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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二、祸起青萍 ...

  •   谁知变故却来得如此之快。

      夜深沉,天气意外地炎热,阿墨已经有些显怀,终日懒懒的没有精神,白日睡得多了,入夜反而清醒,在阁子中与桑嬷嬷一起缝制婴儿的衣物,四周静谧安闲。

      突然间有快马飞驰而来,便是在园子的深处都听得到马蹄敲击石阶的脆响,从未有使者如此无礼,阿墨不由得心中一惊,手指便被针尖扎了一下,这一下像是扎在她的心里。这些时日以来,她心中便不安,如今听着马蹄声,便知京中必有变故。

      “大将军被夜贼所戕,连长公主也一并遇害。”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瞬间让整个憩园的人都惊得呆愣住了,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冯翼之死,谜团重重。一向戒备森严的大将军府,连只蚊子都不会轻易放进去,竟然被府中的金匠摸进去了内府,杀死冯翼夫妇后,还卷包了大量的珠宝,连夜奔逃到北靖去了。

      半夜的探马是冯璋派来的,冯翼横死,大将军府的当家人便是他,这是不需皇帝置喙的事情,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派人给憩园报丧,并且请皇后火速回京。

      直到第二天凌晨,皇帝的使臣才到达憩园,维康的意思是让阿墨在憩园稍待几日,等局势明朗了,再回京不迟。

      两份书信,摆在阿墨面前,她低头沉思良久,心想皇帝到底是羽翼未丰,只从这使臣的迅捷就可看出,如今皇帝终究不是大将军府的对手。她轻叹一声,对使臣说道:“大将军是我生父,大长公主是我嫡母,如今惨遭横祸,我为人子女,如何能不即刻回京,为二老奔丧?”这样事情就定下来了。

      然而阿墨贵为皇后,与大将军虽亲为父女,究竟是君臣有别,即使回京奔丧,也不可失了礼仪。以往都是冯璋亲自迎送,如今他自然是分身乏术,但还是派了冯家近枝的内大臣率着亲兵,与皇帝派来的禁军一起,恭迎阿墨返回南都。

      离北门尚有三十里,皇帝的銮驾便已经等候在长亭了。阿墨虽不急于赶路,走走歇歇,务使自己不过于劳累,到底是有孕之人,难免腰背酸痛,听得人来报,便扶了侍女的手下车来,早有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接过她来,一抬头,便看到维康那双深情凝视的眼睛。

      维康的面貌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在阿墨的脑海中已经变得不是那么清晰了。如今一见,却又感叹于他风神潇洒,不怒自威,有上位者天生的威仪。只不过在阿墨面前,维康永远是那个深情款款的郎君罢了。想到父亲冯翼,阿墨心中一痛,低垂了眼帘,避过了维康殷殷的目光。

      她是早已料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这两个人,总有拔剑相向的一刻,也是为此,她避居憩园,不愿意见那惨剧,也无法面对结局。她只是没有想到,这结局来得如此迅速,又如此凄惨,自己那个纵横捭阖、指点江山的父亲,不该命丧于小人之手,不该如此不体面的下场,只是,她却无法去指责维康,虽然她心里明白,冯翼之死,或多或少总与维康相关。

      她轻移莲步,与维康一起去锦障中休息,心念一转,忽然想到,自己都能想透之事,冯璋又如何不懂,只是冯璋会如何应对呢?

      冯璋此番实出乎维康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冯璋只不过是冯翼的附庸,扯着父亲的衣角享受荣华的公子哥而已。谁能想到,大变之前,冯璋却是气定神闲,轻松处置了家中的丧事,又轻易收拢了大将军府的众多部属,等到维康想要插手的时候,大将军的职位已经是冯璋的囊中之物了。

      并且,冯璋未曾取得皇帝的许可,便已经向北靖发出了国书,要求将那戕杀冯翼夫妇,卷走大量金珠的金匠给押解回南都,他要亲自审问。北靖自然是不肯,两国争端再起,而大将军府依旧在军国大事上视皇室如无物,凡事自作主张,国事悉出大将军府,而皇帝却无从置喙。

      阿墨到底还是在宫中召见了冯璋,兄妹相对垂泪,然而朝廷有制度,并不能放声痛哭。而且阿墨看冯璋,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悲伤,倒是冯璋看阿墨的身形改变,颇为欣慰地说道:“父亲在世时,总是忧心皇后无子,地位不稳,若是能看到皇子降生,不知该如何高兴。”阿墨听了,心中微微发凉,但是她想冯翼是无论如何知道了的,没有什么动作,自然是尚存父女之情。只是她自己与冯璋的兄妹之情又能深厚到何种程度呢?

      冯翼夫妇之丧,虽然不算国丧,但是礼仪上有过之而无不及。出殡之日,南都内外如雪国一般,匝地一片银白,从大将军府开始,沿途白盔白甲的兵卒持利刃五步一岗,一直延绵到城外凤岗冯家的祖坟,沿途的商家民户俱已经接到府令,家家户户在门前摆下香案灯烛并果品,人人拜伏哭泣,稍有懈怠则祸连满门。于悲戚恸哭中透出浓重的肃杀与血腥。

      此时天下有七国,除南泰外,还有东瀛、西蜀、北靖、高原、平沙、千岛,西蜀自不必说,年轻的帝后为冯翼的女儿女婿,自然是派出了最隆重的使团,其余诸国皆依附南泰,也俱有奠仪,就连北靖,与冯翼夫妇之丧深有干系,此次也派出王弟为特使,希望能够协调两国纷争,不至于兵戎相见。故此表面上各个肃穆,暗地里风起云涌,非只一日。

      令阿墨未曾预料到的,是冯璋与皇帝的第一次冲突竟是为着自己而爆发了。原来维康心疼阿墨怀着身孕,虽未有什么明显的不适,形容上总是懒懒的,故此便命阿墨无需参与出殡的仪式,只在私邸祭拜也就罢了。哪知一向随和的冯璋却一反常态地坚持皇后应该参加已故大将军的出殡礼,称这是给天下人做表率,提倡孝道,不应因皇后尊位而有所转移。

      两人在勤政殿上当着众臣子的面便争执起来,互不相让。维康震怒,拂袖而去,冯璋虽跪拜谢罪,却并不让步,反而直接入内宫,到祈年殿觐见皇后,当面说与阿墨来听,阿墨心中婉转,见阿兄一反常态,心中暗暗吃惊,又见维康也甚是有异,不免心下忖度,权衡利弊之后,便表示自己必然是要为父亲送殡到冯家祖茔的。

      冯璋这才息了怒气,对待皇帝也重新谦恭起来,不再如方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安坐与阿墨说了些家常,且将阿墨在送殡时的起居事无巨细样样考虑周到,维康在一旁听了,也觉得无可挑剔,只得听从了阿墨和大将军的意见。

      送殡之事,让阿墨心中不安,冯璋的言行更是令她心凉而惊诧,似乎一夜之间,那个和悦的年轻人竟成长为了水火不侵的冷血成年人了。而皇帝,她的丈夫,羽翼尚未丰满,地位岌岌可危,阿墨从前要看父亲的脸色,如今要看阿兄的脸色,总之还是不自由,并且,危机重甚。

      出殡当日,阿墨的銮驾在皇帝的龙辇之后,车内铺陈着厚厚的丝绒垫子,很是舒适,阿墨虽不披麻戴孝,亦穿了一身白色无纹饰的素服,发髻上只簪着一只银质凤钗,别无装饰。一路颠簸,虽说维康与冯璋都万分小心护持,她到底是深感疲累,到了冯氏祖茔,便撑不得,只到了下处歇息,皇帝和大将军自有分所应当的礼仪要行。

      这下处是冯氏祖茔所附属的田庄,一应陈设俱全,阿墨见内外甚是整洁,却守备森严,便也放下心来,简单梳洗,便就寝了,她知道这一夜维康却是不能回来的,就把贴身宫女们都唤进寝殿,围绕着寝台就地歇息,自有值守的宫女按着时辰守夜。

      外面天光尚未落尽,透过窗纱,阿墨还可以看到迷蒙的天色,听着远远传来的吟唱丧歌之声,还有僧人的诵经声,木鱼声,断断续续的钟声,渐渐成了一片混响,又渐渐远去,她便沉沉睡去了。

      半夜时分,阿墨却在朦胧中,嗅到萦绕在寝台边的有一丝甜香,甚是令人心悸,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抚摸着她隆起的腹部。一念及此,阿墨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倏地惊醒了。寝台边,暗影里,有一个黑影坐在她的枕边,那抚摸她腹部的竟是一只男人的手。

      见她醒来,那人也不惊慌,反而抬手将罩在灯盏上的罩布掀起一角,照亮了一张桀骜不驯的面庞,竟然是多年未见的赫连昊!

      阿墨只觉得昏昏沉沉,心知是中了迷药,然而见是赫连昊所为,倒也并不慌乱,虽说赫连昊此刻举止轻薄,她却在潜意识里还将他认作当年的童子,知道他并不会伤害他。赫连昊见她醒了,一笑说道:“见到故人,可还惊喜?”

      阿墨淡淡说道:“惊喜倒也不曾,惊吓却是不少……”说着,微微抬起身子,拨开赫连昊不老实的手,轻声唤自己的侍女。赫连昊笑道:“你不必白费力气,她们全都睡死过去,没有两个时辰不会醒来,我是给你闻了这天山雪莲的花粉,否则你此刻已经在我回北靖的马车里了。”他晃了晃手中的一个玉瓶。

      阿墨心知他并非虚言,又觉身子软软,果然是中了迷药的症状,便也不挣扎,靠在大迎枕上,只将薄薄的锦被拉到胸口,遮盖住自己衣衫单薄的身子,半晌才问道:“我既在此,北靖王是突然良心发现,才放弃做这恶事的吗?”

      赫连昊又扫了一眼阿墨隆起的腹部,嬉笑道:“我是主动来做这恶事的,怎会良心发现?若说怜香惜玉倒是真的——如你这般,未入北靖地界,恐怕受不得颠簸,就要一尸两命了。”

      阿墨不语,心下却是信他。只是赫连昊如此行径,也让她言不得谢字,只道:“你却将我南朝视若无物吗?如今还不快走?”赫连昊便笑:“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吗?非得说上几句话,才可一解相思。南朝人物确实不放在我眼中,就如你那夫君,娶你三年多,这还是你第一个孩子吧?我在北靖却已有十几个子女了。”阿墨一哂,赫连昊却是得意洋洋,兀自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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