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啸月祸祖，重回人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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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觞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原地，身后人见他毫无反应，声音中的嘲讽更甚：“怎么，刚刚不是巧舌如簧的吗？现在倒开始装哑巴了？”
那人踱着步子绕到他面前，在离他三步远处站定。
“把头抬起来。”
那人音量不高，却叫苏怀觞浑身一个激灵，缓缓抬起眼，与来人四目相对。
青袍白冠，黑发如墨，面若白玉，目似寒潭。明明是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人，左耳垂却坠着个血红的玉坠，成了这人浑身上下最为鲜艳的色彩。
那人看见他的脸，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了，像一把弯弯的刀：“看看，这是谁回来了？没想到啊，你居然能从地底爬回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识琼……”
“师尊……”
苏怀觞和苏濯枝同时开口。
苏识琼剜了苏怀觞一眼，转头对苏濯枝道：“你先下山，山下有人接应。”见苏濯枝面露犹豫，眼神还往苏怀觞身上飘，又补了一句，“还是你想留下跟着他一块挨揍？”
苏濯枝猛猛摇头，拱手道：“弟子告退。”随后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空旷的荒山上只余他们二人。
苏怀觞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苏识琼的眉眼，贪婪又小心。
脸颊上的肉比以前少了，衬得他眼睛更大、更亮。十年前，这双眼睛看向他时，里面或欣喜，或嗔怒，或哀伤，却是从不曾像现在这般，只余冰封了十年的霜寒。
十年的时间，竟是让曾经最熟悉的人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思及此，他惨淡一笑，哑着嗓子道：“好久不见了。”
对面之人倒是饶有兴趣地挑眉，道：“哦？我还以为你要咬死不承认自己是谁呢，毕竟我刚刚听苏濯枝唤你时，叫的可是‘肖公子’。怎么，姓苏委屈你了？”
苏识琼的眼神实在太冷，冻得苏怀觞又低下了头。二人沉默良久，苏识琼才淡淡开口，声音中无悲无喜：
“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不想看见我。”
苏怀觞感觉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蓦地抬头，反驳道：“我没有，明明是你不想见我吧？！”
苏识琼被他的话气笑了，反唇相讥：“苏怀觞，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惯爱自作主张！罢了，有什么话，等随我回了漱玉听雨谷，你去与师尊他们的牌位说去。”
苏怀觞下意识反驳：“我不回去！”
毕竟，他要做的事情，若是又把听雨谷牵扯进来，定是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他抬头看了看苏识琼被白玉冠束起的发，发冠是漱玉听雨谷谷主的象征。苏怀觞于是暗自下定决心，即便要让苏识琼误解，他也绝对不能再拖他下水了。
苏怀觞拒绝的话一出口，苏识琼的面色瞬间阴沉下去，他目含怒火，咬牙恨恨地问：“你不回去？你不回去，还想去哪？还想要滚回你的赤渊吗？啸月祸祖！”
“你不要这么叫我！我——”
他话说一半，就被一阵迎面而来的冰寒之风糊了满脸。那风刮在脸上仿佛刀子割肉，吹得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抬手挡在脸前。一阵透骨的寒凉中，苏怀觞只觉手心一凉，他攥着落在手中的东西，伸到眼前摊开看去，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正静静躺在他手中。
这荒山上的气温不至于凝水成冰，哪里来的冰雕雪莲？
未等苏怀觞开口发问，就见苏识琼身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若说苏识琼是在炽热的内在外包上一层冰封的壳子，那这位白衣人便是从里冷到了外。一双狭长的眸子望过来，明明没有含着任何情绪，却让苏怀觞全身的血液都跟着冷了下来。
“温素尘？”苏怀觞不可置信地问道，心道他不在的这十年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怎么踏雪昆仑宫的人也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这地方也没冰雪给他们吃啊？
温素尘朝他点点头。
苏怀觞看着那张不含情绪的脸，心生一计，转而对苏识琼道：“我要跟着温半仙走，去踏雪昆仑宫！”
温素尘一向无甚表情的脸上隐隐出现了裂痕。
苏识琼极快地看了温素尘一眼，眼中笑意稍纵即逝，随后又盯着苏怀觞，面上表情古怪，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确定，你要跟他走？”
苏怀觞直觉哪里不对，但又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以苏识琼的性子，听见他的话应该这么平静吗？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苏识琼，确实没有从他脸上寻到一丝怒气。又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当雕像的温素尘，见那人也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好压下心中的疑虑，缓缓点头。
“好吧。”苏识琼耸耸肩，伸手指着一脸惊疑的苏怀觞，对温素尘浅浅一笑，“那这个人就交给……温半仙了。”
说完，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苏怀觞，拂袖离去，留下温素尘和苏怀觞大眼瞪小眼。
二人沉默片刻，一道金鸣之声响起。苏怀觞看着温素尘手中出鞘的仙剑，不由得退后两步，嚷嚷道：“温半仙，温道长，温仙尊！冷静啊！你们踏雪昆仑宫不是不让随意杀生的吗？”
温素尘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突然发难，欺身近前，一把提起他的后领，带着他一起跃到剑上。
温素尘开口，说了出现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不是要跟我走吗？”
苏怀觞挠挠脸，没什么底气地辩解道：“我只是找个借口，不想跟苏识琼那小子走罢了，你不必……哎哎哎！！”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脚下仙剑发出一阵嗡鸣，载着他们二人破空而去。
苏怀觞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嘴的冷风，心头火起，正欲开口骂人，扭头看见背后之人比风还冷的脸色，生生忍住了。
算了算了，毕竟踏雪昆仑宫是这死人脸的老家，若真在半路得罪了他，这人把他从半空丢下去倒还好说，左右他也不至于被摔死。可进了踏雪昆仑宫的门，那就是人家的天下了，到时候使点什么手段让他不舒服，岂不得不偿失？喝风就喝风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们御剑在呼啸的冷风中飞了一个多时辰，温素尘才控制着仙剑缓缓下降。在他们冲出云层的那一刻，苏怀觞就愣住了。
群山之中，散落着数十片湖泊，水面如银箔铺地，倒映出雪峰云影。
苏怀觞看着这熟悉到刻在骨血中的景色，心里又惊又怒，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这不是踏雪昆仑宫，这正是漱玉听雨谷！
温素尘竟然把他带到了漱玉听雨谷？
为什么？
虽然从刚刚苏怀觞同温素尘讲话时的态度，他看出这两人比起少年时要亲近不少，但再怎么说，温素尘也是个外人，怎能自作主张将他带进听雨谷？
苏怀觞忍了一路的火气终于爆发，吼道：“姓温的，你是脑子有病吗？？这地方叫踏雪昆仑宫？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一通输出，温素尘听着连眼都没多眨一下，只冷声道：“闭嘴，吵死了。”
苏怀觞：？？？
“不是，你是温素尘吧？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说话不是这种风格的？你要是被夺舍了你就眨眨眼？”
任他连珠炮似的提问，温素尘一个字都不答，只低垂着视线，仿佛入了定一般。
苏怀觞伸出三根手指，放在温素尘眼前，问道：“你该不会是哪次外出不慎受伤，伤到了头，傻了吧？来来来，你看看，告诉我这是几——啊啊啊啊！！！”
他话说一半，毫无防备地被温素尘从仙剑上掀了下去，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温素尘则踏着剑身凌空划出一道月牙，随后飞掠而下，双足着地时，仙剑也已自动回归剑鞘。
苏怀觞揉着摔成几瓣的屁股，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指着温素尘骂道：“好你个死人脸，仗着自己修为高，就能强闯别家门派要地了吗？踏雪昆仑宫就是这么教导门下弟子的吗？！你——”
“苏怀觞，你吵死了，给我闭嘴！”
这道声音一出，苏怀觞像一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不出声了。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身后的屋门口半倚着个人，不是他一个多时辰前才见过的苏识琼又是谁！
“苏识琼，你……你……”
苏识琼抱臂听着他“你”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终于失去了耐心，讥笑道：“我怎么了？你是在赤渊下面吃了太多妖魔的臭肉，把这张舌灿莲花的嘴都吃得不好使了？”
苏怀觞反驳道：“我才不吃那玩意呢！我是被你给吓到了，你怎么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一个外人闯进来，还无动于衷？”
苏识琼脸上露出堪称古怪的表情，要笑不笑地回他：“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外人？”
苏怀觞被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意思震得久久不能言语，待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终于颤巍巍地问出那个他不愿意相信的可能性：“……漱玉听雨谷，被踏雪昆仑宫吞并了？”
苏识琼：“？”
温素尘：“……”
苏识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头问温素尘：“你刚才丢他下来，应该没摔到头吧？怎么都冒傻气了呢？”
苏怀觞感觉到他的智商被侮辱了，顿时怒道：“我才不傻！我看傻了的是你吧！？”他伸手一指那个碍眼的白色身影，控诉道，“他明明是踏雪昆仑宫的宝贝疙瘩，你跟我说他不是外人？你是不是疯了啊？！”
苏识琼听了这话，怔了一瞬，随后面露担忧地向温素尘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但依然没有逃过苏怀觞的眼睛。
不对劲。
这两个人都不对劲。
苏怀觞开始回想这几个时辰发生的事。
本该无甚交集，却关系好得异常的二人；
向来不涉红尘之人，却出现在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
温素尘那与记忆中迥异的说话方式；
苏识琼对其他门派之人完全不设防……
苏怀觞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悟了！这二人恐怕在他不在的这十年间，拜过把子，成了生死之交。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抬起眼，想要开口质问眼前人，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眸子。
他在那浑浑噩噩的十年中，曾无数次想象他们重逢的场景，想象他会从那双的眼中看见怎样的情绪，是仇恨、怒火、泪水？或是庆幸、欣喜、怀念？
可当他真正看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已经看不懂其中的情绪了，亦或是那双眼睛中什么也没有，没有恨，也没有爱，成了两潭深沉的死水。
面前的人还是那个熟悉的人，他们之间却已经被十年的岁月和无数条人命隔出了一道天堑，他们只能隔着鸿沟遥遥对望，惊觉彼此都已经被时光雕琢出了陌生的纹路。
他张了张嘴，话语却卡在了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直憋得他红了双眼。
苏识琼看他这幅憋屈样，反而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看你刚才脸上精彩得很，以为你又要发表什么高谈阔论呢，怎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里也没外人。”
没有外人？
苏怀觞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刚刚苏识琼已经说过，温素尘不算外人。
那……自己也不算吗？事到如今，苏识琼依然把他当成听雨谷的人？
他没敢真的问出声，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你们……”苏怀觞哑着嗓子开口，“是不是拜把子了？所以你说他不是外人。”
苏识琼听后，轻轻笑了：“你猜对了一半吧。”
说完，他迈开步子，像一阵风一样路过苏怀觞，停在了温素尘身侧，淡淡开口：“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漱玉听雨谷的温素尘，我的……道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啸月祸祖，重回人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