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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地络听微 “徐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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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阵逐渐恢复清明,雾气散去,露出中央完好无损的玉石阵眼,以及周围横七竖八、惊魂未定的修士们。
铁面收尺而立,目光如电,扫过林广君、萧长风、徐轻眉和阵玄四人,最后落在林广君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你,如何知道那是再生枢?”他声音冷硬。
林广君稳住喘息,抬起手腕,露出那看似破旧的皮护腕——隐元锁被巧妙地掩盖在下面:“晚辈有一件家传的法器,对阴邪之气格外敏感,能大致感知其核心与弱点所在。”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勉强说得通。
铁面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萧长风手中那柄看似普通、却隐隐散发着不凡气息的铁剑,最终没再追问,只是冷冷道:“初选继续。一炷香时间重新计算。”
他转身,向高台掠去。
危机解除,但气氛却更加诡异。
阵玄收回阵旗,走到林广君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忽然笑了:“墨言道友是吧?好眼力,好胆识。有没有兴趣,试炼中合作?”
徐轻眉也走了过来,她捡回那枚光泽更黯淡的玉符,紧紧攥在手心,看向林广君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刚才,多谢。”她低声道,语气比之前软化了许多。
林广君看着眼前这两位身份显赫、却都各怀心思的年轻天才,又看了看身旁沉默却坚实的萧长风。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完全隐藏在迷雾中了。
“合作之事,容后再议。”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先通过初选再说。”
林广君侧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吞没,“刚才,高台上有道视线,看了我们很久?”
萧长风抱着剑,挡在他斜侧,隔绝了大部分有意无意的视线。闻言,他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嗯。从铁面离开后,她的视线在你身上停了至少五息。”萧长风顿了顿,补充道,“主要集中在你的手腕。”
林广君的心微微一沉。
苏挽月……太虚灵院的圣女。以她的修为和眼界,看穿这粗浅的伪装并不奇怪。但她那了然的目光……
“她认得隐元锁?”林广君语气却近乎肯定,手却不着痕迹地翻下袖口,将皮护腕遮得更严实了些。还是太显眼了。
萧长风摇了摇头,将怀中的剑,握得更紧了些。远处的观雾台高檐上,素白的衣袂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空荡荡的飞角,没入愈发沉浓的暮色与雾气里。
林广君的话音刚落,他腕间的隐元锁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
它指向观雾台边缘,那片被建筑阴影和未散雾气笼罩的、本该空无一人的角落。
萧长风几乎同时侧目,手已按上剑柄。他也感觉到了,那是一道被完美掩饰过的……监视的视线。冰冷,黏腻,充满算计。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未再向那边投去一瞥。
雾影回廊初选后,通过的三百余修士被引至观雾台西侧一片专设的休憩区。
林广君与萧长风选了最边缘一处角落坐下,背靠石墙,视野开阔。
周遭嘈杂,过关者或兴奋议论,或抓紧调息,更有不少目光隐晦地扫过他们二人——毕竟,能在幻阵异变中直捣核心、破去再生枢的“散修”组合,已引起了不少注意。
林广君正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皮护腕。伍台那个捏鼻梁的动作,和锁链那突兀的“乱拍”,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脚步声靠近,停在丈许外。
林广君睁眼。是徐轻眉。
她换了身利落的浅碧色劲装,腰间仍悬着那枚光泽黯淡的玉符。脸上少了茶馆里的咄咄逼人,却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她独自一人,未带随从。
“墨言道友。”徐轻眉开口,声音清脆,听不出情绪,“方才幻阵之中,多亏道友眼力卓绝,寻得那怪物的再生枢。”
“侥幸而已。”林广君起身,拱手回礼,姿态谦卑依旧,“若非仙子以玉符先行阻滞,阵玄公子地火旗威能无穷,在下那点微末感应也于事无补。”
“道友过谦了。”徐轻眉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面上,似要穿透那层易容,“能于瞬息间勘破血雾迷障,精准定位再生枢所在……此等对阵灵流动的敏锐,绝非‘微末感应’四字可蔽之。不知墨言道友师承哪位阵道高人?可是出自南境‘璇玑谷’,或是西荒‘地衍宗’?”
她报出的这两个门派,皆是修真界以阵法感知敏锐著称的偏门传承,非主流,却各有独到之处。
林广君心头微凛。这徐轻眉,果然起了疑心,且试探得颇为刁钻。
“仙子抬爱了。”他摇头,神色恰当地露出几分惭愧与茫然,“在下并无福缘拜入名门。幼时曾随一位云游老道学过几日观气辨位的皮毛,不久便不知所踪。今日能有所感,多半……还是靠了这件祖传的寻气罗盘。”
他说着,再次抬了抬手腕,意指皮护腕下的“罗盘”。
徐轻眉盯着他那截被护腕覆盖的手腕,沉默了片刻。她自然不信这番说辞,却也抓不到破绽。忽然,她话锋一转,语气仿佛闲谈:
“‘第二十七处淤结,巽位,深三丈七,有阴血回渗之象’……当年东皇山突围战报里,这句批注,是你写的吗?”
林广君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句话没头没脑,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然捅进了他记忆最混乱的锁孔。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轰然袭来!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本能地闭了下眼抵御眩晕,隐元锁震颤,渐渐缓解了针刺般的疼痛,再睁开时,眼底是无法掩饰的震荡与空白。
昏暗的密室,摇曳的烛火,师尊王铭将一枚古朴玉简推到他面前,叹息般低语:“此法门名‘地络听微’,源自上古地师一脉,今已十不存一。你剑丹虽成,然锋芒过盛,刚极易折。需辅以此等柔韧洞察之力,方得圆融。”
而他后来,也确实凭借此术,在血色迷雾中,为仙盟联军,理出了一条通往鬼修巢穴的死路。
其中一处,便是——
东皇山。
但是徐轻眉如何得知?
徐轻眉将他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尽收眼底。父亲弥留之际,字字泣血:“‘地络听微’……王铭的徒弟……林广君……只有他能‘听’得这么细……这么准……”
她向前逼近一步,不再是试探:“我父亲死前,手里攥着的,就是有你这句批注的战报副,当年救了我父亲徐睿,和二十七名道友的命。我徐家,欠你。”
紧接着她伸出手,而是像溺水者一样,死死抓住了林广君的前臂。
“你‘听’得到地脉的声音,对不对?” 她仰起脸,眼神亮得骇人,“求求你,能不能听一听我爹……他现在到底在哪儿……通过血脉咒,我能感觉到他在一个阵里,应该挨着地脉,那个阵法在炼他的遗骨。”
最后一句话带上了崩溃的哭腔,却又被她狠狠咬住嘴唇咽了回去。“你帮我……帮我把他从那无间地狱里捞出来……让他入土为安……我徐轻眉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赴汤蹈火,魂飞魄散,在所不惜!”
他低头,看着徐轻眉抓住自己手臂的、指节发白的手,又抬起眼,看向她泪痕狼藉却燃烧着最后疯狂的脸。
“放手。”察觉到近处有几名修士正诧异的侧目,周围陷入短暂的安静,林广君轻声说。
徐轻眉身体一僵,眼底那点疯魔的光摇晃了一下,像是要熄灭。她非但没放,反而抓得更紧。
“让你放手。”萧长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冷铁砸在地上。剑未出鞘,但那投下的阴影与身上隐隐散开的煞气,已让空气骤然凝冷。
“徐姑娘,你找错人了。我现在,” 林广君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连自己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爹的方位,我‘听’不到。”
他实话实说,语气里没有推诿,“地脉在我耳里,现在只有一片模糊的、充满恶意的嗡鸣。”
徐轻眉眼中的光,彻底灰败下去,她松开手,踉跄后退。
几乎就在徐轻眉离开的同时,一只不起眼的灰羽雀鸟穿过稀薄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落在林广君肩头,喙中衔着一枚细小的蜡丸。
「阵枢子近日于门内行为如常,然其闭关洞府外,夜莺侦得隐有鬼气波动,似与外界有秘联。疑。」
林广君将符纸递给萧长风。
萧长风看完,指尖腾起一缕金色丹火,将符纸焚成青烟,消散于雾气中。他抬眼,与林广君目光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