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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立场 那倒是好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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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风跟进了屋。他径直走到窗边，反手一拂，结界无声笼下，隔绝了外界。
“凭什么？”这三个字从萧长风紧咬的牙关里迸出来，卷着冷硬，“她掉几滴眼泪，装出一幅可怜相，你就信她？林广君，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是与不是？”
林广君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茶水入喉，侵得他眉心微蹙。
“是。”他放下茶杯，“从她在雾影回廊故意用错阵法试探我起，我就知道她需要盟友。从她拿出那份阵图起，我就知道她想借我们的手，去杀阵枢子。”
“砰——！”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萧长风的手掌深深嵌入木中，木屑簌簌落下。
他猛地转过身，眉头紧锁成深壑，眼底翻涌着一丝惊怒：“你知道她是饵，知道她在利用，为什么还要往陷阱里跳！”
林广君抬起眼，直直望进那片翻腾的怒火里：“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阵枢子必须死，他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徐轻眉有我们需要的情报。各取所需，有什么问题？”
萧长风短促地笑了一声：“各取所需……你说得真轻巧。”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仅余三尺，他的影子压着林广君，投下一片阴翳。
“你看得清楚，林广君。徐轻眉要的是血亲复仇，你要的是真相和活路，阵枢子要的是权柄和资源。”
“但你凭什么认定，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我奉命缉拿你回昆仑受审，不过是因为掌门遗命，才护你周全。你要我和你策划，去谋杀一个与昆仑有合作的长老！用的还是一个被控制的复仇者提供的、不知真假的情报！”
“萧长风，”林广君看着他，“是你太贪心了。”
萧长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想既恪守律法，又完成师命；既维护宗门，又保住我这个‘污点’；既做昆仑的清岳君，又做……”他顿了顿，吐字清晰，“……你想做的那个萧长风。”
“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所以，”林广君抬手，指向窗外被浓雾吞噬的城郭，“我来帮你选。”
“……选什么？”
“选立场。”
“三天后，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我们杀了阵枢子，拿到证据；要么我们死在他手里，成全你一身忠义。”
“没有第三条路。”林广君的目光锁住他，不容回避，“而这条路，萧长风，是你自己选的——从荒山剑下留情开始，从地牢默许我做戏开始，从你随我踏入雾城开始。”
“你早就选了。只是不敢认。”
“现在，我逼你认。”
萧长风听完后，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他走到林广君面前，完全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翳下，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抹过林广君颈侧，刚刚徐轻眉匕首擦过的地方。
“你的计划，很精彩。”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利用她的仇恨，利用我的……职责。”
他的指尖停住。
“但林广君，你漏算了一点。从此刻起，你所有的‘赌’，都由我亲自下注。你走每一步，我都会在你之前。你要见的每一个人，都会先经过我的剑。如果这条路最后被证明是错的，我会亲手纠正这个错误。”
他说完，收回手，转身离开。直到关门声响起，林广君才感觉到，自己颈侧被触碰的皮肤，滚烫如火灼。
直到萧长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结界撤去，夜雨声喧哗涌入，林广君才缓缓松懈下僵直的背脊。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如墨的夜色。
自从荒山那夜起，萧长风的保护就已经越界了，掺杂着别的什么动机，林广君懒得深究，但他乐见其成。在兴安镇货栈爆炸时，他其实站在结界边缘。只需要后退三步，冲击波就能被削弱七成。但他没有退。他想看看，萧长风会怎么做。
结果比他预期的更彻底，萧长风不仅挡在了前面，还用后背护住了他所有的死角。爆炸的余波被那具身体吸收了大半，连一点碎石都没溅到他身上。这很好用。有这样一面时刻准备着为他粉身碎骨的盾牌，他的生存概率至少能提高三成。但也更危险。因为这面盾，随时可能变成抵住他咽喉的剑。
萧长风，我承认我在利用你，承认我需要你，承认若没有你，我早已腐烂在某条无人问津的阴沟里。但我不会道歉，因为若有一日，你需要利用我，我也会对你说：尽管拿去用。
这才公平，不是吗？
月光伶仃，从窗隙挤入，照亮一地药渣，破碎的瓷片上，残留的褐色药汁尚未干透，汤面映着破碎的月影，恍惚间，竟与记忆中另一碗药重合。
洗剑池的水寒彻骨，他练剑至脱力。有人从身后稳稳托住他发颤的手臂，将一碗温热的药汤递到他唇边。
“慢些喝。”那声音很年轻，甚至带着点故作镇定的僵硬。
他回头，撞进一双清亮的眼里。是张陌生的俊朗面孔，穿着戒律堂最低阶弟子的服饰，叫……萧什么？
记忆的碎片于此戛然而止。林广君凝视着虚空，忽然洞悉了萧长风那沉重矛盾的根源。
宗门律法要他死，师门遗命却要他活。
萧长风本该是前者最锋利的剑，如今却挣扎着想做后者最坚固的盾。他护着的，或许不仅仅是“嫌疑人林广君”。更是那个他曾仰望过的、光芒万丈的“流芳君”。
那倒是好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