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图南歌

5、痴梦乐君，恨血盈池（2）

　　第二日清晨，苏怀觞是被一个尖利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说今早出发吗？这人怎么还在睡啊！”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房门口，随后房门被门外之人砸得砰砰响。

　　苏怀觞极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抓了抓头发，怒气冲冲地拉开房门，吼道：“吵什么吵？！连觉都不让人好好睡，怎么带你们出去历练啊？不怕我一个失误，你俩折在里面？”

　　他一通输出后，才看清门外站着的正是昨日威风凛凛地站在邪修面前的小弟子，身后不远处还站着苏濯枝。那小弟子看身量约莫十二三岁，大概没想到会苏怀觞的起床气如此严重，一时间没说出话来，只瞪圆了一双眼睛，眼底惊怒交加。

　　苏怀觞歪着头问他：“你是谁啊？”

　　一直站在小弟子身后的苏濯枝上前一步，见礼道：“肖公子早，这位是我的师弟苏解霜。解霜年纪小，刚刚多有冒犯，还望肖公子海涵。”

　　苏怀觞懒得跟个小屁孩计较，朝他们俩摆摆手，打算关上门回去继续睡个回笼觉。他门关到一半，感觉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低头见一只青色靴子伸过来抵住了门，火气又开始蹭蹭冒：“苏小公子，你们师兄弟二人今日是不能让我睡成个好觉了？”

　　苏濯枝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面带微笑解释道：“并非我们不想让肖公子睡，是师尊一直在催我们出发，我们不得已才来叫肖公子的。”

　　苏怀觞听见苏识琼的名头，底气顿时散了个干净：“……好吧，你们进屋坐着等会儿，我收拾一下。”

　　说着，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将两位小弟子让进屋内，自己则去井里打水洗漱收拾一番，便带着苏濯枝和苏解霜出发了。

　　昨日苏识琼给他的地图上，被红圈圈出的地方叫乐君山，距离漱玉听雨谷御剑一个多时辰便能到。苏怀觞边赶路边暗暗心惊，这群邪修，都已经猖狂到把据点设在离听雨谷这么近的地方了吗？

　　“你们两个，应该都会御剑术吧？”快走出听雨谷大门时，苏怀觞突然问。

　　苏濯枝和苏解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们二人的修为在同龄人之中皆为佼佼者，御剑术均是早已掌握，连续飞两三个时辰不在话下。

　　苏怀觞听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太好了，苏小公子，你御剑带我！至于苏小小公子，你单独一个人御剑没问题吧？”

　　苏解霜难以置信道：“什么？！你这么大个人了，不会御剑？”他又看向苏濯枝，问道，“师尊为什么要叫这么一个人带我们游历，真的不会添乱吗？”

　　未等苏濯枝开口，苏怀觞便已抢先道：“非也！我并不是不会御剑，但我是个邪修啊！你们御剑用灵力，我用的是妖力，定会暴露邪修的身份。你确定让别人看见你们两个听雨谷弟子跟一个邪修一起行动，不会招来非议吗？”

　　苏解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失声道：“啊？你是邪修？！师尊不是最讨厌邪修了吗？竟然让你同我们一起行动！说，你是不是靠什么妖术蛊惑了师尊！”

　　苏怀觞被他天马行空的想象逗乐了，玩心大气，故作沉思状，缓缓道：“让我想想啊……嗯，妖术我是没用的，不然苏小小公子也不会现在还对着我大呼小叫。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苏解霜骂道：“呸呸呸！你少自恋了，你再好看能有邀云仙君好看？”

　　一听到温素尘的名号，苏怀觞心里的那点不爽又像泡泡一样往上冒，不服道：“我怎么就没他好看了，他天天伴着一张死人脸，连笑都不会，说话也跟蹦豆子一样。”

　　“你！”

　　苏濯枝眼看场面要收不住了，赶紧插到两人中间，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解霜，肖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有什么事，我们办完正事再说吧。”

　　苏解霜恨恨地剜了苏怀觞一眼，气呼呼地御剑起飞，把他们二人甩在了身后。

　　苏怀觞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扭头便看见一脸无奈的苏濯枝。

　　苏濯枝祭出佩剑，二人跃于剑上，苏濯枝作为佩剑主人站在前方，回头对苏怀觞道：“肖公子，你可以扶住我的肩膀，以防不小心跌落。”

　　苏怀觞笑道：“没事没事，你尽管御剑，我自有分寸！”

　　两把灵剑载着三个人凌空飞行。苏解霜一直一言不发地在前面领路，仿佛多看见苏怀觞一眼都会致盲。

　　好在这位苏小小公子虽然年纪小、脾气爆，但在认路这方面还是靠谱的，三人一点弯路没绕，便到了乐君山。

　　乐君山上草木茂盛，但现在这个季节，新叶还未发芽，放眼望去皆是枯枝。

　　苏怀觞一落地，便开始指挥两个小弟子：“你们在四周看看，有没有可以的痕迹。比如折断的树枝，尤其是断口新鲜的，很可能就是有人路过时顺手掰断的，注意看断口的方向，搞不好还能给我们指路呢。如果有那种残留在枝头的线头、布料什么的也行，至少也是附近有人活动的证据。”

　　苏解霜听完，问道：“我们负责找痕迹，那你呢？”

　　苏怀觞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朝他们的反方向走，边走边说：“我自然去补觉。”

　　苏解霜一听，立马怒了：“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苏怀觞靠坐在一棵树下，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回道：“这趟本来就是让你俩历练的，我要是都干了，你俩历练啥？快去快去！你们动作快点，咱们回去之后说不定还能赶上晚饭呢！”

　　一脸不忿的苏解霜被苏濯枝拉走了，苏怀觞闭上眼睛开始感知这附近的妖气。耳边还能传来苏解霜在远处叽叽喳喳的声音，听语气，应当是在怒骂苏怀觞吧。

　　甫一落地，他便能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妖气，非常均匀地笼罩在乐君山上，就连他也难以辨认这妖气的源头在哪。

　　这种情况极不寻常，要如何才能让妖气逸散得如此均匀？除非……

　　“肖公子！你来看一下，我们发现了脚印！”苏濯枝的喊声在远处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怀觞站起身，拍拍屁股，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苏濯枝和苏解霜蹲在地上，正围着一片伏倒的杂草研究，见他来了，便起身给他腾出位置。

　　苏怀觞问道：“你们发现什么了？”

　　苏濯枝：“一个脚印，但很古怪……”

　　古怪的脚印？

　　苏怀觞低头看去，就见伏倒的杂草被压进下方的泥土里，拓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看形状，确实是个脚印，但这个大小嘛……

　　苏怀觞用手悬在上方丈量了一下，这脚印的长度快赶上普通人的两倍了。

　　苏解霜见他一直用手比划，一声不吭，忍不住道：“你别不说话呀，下一步要怎么办？”

　　苏怀觞看向脚印朝向的方向，道：“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们往前走了三四不，果然发现了另一只脚印。

　　苏怀觞摸着下巴，面色凝重道：“从这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看来，这脚印的主人可是个大块头啊。”

　　苏解霜好奇道：“有多大？”

　　苏怀觞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狡黠一笑道：“个子得有三个你那么高。”

　　苏解霜目瞪口呆，说话也有些结巴了：“不、不会吧？那我们要是遇到那家伙，能打过吗？”

　　苏怀觞耸耸肩：“打不过就跑呗，这玩意应该没有剑驮得动吧？”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追着脚印走，不知不觉便已来到了乐君山山顶。山顶上植被覆盖率低了不少，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那巨大的脚印也失去了踪迹。

　　苏怀觞叹了一口气，对苏濯枝和苏解霜道：“得了，剩下的得咱们自己找了。能让这么大的东西藏身，那地方肯定不会小，你们都小心点儿啊，见势不妙赶紧跑。”

　　苏濯枝和苏解霜这次十分听劝地点点头，三人散开，各自寻找。

　　相比起刚刚，山顶上的妖气更浓郁了一些，并且在缓缓流动。看来，这股妖气的源头应在山顶某处。

　　正当这时，一声尖叫划破了山顶的平静。

　　“啊啊啊啊啊啊——！！”

　　“解霜！”

　　苏怀觞赶紧冲过去，却只看见苏濯枝，他正站在一个六七尺宽的洞口边，满脸惊慌地朝洞中喊着苏解霜的名字。

　　苏怀觞蹙眉问道：“他掉下去了？”

　　苏濯枝慌乱地点头，语速因为不安而变快：“这个洞口之前覆盖着厚厚一层枯枝，解霜没有发现，便踩上去了。”他说着说着，自责地低下了头，“我之前明明也来过这附近，却没有发现……”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咱们直接下去看看，这下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苏怀觞打断了苏濯枝的胡思乱想，伸头往洞中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便对着下面喊道：“苏小小公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活着呢吗？要是活着你就吱个声！”

　　他的声音在洞里飘飘荡荡，竟生出了回声。回声的尾音还没落下，苏解霜的怒吼已至：“我活得好好的呢！就是脚扭到了，爬不上去！”

　　苏怀觞对着苏濯枝笑笑，宽慰道：“你看，咱们小小公子在下边活蹦乱跳的呢，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说罢，他率先一跃而下，跳进漆黑的洞口中。

　　苏濯枝听苏解霜的声音中期十足，也暂时放下心来，紧随苏怀觞一起跳了下去。

　　他们一跳下去，便看见了跌坐在地上的苏解霜，他正用手揉着右脚踝，面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痛苦。

　　“解霜，你的脚怎么样？让我看看。”苏濯枝连忙点燃张照明符，凑到苏解霜身边。

　　苏解霜见到自家师兄，紧绷的神经算是放松了下来，声音里隐隐带上了委屈：“落地的时候扭了一下，肿得老高了！”

　　苏怀觞伸头过去看了一眼，就见小孩白白嫩嫩的脚踝肿大得像个馒头，伤得不轻，估计起码得静养一个月了。

　　不过，对于苏怀觞来说，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苏解霜的脚伤。

　　他眯起眼，朝着洞窟深处走了两步，鼻翼耸动。

　　一股血腥味和着妖气从那边飘散出来。

　　苏怀觞无声地轻笑起来。

　　原来在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