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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雾中谍影 ——踩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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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国边境,雾城。
常年不散的灰白色雾气,笼罩着这座倚靠天险而建的枢纽之城。
城墙是用本地特有的“吸灵石”垒成,能将修士外放的灵光吸纳大半,让整座城在雾中呈现出一种沉闷、晦暗的基调。
这正是太虚灵院选择此地作为“血玉试炼”前哨站的原因——在这里,过分明亮的存在,反而扎眼。
城南,“老瘸子”茶馆。
林广君,现在叫“墨言”。易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脚上是沾满泥渍的草鞋。他低着头,小口啜饮着劣质的苦荞茶,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为生计发愁的落魄散修。
萧长风坐在他对面,也粉扮成沉默寡言、面容冷硬的散修,唤作“萧七”。他背后的布条裹着一柄无甚特色的铁剑。但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扫视着茶馆内每一个进出的人。
茶馆里鱼龙混杂。有高谈阔论、炫耀宗门背景的年轻修士;有低声交换情报、眼神游移的散修;也有几个穿着太虚灵院素白服饰的弟子,安静地坐在窗边,气质出尘,与周遭格格不入。
“听说了吗?这次试炼,万象阵宗的少宗主阵玄公子亲自来了!”
“何止!昆仑戒律堂也派了巡察使,说是监察,谁知道是不是来抓人的……”
“抓人?抓谁?”
“还能有谁?那个弑师的林广君啊!不是说逃到蜀国这边了吗?说不定就混在咱们这些人里呢!”
议论声隐隐传来。林广君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两个人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一人,一身暗红如血的长袍,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左眼瞳孔宛如碎裂的琉璃,流转着诡异的光泽——正是鬼修叁契。
他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仿佛走进的不是修士聚集的茶馆,而是自家后院。
而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脸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衣,但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伍台。
茶馆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低语声、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那两道身影,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惊恐地窥视。几个修为较低的散修甚至开始微微发抖,手中的茶杯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鬼修!而且是能如此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高阶鬼修!
这里是雾城,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是各方势力默认在“试炼”期间维持表面平静的窗口。
但鬼修的出现,尤其是叁契这样凶名在外的鬼王,依然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所有人内心的恐惧与忌惮。
没人敢当出头鸟,没人想在这时候触霉头。就连窗边那几个太虚灵院的弟子,也仅仅是眉头微蹙,按住了腰间佩剑,却并未起身呵斥。
叁契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恐惧包裹的寂静。他碎晶般的左眼缓缓扫过茶馆,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纷纷低头,如芒在背。
最终,他的视线刻意地在最角落的“墨言”和“萧七”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然后才移开。
而伍台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眉头微皱,仿佛有些疲惫或不适。
但就在他捏鼻梁的瞬间,林广君腕间原本持续尖锐震颤的隐元锁,其震颤的节奏非常轻微地“乱”了一拍。
错得如此细微,却精准得令人心悸。
林广君心里一紧,这到底是巧合?是探查?还是自己紧张之下的错觉?难道,伍台已经察觉到了隐元锁的存在?
叁契已经走到一张空桌旁,大马金刀地坐下,对僵立原地的店小二懒洋洋道:“一壶你们这最‘干净’的茶。”
店小二脸色惨白,哆嗦着去了。
伍台沉默地站在叁契身后半步,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阴鸷模样。
茶馆内的气氛依旧压抑,但低低的议论声又渐渐响起,只是话题全都默契地绕开了鬼修,变得更加谨慎和飘忽。
林广君缓缓吸了一口气,将杯底最后一点苦荞茶饮尽。
“该走了。”他低声对萧长风道。
萧长风点头,扔下几枚铜钱。他的目光在离开前,最后冷冷地扫过伍台的方向。
两人起身,欲从后门悄然离开。
“哟,这就走了?”
一个带着讥诮的女声突兀响起。
徐轻眉从二楼楼梯款款走下,一身万象阵宗的黄金阵纹袍,衬得她容颜俏丽,眉眼间的煞气却破坏了这份美感。她手中把玩着那枚失去光泽的玉符,目光如淬毒的针,扎在林广君脸上。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也是来参加血玉试炼的散修?”她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林广君那身落魄灰袍,“不知师承何处,擅用何种兵器啊?”
茶馆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包括叁契饶有兴味的眼神。
林广君垂下眼,微微躬身,做出散修常见的谨慎姿态:“在下墨言,无门无派,粗通些拳脚皮毛,让仙子见笑了。”
“拳脚?”徐轻眉嗤笑,指尖那枚玉符转得更快,“血玉窟里可不好使拳脚。不如……让我试试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她左手闪电般结印,右手玉符向前一推!
一道淡金色的透明阵壁瞬间在林广君身前张开,阵纹流转,散发出一股粘滞、沉重的力场。
萧长风眼神一厉,手已按上剑柄。但林广君比他更快。
他没有试图后退或硬抗,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就在阵壁即将触体的瞬间,林广君左脚脚尖轻轻点在地面某块青石板的边缘。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块青石板微微下陷半寸。
紧接着,徐轻眉脚下地面陡然一颤!她手中玉符光芒猛地一乱,原本稳定的阵壁竟出现了一刹那的扭曲、涣散!
林广君就在这一刹那的空隙,侧身、滑步,如同游鱼般从阵壁最薄弱处“滑”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纯粹是极致精妙的身法与时机把握。
阵壁在他身后合拢,却只困住了一片空气。
茶馆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徐轻眉脸色一白,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仙子阵法精妙,在下侥幸。”林广君退后两步,依旧垂首,语气谦卑,“若无他事,先行告退。”
转身的刹那,他眼底那点伪装的惶恐瞬间褪尽,只剩一片冷凝。
——踩过头了。
那“节点”太过精准,已不是“运气”能搪塞。这女人是万象阵宗的真传,她盯上他了。
他不再停留,与萧长风快步从后门离开。
茶馆后巷,雾气更浓。
林广君与萧长风脚步不停,迅速穿过几条窄巷。直到确认无人尾随,才在一处柴房后停下。
“她指甲缝里,”林广君忽然开口,“有新的朱砂和云母粉。”
萧长风眸光一凝。
林广君等了片刻,见萧长风神色严峻,便补了后半句:“刚到雾城,买了颜料就来找人试阵——纯粹手欠。不是认出我们,是逮谁咬谁。不必理会。”
萧长风沉默一瞬。
“茶馆里,你怎么知道地气节点?”
林广君抬起手腕,皮护腕下隐元锁的搏动隔着布料传来:“是锁。它震颤时,我能‘听’见地脉流动——哪里厚,哪里薄,哪里是节点。”
话音未落,远处钟声轰然荡开,穿透浓雾。
太虚灵院的召集钟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朝观雾台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