受邀来教授女红,她的打仔绣针法是有名的细腻娴熟。皇后阿衡也曾来讲茶道,并亲自演示如何鉴别各类茶叶的优劣,以及茶叶与茶器的相辅相成。有了这几位至尊至贵的夫人带头,一时众命妇皆以收到学宫的邀约为荣,女学生们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不久之后,那些顽固派也开始寻人托情,将自家的女儿给送来学宫了。

      再后来,便有贵妇特意寻个缘由到学宫来坐着,观察这些贵女们的言行举止,为自家的公子择配,毕竟虽然在官场内眷中不乏各种宴会,但是那样看到的闺秀们的样貌总是皮毛,而日复一日在学宫中的表现,才可见全貌。

      惠太妃并没有辜负太后的信任,她对学宫管理极严,殚精竭虑,事必躬亲,因此学宫的成就有口皆碑。每三月一次考核,优者可得到太后的接见与褒奖,甚是荣耀,故此学宫的学习氛围日益浓厚。

      凤兮为了不落世人的褒贬,尤其是不令人非议阿虬,特意远离朝政。然而日常也甚为无聊,故此虽然蒹葭学宫位于甘露宫一隅,离开她所居的含元殿甚远,凤兮依旧愿意经常到学宫巡视,并且日常的考核和表彰,也常常莅临。

      其中几个甚是出色的贵女,凤兮也很喜欢,她本就喜欢漂亮的人,所以在她寂寞的时候,有时便会宣召几个得其青目的女公子,来含元殿赏花听琴。这其中,便包括了陆御史家的女公子陆锦成。锦成的母亲是先建昭帝的公主,身份尊贵,锦成是她唯一的嫡女,故此从小便养尊处优,目无下尘。

      谁想在丰隆择配时却输与了杨家女公子,锦成与母亲都甚是不虞,倒是父亲陆御史颇为通透,以为冯家在风头浪尖上,冯家主母未必如看着那样风光。倒是很想让女儿入宫,成为天枢帝的妃嫔,倘或生下一儿半女,自己的血脉与皇室便进一步融合。打着这样的算盘,陆家便着力托举锦成,便是两个庶出的姊姊,都被留在家中,未曾入学,就是不肯分了锦成的资源之意。

      凤兮对锦成并无恶感,虽然上次红叶宴上,锦成言语唐突,凤兮也体谅她到底是年轻气盛,不肯后人,所以看在她也算是皇亲国戚的面上,待她甚是优厚。含元殿每有茶会,锦成也常常在受邀之列。锦成未免得意,平时也甚是自命清高,有些看不起同学,只是碍于惠太妃的谆谆教诲,不敢过于放肆。

      转眼五月端午日,学宫中的第一次考核中,锦成便评为优等,与另外九位女公子在惠太妃的带领下,去含元殿领赏谢恩。含元殿里正在修善月斋,在西北角上,几个宫女在铜鼎里焚烧大悲寺的僧人送来的祈福祛恶的符咒,香烟袅袅,锦成看着那些宫女所穿着的绢纱时令衣裙,心中好生羡慕,再看看自己身上朴素的玄衣,暗暗叹了口气,想着自家闺房里母亲给做的那些时尚衣裙,不知比那些宫女的好看多少倍,却没有机会穿着,不禁暗暗埋怨惠太妃太过胶柱鼓瑟。

      含元殿上金瓶中供养着蜀葵、石榴和菖蒲等物,宫女们的鬓边也簪着艾叶和榴花,惠太妃目不斜视,从容走过。锦成又一次止不住的钦羡,又想起母亲说过的,从学宫毕业之后,不若送她到太后宫里做两年女官,长长见识,然后再回家择配。心下又痒痒起来。

      端午虽不是大的节庆,但是宫中历来也举办宴会来庆祝。故此今日含元殿上比平时要热闹些,不但阿圆一早便过来给母后贺节,就连皇后阿衡也从太极宫过来请安,并送来了天枢帝送给母后的贺礼:一套舞马衔杯纹样的金酒具。

      那金壶造型奇特,壶身浮雕的胡马,披鬃奋尾,马嘴里衔着酒盏,既富丽又雅致。那六只莲瓣锤纹金碗,周边刻蚀宝相花和珍禽异兽。还有一支造型奇特的金龟负玉烛的酒筹筒……

      饶是凤兮见惯富贵繁华,亦未见如此奢侈的物件,然而这是阿虬亲自画图命礼部制造的,虽然奢靡,也是一番孝心,故此凤兮还是赞叹了一番。阿圆在旁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说什么。阿衡便笑道:”母后喜欢,便是陛下的孝心到了。方才陛下的内侍庄吉来传话,今日陛下去太庙祭献,回来便到母后这里来宴饮。“

      别的人尤可,只殿门口恭候传召的锦成听到这番话,却是心中一动。原来她的攀龙附凤之心如今愈发炽热,本以为在蒹葭学宫总会与天枢帝偶遇,只是惠太妃管理森严,竟不能越雷池一步,整整三个月,别说天枢帝的影子了,连个成年侍卫的面也未曾见过。现在听说一会儿天枢帝要来,心中便暗暗打着主意。

      她正这样胡思乱想着,一个小宫女出来传话,请惠太妃与众女学生进殿。行礼赐座之后,凤兮笑道:”我看了大家的卷子,实在是珠玉满纸,惠太妃教导有方。“惠太妃起身逊谢。凤兮便命宫女端来彩缎文房作为奖品,赐给众女。大家一起跪下谢恩。凤兮打量这几个女孩子,见里面有几个熟面孔,便又嘉许了几句,尤其是锦成,素性活泼,很得凤兮的喜爱,还特意跟她问了几句话。锦成一边脆生生回答了,一边抬头打量上座的几位贵人。

      见凤兮着玄色深衣,没有纹饰,但她素来重仪表,配饰精致典雅,望之令人心生钦羡。楚元公主素来朴素,穿着丁香色深衣,也没有纹饰,只披着一件满绣花鸟的披帛,可能是凤兮方才的赏赐。另一边的皇后阿衡却是穿戴华丽无比,饰物也文采辉煌,耀人眼目,她的披帛竟是珍珠连缀而成,一直铺开到坐席上,令锦成欣羡得百抓挠心,想来这就是皇家的威势与富贵,自家身为臣子,是永不可及的,便更坚定了要入宫为妃嫔的决心。

      凤兮听说一会儿天枢帝要来,正嫌人少不热闹,便留惠太妃等人参加酒宴,皇命难违,惠太妃只得谢恩,然而锦成转眼看看自己朴素的衣裙,不由得有些懊丧。

      众人喝茶说着闲话,不久之后,只听得脚步声声,转眼间天枢帝便进来了。阿虬今年已经十四岁,身形修长,容貌俊美,长相肖似凤兮,令人一见忘俗。他登基以来,收敛了少年时桀骜不驯的脾气,举止行为端雅了很多,再加上自觉尊贵,故此举手投足都有上位者的自信与霸气。

      他身后紧跟着丰隆,如今丰隆是天子近臣,深得天枢帝的信任,故此太庙祭祀这种事便要丰隆陪同。然而丰隆虽然年长几岁,却显得文弱些,与天枢帝站在一起,似乎略显逊色。锦成原本见过丰隆几面,芳心暗许,只是冯家后来定了杨丞相家的女公子,锦成也就淡了心思。如今她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进来的两个男子,反倒庆幸当初未曾雀屏中选,她对天枢帝一见倾心。

      天枢帝却是目无下尘,虽然看到殿中有几个生面孔,他却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只跟凤兮说话,间或与阿圆和皇后交谈几句。凤兮看到儿子只觉得喜悦,这个孩子虽然性格执拗,却一向是她最喜爱和重视的孩子,故此听说今日天枢帝要来,早已吩咐御膳房准备了盛宴。

      宴席摆在临着水的露台之上,春日里阳光和煦,湖边水仙花盛开,宫人们捧上了雄黄酒,百草霜和九子粽,天枢帝携着皇后阿衡给凤兮敬酒,他俩一站起来,所有人都跟着离席,凤兮虽笑着说何必多礼,天枢帝到底是跪到了凤兮的坐席前,天枢帝捧杯,阿衡执壶,恭祝母后佳节长乐,福寿绵长。

      凤兮不欲扫他的兴,便满饮了一杯。阿虬却又转身到阿圆的坐席前敬酒,阿圆微笑说不敢当,天枢帝却说阿姊为他理政辛苦,阿圆便也饮了一杯。众人皆知天枢帝重视自己的阿姊,只是如此折节礼遇,却也令人惊诧。那锦成便在心中暗暗思量,若是自己在阿衡的位置,定不肯让一个公主的地位凌驾于自己之上。

      凤兮乐见自己的子女感情和睦,说来阿虬最是擅长讨母后的欢心,阿圆心里知道他的用意,却也并未在意,她心地宽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并不将这些些微的荣辱放在心上。甚至如今就连见到丰隆,她都能够心如止水。耳中只听得母后询问丰隆为何不见他的夫人茂漪,原来丰隆新婚以来,琴瑟合和,茂漪也甚得凤兮的喜爱。丰隆微笑着说她身上不爽,却未见愁容,凤兮会意茂漪可能是有了身孕,倒也是意外之喜,便转头命随侍的宫女将宴席上的菜肴选择几品送到冯府,丰隆起身谢恩。

      阿圆抿嘴笑了笑,说道:“这道枇杷撞虾甚是美味,酸甜适口,想来杨夫人定会喜爱。”凤兮说很是,宫女连忙答应着去送。

      阿衡一向少言寡语,唯天枢帝之命是从,此时见天枢帝有些无聊,便笑道:“今年教坊加入了几个技艺精绝的舞娘,排练了柘枝胡腾舞,不知是否入母后和陛下的青目?”凤兮尚为说话,阿虬已经一叠声地催着来表演。

      阿衡早有准备,便拍了拍手,果然一队着胡服,反弹琵琶的舞女便翩翩而入,舞有天魔之姿,歌有裂帛之声,天枢帝看得聚精会神,心醉神迷。那领舞的胡女身段窈窕,一波三折,烟视媚行,容貌也极为绮丽动人。胡人的眉眼深刻,原比中原和江南的女子要妩媚,天枢帝见多了温婉的江南女子,头一次见这样妖娆美人,难免不动心。

      一曲舞罢,他的眼睛倒像是勾到了那舞女的身上,粘腻得化不开。凤兮和阿圆都微微皱眉,只有阿衡却笑道:“这个领舞的舞娘技艺甚是高超,该当重重赏赐。”那教坊的嬷嬷连忙领着舞娘过来行礼。舞娘却不甚安分,虽然行礼,却是舞蹈的动作,夸张放肆,凤兮以为玩笑小事,不以为忤,阿虬却对那舞娘越发感兴趣,只问:“你叫什么名字?”嬷嬷代替她回答:“她叫绿衣,听不懂官话,只会胡语。”

      天枢帝又深深看了那绿衣几眼,才挥手让她们退下。阿圆深知此事为阿衡安排,心中很不以为然,只是她对阿衡素来优容,自然也就不多说什么。然而丰隆在旁边却是深感羞辱,宴会结束之后,丰隆寻个机会至祈年殿,当面询问自己的阿姊,为何为了固宠,而将舞女进献给天枢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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