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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大雪 雪兆丰年 ...

  •   兰香庄园很大,在兰香庄园住着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兰香庄园是没有尽头的,他们也是走不到尽头的。

      从东到西,就像是生与死的距离,能跨过去的唯一办法,死亡。

      那时候他六岁,见过的死人已经超过他会的算数范畴,后来他只能在墙壁上用指甲化道道来确定到底死了多少人。

      兰香庄园真的很大,大到死了那么多人还是有很多人挤在一起。

      那群人倒也没有丧心病狂到给他们一个漏风漏雨的房子,这里住的地方很温暖,因为摩擦生热,无论春夏秋冬,都是暖烘烘的。

      都不用翻身就能与别人来个亲密接触,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是卡盒里排列好的卡牌,当然,都是些普通的R卡,不用套保护膜,也不用套卡套,彼此紧紧贴着,所有味道混合在一起,那本该是不太好闻的。

      但奈何他属于嗅觉特别敏锐的人,能分辨出每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总有些人身上会飘出一些特别的味道,时间一长,他得知了那是什么味道。

      将死之味。

      当再有人身上有这个味道的时候,瞻危会将自己得来的食物分一半给那个人,人要死了,总要多吃点,吃饱了好上路,这句话他已经不记得从哪儿听来的了,但一直牢牢记在心中。

      这样的事情多了,他难免被冠上下毒害人的名头,这群孩子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开始排斥他,他也不在乎,直到这件事情被那群人知道了。

      他们当然不会像孩子们那样傻,他们看出了他的天赋,将他从卡盒里接了出来,他变成有了卡膜的卡,从R卡变成了SSR,即便那时候他还没有分化的迹象。

      吃食变得更好了,还有一个人专门陪他散心,辅导他的功课。

      那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的生活。

      也是这个人告诉他,何为人。

      这个人是个合格的家教,是个心软的人,但却不是个合格的那群人。

      后来的故事很简单,这个人对小小的他起了恻隐之心,想要将他放走,但那时候他的基因数据已经通过预测,他们知道了他未来必定是个高基因等级的Aphla,所以他们不会放他走。

      这个人利用他的身份与生命作为要挟,威胁他们放走他。

      他们假意答应,而后将他重新放回了卡盒之中,那么多孩子,他们笃定这个人不会在这里找到他。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但命运这个东西,就是特别会开玩笑,越是避而不见的,越是会在某个幸福的时刻突然降临。

      这个人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见到了被孩子们围殴的他,幸福的笑容从他嘴角瞬间滑落,与之一起的还有眼角滑下的泪珠,亮闪闪的,跟这个人身上的宝石胸针一样亮。

      这个人带着他去往宴会厅,一路上他都在抬头看着天空,为什么都是同一片天空,这里的却看起来繁星灿烂,那边却是乌云一片,什么光亮都看不见。

      所以命运本身也偏爱这群人吗?

      他不明白。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更不明白,这个人拥有顶尖的家世,上好的样貌,众人的恭维,美好的前程,却要拉着一个破败的他与那群人据理力争,这个人再次用自己的生命做威胁,这一次他要求实时连线,确保他离开了兰香庄园,离开了那群人控制范围。

      当然,连线是双方的,他也能在小小的屏幕里看见这个人。

      他拿着电机设备离开了兰香庄园,用这个人教给自己的技能与反跟踪方法甩掉了那群人的人,然后,他看见了鲜红的血喷洒在屏幕上,他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擦拭屏幕。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后知后觉,血来自对面的摄像头,他擦不干净。

      这个人自杀了,为了报复那群人的言而无信,所以这个人也言而无信了。

      他曾在圣城的新闻与报纸里寻找这个人的痕迹,可惜,连寥寥数语都没有。

      这个人在世界上消失了。

      没人再提及这个人,就连那场盛大的,华丽的,令人羡慕的生日宴会也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后来,他一直在那群人的追捕目标中,东逃西窜,他终于逃离了圣城,来到三江市,来到了徐奉元的身边。

      醒来后,他朦朦胧胧地记起了一件事情。

      那个人自杀前,自己好像问了一句为什么,他不记得出没出声,但屏幕那头的人给了他回答。

      没有声音,他却看清楚了那个回答。

      那个人说,因为是家人。

      家人吗?……

      他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后来徐奉元拉着他的手说,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家人的意思,很暖。

      他记得那个人的手,也是暖的。

      再后来,徐奉元与他被迫再度分离,他害怕,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敢去看任何的电子产品,不敢去看屏幕,不敢去看摄像头,甚至不敢去闻,生怕那股将死的味道又传了过来,他不知道会死的人是谁,无论是谁,那个时候的他都承受不了。

      其实,他是庆幸徐奉元将他的记忆封存的,如果不是那样,他根本无法再承受失去徐奉元的感觉,他会在失去徐奉元的日复一日中崩溃离世。

      或许,徐奉元也看出来了,所以才那样做了。

      或许,徐奉元并不知道,可是命运让他那样做了。

      无论是怎么样,他都活下来了。

      “我活下来了。”讲述的故事最终停留在了睁眼见到徐奉元的那一刻,剩下的一切,瞻危都没有说出口。

      徐奉元只是觉得瞻危攥得他手有些痛。

      徐奉元没说什么,只是用尽全力地回握住瞻危的手,温度在掌心交叠传递,两人谁都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走着。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两人如梦方醒朝着声源处望去,结果一抬眼发现了了不得事情,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雾霭的蓝色,一团团云聚积在城市的上空。

      “下雪了!圣城下雪了!天啊!好大的雪!”

      “快别玩了!一会儿着凉了!”

      “这雪能落在地上吗?可以堆雪人吗?”

      “书上说的是真的,下雪的时候一点都不冷,好漂亮的雪花!”

      耳边开始变得吵闹起来,瞻危伸出手去,一片团成球的蓬松雪球落在他的掌心,在半空中看起来很大的一团落下来才发现只有小拇指那样大,而且轻轻的,没什么重量。

      “居然下雪了?”

      徐奉元回想了一下唐麦耳的记忆,“哦,好像是城市的温度中控在百楼的第十……十几层来着?百楼被炸了,温度中控没有了,这样才对嘛,冬天就是该下雪的,花叶该落就落,人该死就死,这才是符合自然基因的规律的。”

      瞻危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人该死就死。”

      徐奉元弯了弯嘴角,他抬起头在瞻危嘴角落下凉冰冰的一吻,“人该亲就亲,恋爱该谈就谈,人该哄就哄,难过该哭就哭,开心该笑就笑。”

      瞻危似是被传染到了,也弯起了嘴角,“还有呢?”

      “我想想啊。”徐奉元抬起头,佯装思考状,瞻危就站在一旁歪头看着徐奉元,眼中的笑意快要堆不住掉出来,“啊……我想到了,还有,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睡就睡。”

      “该睡就睡?”

      徐奉元瞪瞻危,“你是不是只听进去这一局了?”

      瞻危笑了笑,“冤枉啊,我只是重复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先憋不住笑,还是远处的笑声传染给了他们,两人笑得不停,腰也直不起来了。

      瞻危护着徐奉元不让他被过往鲁莽的行人冲撞到,两人继续手牵手往前走着。

      徐奉元仰天感慨道:“感觉很适合过圣诞节。”

      瞻危:“今年一定。”

      徐奉元:“拉钩啊。”

      瞻危晃了晃口袋里的两只手,“拉着呢。”

      突如其来的大雪给市民与普通小情侣带来的是新奇与快乐。

      带给联盟政府的就是办不完的焦头烂额,独属于特殊市民的热线都快要被打爆了。

      接线员看着响个不停的电话,面无表情地想,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接这个电话线,现在再爆炸一次还来得及吗?

      奈何想是这么想,活儿还是要继续干,接起电话的瞬间他瞬间戴上微笑的假面,迎接他的是无理取闹的指责与谩骂。

      “你们怎么回事?!天气预报上可没说有雪!我的花儿草儿都要死了!你们赔得起不!?!赶紧解决!别下雪了!”

      “……”

      苦恼的不仅是接线员,百楼被炸了,可惜百楼里的员工没被炸,此次爆炸事件只有最上面的那几层里有员工因为大楼爆炸太突然,受了伤,其余的因为爆炸时长缘故,大楼的警戒提前报警,他们提前进入了安全地带,离开了大楼。

      如今百楼不在,联盟当中有人将自己多余的家暂时借了出来,为办公提供场所。

      这不,又开始上岗了。

      萧驰回到新的办公场所后,也忙得脚不沾地,他的助理打着拐杖跟在身后,“主任,观测部门说,这次大雪可能要持续一个月。”

      “一个月?”

      这可不算是个好消息。

      一开始下雪还能是件新鲜事儿,但要是下一个月这样的大雪,那就是自然灾害了。

      下雪……萧驰突然想起了三江市。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又一场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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