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狗A》凭阑半日

289、巫女 因为超越不

　　徐奉元看着认真解释的君愈，心头涌上一股不真实感来，这跟他想象中的君家完全不一样，但又……好像有迹可循。

　　他母亲是个很神奇的女子，还没被抓去做实验的时候，她带着他跟妹妹各处都待过，虽然居无定所，但他跟妹妹从未有过想要安定的想法，甚至不觉得漂泊是件可怕的事情，哪怕今天很喜欢这个地方，明天就要离开，也不会为此闹脾气，因为只是看着母亲的眼睛，便觉得世界繁复多彩，任何地方都值得也不值得久久停留。

　　后来他们被抓去棚户区里面做实验，耳边从风声雨声树叶声变成了哭声喊声求饶声，那时候他们只知道抓紧母亲的手，汲取母亲身上的温度与力量，那时候也不觉得棚户区是多么可怕的地方，他与妹妹一直坚信着，母亲会带着他们离开。

　　直到后来，母亲的身体渐渐不好了，妹妹很小，小到他都忘记了，妹妹其实并不记事，不是妹妹抓住了母亲的手，而是母亲抓住了妹妹的手。

　　他还记得母亲离去的那一天，风声很大，雨声很响，寸草不生的棚户区里难得地响起了树叶的沙沙声，母亲跟他说了很多，告诉他，要照顾好妹妹，要成为一个自己觉得很好的人。

　　母亲彻底离开，他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关于夏天的梦。

　　他坐在二楼抱着西瓜看电视，妹妹的大嗓门从远及近，他快速挥舞着勺子，多挖了几块西瓜塞进嘴里面，妹妹上来的时候看他这幅德行，叉着腰对他喊，他不敢说话，怕西瓜汁喷溅到妹妹的白裙子上。

　　最后他还是得到了一个爆栗。

　　妹妹说她要去动物园，要他待着去，他对那种地方不感兴趣，奈何妹妹央求，两个人顶着大太阳逛了一天的动物园，妹妹喜欢动物园的动物纪念品挂件，可惜他囊中羞涩，只给妹妹买了一个最小的。

　　妹妹难得没有吼他，而是对他笑了笑，太阳很大，妹妹的笑容很甜。

　　只是他怎么也看不清楚妹妹手中摇晃的吊坠是什么动物，他凑上前去看，越想看清楚，眼前越是模糊一片。

　　最后那挂坠直接变成了一团会发光的东西，他凑得近了，眼睛被灼烧，耳边也传来听不懂的嗡鸣声，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住光，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却发现自己四肢都动弹不得。

　　于是梦醒了。

　　他被锁在了实验台上。

　　耳边的嗡鸣声逐渐变为清晰的谈话声，他们中有一个说，那个女人死了，实验失败了。

　　另一个说，不，实验成功了，他就是实验成功的种子。

　　谁是种子？

　　他吗？

　　徐奉元想，我吗？

　　不，不该想我是不是种子，我该想，母亲死了，妹妹怎么办？

　　那是他第一次无师自通学会了一项人类的情绪。

　　这种情绪叫做痛苦。

　　后来，至于是多久之后，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母亲跟他说的话，要照顾好妹妹。

　　但就这一件事情，他也未能做好。

　　萧驰大闹棚户区，他也趁机做了很多事情，让那群还有的救的孩子们离开了棚户区，而后他跟妹妹被萧驰带走了，他还没来得及嘱咐妹妹什么事情，就得知了妹妹的死讯。

　　再然后，萧驰告诉了他的身世，教会了他如何封存与篡改记忆。

　　萧驰告诉他，也会接他回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徐奉元想，他就这点故事，到底要闹出多少版本才肯罢休。

　　“萧驰的记忆能力是君爱教给他的，你要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帮你。”车库突然多了一个人，逆着光站在车库门口，君愈一开始没看清楚是谁，等看清楚后，立刻变了变脸色，难掩欣喜又有些害怕，他喊了声舅舅。

　　能被君愈叫舅舅的人，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君家的现任家主——君诚，也是君爱的表哥，徐奉元的舅舅。

　　徐奉元缓缓抬起头看向君诚，君诚对上他波澜不惊的目光，轻轻地勾起了一抹笑，“你真的长得很像君爱。”

　　“你要缅怀她，应该多去看看我的妹妹。”

　　君诚摇摇头，随后转身离开了车库，君愈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走到门口回头见徐奉元等人无动于衷，他又折返回来，拉着徐奉元的胳膊往外走，“我跟你说，舅舅没那么坏，真的。”

　　徐奉元对这句话不敢苟同，能在圣城落地生根的家族早已跟好与坏这种纯粹的界限判定无关了。

　　君愈见徐奉元虽然沉默，但还是跟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灵壬等人跟在身后。

　　灵壬快步走到瞻危身边，低声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舅舅比你老丈人还不待见你啊。”

　　瞻危低头瞥了眼灵壬，灵壬这时候可不怕瞻危，呲牙一乐，看热闹的意味不言而喻。

　　瞻危收回视线，“我要他们喜欢我干什么？徐奉元喜欢我就够了。”

　　“他们可都是大家族，你知道大家族最不缺的是什么吗？是人才，是英俊的人才，万一他们给徐奉元介绍了个更好的，你不就要被甩了吗？”

　　瞻危冷笑一声，没有回答灵壬的问题，只是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灵壬被冷了场，以为瞻危是恼羞成怒了，藏则刚好走过来，“不会的。”

　　灵壬疑惑瞅他，“你个木头还懂这里的弯弯绕绕呢？”

　　藏则摇摇头，又点点头，“当下的局势，要是有人有闲心来相亲，这个人从答应的那一刻就会被徐奉元判死刑。”

　　灵壬问道：“那局势结束之后呢？”

　　藏则想了想，“我觉得他不会留在圣城。”

　　灵壬眼珠子一转，“我觉得不一定，徐奉元的指向那么伟大，直指权利最高层，你要知道，权利与金钱还有美色，是人难以抗拒的三大杀器，得到权利的人，不会轻易放手的。”

　　藏则又想了想，“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那打个赌吧，藏则，我跟你打个赌，我赌徐奉元不会留在圣城。”

　　藏则愣了愣，“我也觉得徐奉元不会留在圣城。”

　　灵壬不干了，她叉着腰看藏则，“那不行，你这样我们就不算一个赌了，你要说我赌徐奉元会留在圣城。”

　　这个赌对于藏则来说是违心且必输的，他不知道灵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喜欢做违心的事情，刚想开口拒绝，结果对上灵壬认真的眼神后，拒绝的话在嘴边溜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他轻轻点了点头。

　　灵壬得到满意的答案，开心地笑了，她甩着自己的双马尾，“赌注嘛，我还没想好，你要是想好你就跟我说。”

　　藏则摇摇头，“我也没想好。”

　　灵壬：“那就先放着吧，反正赌局的结果还要好久才能出呢。”

　　另一边，君愈拉着徐奉元跟上君诚来到了君家的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是个有着十米高的小型图书馆，这里的书琳琅满目，包含了市面上常见的所有类型书籍，越往里面走，图书的分类就越发古怪起来，很多都是徐奉元听都没听过的。

　　最后君诚在最里面一排书架前停了下来。

　　君愈抬头打量了下这里，“这里面居然有这么深？”

　　君诚：“你不爱读书，把你关进来这么多次，一次都没好奇过往里面走一走吗？”

　　君愈被点名，尴尬地挠了挠头，移开视线，他在外怎么威风凛凛，心狠手辣，到家里就是被舅舅管教的小孩子。

　　徐奉元抬步往书架旁走了走，君愈见他对这里很感兴趣，知道他不会离开，也就放开了抓着徐奉元的手。

　　徐奉元拿起书架上的一本棕褐色封皮的书，这书没有名字。

　　君诚适时解惑：“那你母亲的读书笔记，你母亲在圣城的时候，有五分之四的时间都待在这里看书，记忆之法就是她看这些书，利用精神海与脑神经磁场界组成的。”

　　“脑神经磁场界？”藏则赶来就听到这个，“之前有人在我的精神海里屏蔽我对某个人外表的印象，是不是也是基于这个原理。”

　　君诚对徐奉元身边的人格外有耐心，一部分是因为这些人是徐奉元的朋友，另一部分是因为这些人确实非同凡响，他们的身份各个都不一般。

　　他点了点头，“对。”

　　藏则点了点头，由衷地说道：“徐奉元与他的母亲君爱都是伟大的人，天啊，他们怎么能做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呢？人类还是太恐怖了。”

　　徐奉元想到长孙静嘉说过的话，“我母亲曾把圣城搅得天翻地覆？”

　　君诚笑了笑，“你见过长孙静嘉了？”

　　徐奉元点点头。

　　君诚目光落在徐奉元手中的笔记本上，“搅得天翻地覆，我不喜欢这种说辞，感觉她好像成了什么混世魔王一样，她可是个天才，不折不扣的天才，她的每一项发明都在挑战圣城那些所谓天才的头衔与地位。”

　　“因为打不过，因为超越不了，所以判定你母亲她是异类，是异端，是坑害人类科技未来的毒瘤。”

　　“你知道你母亲那时候的绰号是什么吗？”

　　徐奉元定定地看着君诚，君诚在说君爱的事情时，语气中是满满的骄傲、自傲，再加一点点的缅怀。

　　“是巫女。”

　　“一群科学家，叫她巫女。”

　　徐奉元淡定说道：“他们没招了。”

　　君诚笑道：“对！他们没招了，他们超越不了她，所以他们只能污蔑她，诋毁她，用她的家族，她的派系，她的言语来攻击她。”

　　“可你母亲……”

　　徐奉元接下话茬，“她是个无所畏惧，只看自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