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狼兔】沈文琅追妻的那些日子》杨澍

1、重逢

　　高途感觉后背的手加重了力，压着他的背，和沈文琅没有了一丝缝隙。
　　高途不知道怎么开口。
　　旁边的乐乐拉住了爸爸的手。眼前抱住爸爸的人身量高大，抱的又紧，乐乐看不到爸爸的眼睛，只能两只手都抓住爸爸。
　　“爸爸”。
　　听见乐乐叫他，但沈文琅还没有动。高途只得出声提醒道，“沈总，你先放开我，乐乐在叫我”。
　　沈文琅这才发出一个急促的音答应了，松了手，却又没有一点拉开距离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快速转头用手揉了揉眼睛。
　　两人站的实在太近了，高途只得稍稍往后撤步，蹲下微笑看着乐乐。
　　沈文琅反应过来，也蹲下身看着乐乐。
　　爸爸终于被松开了，还对自己笑，乐乐感到安全。
　　乐乐转头又去看这个高大的人，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他眼睛有些红，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又聚起了水光，亮晶晶的。
　　两个大人仍然没有说话。
　　“你是爸爸的朋友吗”，乐乐问沈文琅。
　　沈文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阿姨带着小花生走过来，也在等沈文琅的安排。
　　他一下子冲过来，直到现在还没说过一个完整的句子。他抓起高途的手腕，来不及用手再揉揉眼睛，就这样满眼水光地看着高途，“你等我，我交代一下事情”。
　　他没有放开高途的手，只转头对小花生说，“小花生刚刚想看恐龙博物馆对吗，让阿姨带你去好不好”。
　　听了这话，乐乐挪到高途的另一边，也抓起了高途的手。
　　高途了然，轻轻捏了捏乐乐的小手，“乐乐也想去对不对”
　　乐乐抿抿嘴，对高途说，“我和爸爸在一起”
　　高途笑了，“那爸爸想去看恐龙，乐乐陪爸爸去好不好”。
　　乐乐点点头，笑得有些羞赧。
　　沈文琅听着这对话，眼眶发酸心也发酸，抓着高途手腕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但没打算放开。
　　高途终于正视沈文郎，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一起过去吧”。
　　恐龙馆里，两个小朋友已经玩在了一起。
　　高途余光感知到，沈文琅一直在看着自己，看一会转向别处一下，却很快又会转回来。
　　高途已经不像三年前，再会猜测些什么了。
　　他拼上自己生下乐乐，手术室就是他的鬼门关。从那里出来，他放下了胆怯和自卑。
　　他越来越像一棵树，给乐乐滋养和荫蔽，自己也变得愈发勇敢。
　　小晴准备毕业就职了，乐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回到江沪，对两人的发展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下午，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待在对方身边。
　　但当乐乐有需求时，沈文琅总比高途快一步蹲下身，回应他的需求。
　　重复了几次之后，高途觉得他现在至少是一个会带孩子出来玩的爸爸，是和别人生下的别的孩子的好爸爸。而乐乐，即使沈文琅不喜欢，他也不能再强迫自己作什么选择了。
　　结束之后，两个小朋友依依不舍地告别。乐乐自觉拉起高途的手，等着爸爸和这个一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大人告别。
　　明天就要上学了，周日的晚上果然很不开心，但好在爸爸会在周日做他最喜欢的菜，回去还能赶上今天的动画片。要么开心要么难过，乐乐的小脑袋里已经体会了两种对他来说最大的情绪。
　　司机把车停好，高途抬眼看向沈文琅，道了声再见后，很快移开眼神，看向乐乐，准备要走。
　　沈文琅快速截住高途的另一只手，直接连带着乐乐，把两人拉进了车里。
　　“送你们回去。”
　　虽然过程很短，高途其实是挣了一下的，但沈文琅带着力气，高途没成功。
　　高途和乐乐坐在后座，沈文琅蜷着身子认真地给两人系上安全带。
　　这样确定下不了车了，高途想。家庭住址倒也不用特意瞒着，且不论相处的这一下午，即使现在沈文琅开车跟着他俩，都是可以知道的。但高途本不觉得沈文琅还想和他有联系。
　　给高途和乐乐系好安全带，沈文琅才从阿姨手中接过小花生。
　　两个孩子高兴地说了几句，乐乐就缩在高途怀里睡着了。察觉到动静，沈文琅也抱过小花生，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小花生也睡会吧”。小花生就势靠下，不一会也睡着了。
　　车里黑黑的，两个大人一前一后，伴随着小孩子睡着的鼻息声，他俩的呼吸也愈发明显了。
　　“高途，我一直在找你。我，我很想你。”
　　高途怀疑自己幻听了，车里实在过于安静。
　　沈文琅微微转头，余光扫了一眼高途，继续说道，“我曾不止一次想象，我们带着我们的孩子这样周末出行。结束后，我也这样抱着他睡。”沈文琅停顿了一会，“高途，你辛苦了。”
　　高途慢慢地捋着乐乐的头发，“没什么辛苦的，乐乐他很懂事。”
　　“是，你把他教得很好。”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高途心里暗暗使劲，打算直奔主题，“沈总放心，乐乐是我自己的孩子。沈总也有了小花生这么可爱的孩子。以前的瓜葛，你不用担心。”
　　听罢这话，沈文郎侧身的幅度又急又快，声音也比刚才略有提高，“小花生不是我的孩子”，反应过来，马上又降低声音解释，“花生，花生呀，这是花咏和盛少游的孩子。我只有和你的孩子。”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带着哭腔，夹着委屈，高途听到了，是“我也只要和你的孩子。”
　　车里越来越安静了，高途微微睁大了眼睛，怔愣住了。
　　沈文琅扭正了头，朝向前方。两个人都因为刚才的失态而一时语塞。
　　天色越来越暗。
　　“沈总，下个路口转弯就是高先生的家了”。
　　闻言，高途轻轻摇醒乐乐，解开安全带。
　　车停稳后，乐乐慢慢从小花生身侧穿过。一下车，初秋的晚风彻底吹醒了他。
　　看着自己的玩伴还没醒，乐乐便转向爸爸的朋友，小声地说，“叔叔再见，谢谢叔叔”。
　　沈文琅没法起身，乐乐看不清沈文琅的表情，只听见了他的声音。
　　“乐乐再见。下次再见我也想抱抱乐乐”。
　　乐乐笑着答应。
　　高途要更加小心地从沈文琅身侧穿过。最好不要弄醒小花生，最好也不要表现出自己的动摇。
　　他确实放下了胆怯和自卑，但他不知道自己放没放下爱。
　　三年中，那些得不到安抚信息素而独自挨过的昼夜，发热期的夜晚不受控而梦见的沈文琅。事后他都不会深思，也不敢深思。
　　整个下午，高途都十分平静，因为这是他习惯了十年的状态。但现在，因为沈文琅刚刚一句突然的解释，高途的世界像是被忽然拔下了降噪耳机，那被自己生生隔绝的夏天的蝉鸣和悸动，这会一股脑的涌动而来。
　　高途马上就要不动声色地穿过沈文琅了。
　　此时，他的手被拉住了，心仿佛被一起攥住了。
　　“再见，高途。高途，再见”
　　“好”
　　高途快速抽回了手，下车后，看向车里的沈文琅，“再见，沈总”。
　　车开走了。高途被拉过的手像刚刚感受了千斤的压力，此时空落落的。
　　乐乐拉住这只手，高途感觉空落落的手又被天鹅绒包围住了。
　　他觉得有点羞愧，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自己竟还像个毛头小子真的在期待些什么。即使小花生不是他的孩子，他的厌O症状，他的显赫家族，无论怎样，两人终究是错过了。
　　高途攥紧乐乐的手，顺势蹲下抱起他，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