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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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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误会
殷寻几乎有些站不住了,他看见殷飞楠倒在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撒在四,而楚璟言则抓着一把剪刀跌坐在地面,看见他时,神情下意识地慌乱了一瞬。殷飞楠的手腕处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疤,此刻有一道正往外源源不断地淌着鲜血,人也晕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他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所有理智被瞬间焚毁。
“你干了什么?!”殷寻的声音嘶哑变形,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推开楚璟言。少年没有防备,后背撞上柜角,磕地闷哼了一声。
“不是我……是他自己……” 楚璟言撑着地想站起,声音带着罕见的仓皇。
但殷寻却已然完全丧失了理智,他赤红着眼回头,拳头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楚璟言脸上!
“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楚璟言被揍得偏过了头,脸颊迅速红肿。他舔了舔破裂的嘴角,尝到淡淡的铁锈味。原本的仓皇顷刻间转化成了愤怒,他猛地挥开殷寻再次袭来的手,反身将人狠狠掼倒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少年眼底烧着阴郁的火,拳头落下,又重又狠,“也配打我?”
直到身下人不再挣扎,楚璟言才喘着粗气起身。他看也没看昏迷的殷飞楠和蜷缩的殷寻,扯过行李箱,将几件衣服胡乱塞进去。剪刀“当啷”一声丢在殷寻手边,然后将门甩得震天响。
门被砸上的那刻,殷寻说不清是屈辱还是别的什么,自打母亲去世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落泪。但是他没有时间哭,眼前弟弟的伤更加要紧,他边打120边从药箱里找了点止血的东西,折腾完一大轮后,弟弟总算醒了过来。
殷飞楠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愧疚又哀伤地看向殷寻:“哥,对不起。我只是想,要是我死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殷寻轻拍了下殷飞楠的脑袋:“别瞎想,哥一点都不辛苦,等下个月我们家又有钱了,然后哥就能带你去看病,说不定很快你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殷飞楠勉强地扯了个笑容。
医生说殷飞楠的情况最好还是多住两天院,殷寻便回家去给他收拾些换洗用品。此时屋里静得让人心慌,楚璟言来的突然,也走的很匆忙。他刚刚在医院的时候问过弟弟才得知楚璟言那会儿是在救他,要不是他夺过剪刀,殷飞楠只怕得伤的更重,但自己刚刚却……那么对他。
殷寻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这么半大个小子,看样子也是刚来广城,对这人生地不熟的,现在又能去哪呢?左右想了想,他还是翻出律师之前给他留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哪位?”
“是我,殷寻。”
对方一听见他的声音,立马就挂了,一点给他说话的余地都没留。
殷寻也是犯了难了,这事儿毕竟也确实怨他,要不是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地先动手,也不至于把这小孩气跑了。
他窝在沙发里,点了根烟随便对付两口,抽着抽着,就觉得沙发底下有什么东西膈着屁股,伸手掏了掏,发现是楚璟言落下的身份证。
殷寻想了想,还是没直接大电话过去,免得对方又给自己挂了,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让楚璟言报个位置,自己等下给他送过去。
没过几分钟,楚璟言的电话打了回来,语气听上去很是烦躁:“我不知道我在哪,反正旁边全是居民楼,还有很多鸡,草……滚开滚开,别咬我!你……你赶紧把证件给我送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吵杂不堪,听着像是有一堆鸡在叫,也不知道楚璟言给自己绕去哪儿了。殷寻原本还挺愁的,但一想到楚璟言那边那么狼狈,他就想乐,但为了避免大少爷再次发火挂他电话,他还是假装严肃道:“你光说居民楼和鸡我哪知道你在哪啊,你看看旁边有没有什么店或者门牌号?”
楚璟言在电话那头一边咒骂着鸡,一边四处观察:“……我在708户那里,你快点过来!”
殷寻赶到的时候,楚璟言拖着行李箱蹲在墙角,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他看到殷寻的时候,眼神立马闪过一丝希冀的光,天知道他一个人在这破村里绕了多久,来来回回走了半天,最后还给自己绕去了人家养鸡的地方,好险没给啄死。
“把证件还我。”
殷寻从口袋里摸出了楚璟言的身份证,但却没直接给他:“你跟我回家我就把证还你,刚刚是我不对,没问清楚就给你来了一拳,你要还是不解气,现在再揍我两下也行。”
殷寻又变回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赔着笑脸哄起了楚璟言,毕竟俩人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而且这少年长得还格外像他弟弟,看着这张脸殷寻也生不起什么气来了,早把楚璟言出门前给他来的那两拳忘光了。
楚璟言掸了掸身上的鸡毛从地上站起,脸色有些别扭:“我又不是暴力狂……”
他接过殷寻手里的身份证,也没再提出村的事情,算是默认跟殷寻回去了。
把人领回家后,殷寻又出了趟门去给弟弟送替换衣物和洗漱用品,路上还顺道买了点菜。折返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你干嘛呢?” 殷寻放下手里的菜好奇地看向楚璟言。
少年头也没抬,一脸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敲些什么。
“我今天买了番茄,牛腩,还有鸡,冰箱里还有点鸡蛋,你晚上想吃点啥?” 殷寻自顾自地问道。
“随便。”
“成,那我看着做。”
殷寻烧菜的手艺很好,这两年在周伯那帮忙的时候,没少偷师,不一会儿,小厨房里的香气便弥漫到了客厅里。
“你晚点再弄你那电脑吧,先吃饭。”
楚璟言本来还想为了面子装一装矜持,但是奈何这刚出锅的鸡实在是香,他的肚子比面子投降的更快,只好臭着张脸坐到殷寻对面。
“快尝尝吧,也算给你报仇了。这走地鸡的肉质可是出了名鲜嫩弹牙,而且我还放了点秘制调料去炖,你肯定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鸡。” 殷寻一脸得意的介绍起自己的手艺,楚璟言却是一脸不屑,但尝了一块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后面要不是殷寻拦着,他非得把一整盘都吃光。
饭毕,殷寻拿着碗去洗的时候,突然听到楚璟言闷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刚才……下手有点重,给你买了点药,放桌上了。”
水龙头哗哗作响。殷寻关掉水,甩了甩手转过身。楚璟言已经背对着他,只有通红的耳廓暴露在灯光下。
殷寻看着那截红透的耳朵,心里那点稀罕劲儿又上来了。他擦干手走到桌边,拿起了那管药膏。
“谢了。”
殷寻顿了顿,觉得还是要再解释些什么:“我当时……看见血,看见剪刀,看见小楠躺那儿……人一急,脑子就跟点了炮仗似的轰一声炸了,所以还没了解清楚事情就冲你撒火,是我不对。”
他走到楚璟言侧面,碰了碰少年的手,讨好道:“哥跟你认个错,你别往心里去,行不?”
楚璟言轻轻拍开殷寻的手,故作嫌弃道:“道歉就道歉,别肉麻兮兮的。” 话虽如此,但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一直隔在两人中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尴尬此刻也消散了大半。
清晨,丢了工作的殷寻难得地起晚了些,看着还在上铺沉睡的楚璟言,他突然想起了点事儿。对了,这孩子得上学啊,他记得律师之前是给他交代了什么转学手续的,好像让他直接把人领去报到就行。
他用脚轻轻踹了踹上铺的床板,楚璟言果然被惊醒了,一脸不爽地扔了个枕头下来,正中殷寻脑袋。
“哎哟。”
殷寻闷哼一声,见上铺又没了动静,干脆爬上去把楚璟言晃醒:“醒醒,今天得带你去办入学。”
楚璟言不耐烦推开殷寻凑到上铺的脑袋道:“什么入学啊?我不上学,你别烦我。”
“不行,那律师跟我说了,遗产里有一条就是我得确保你好好上学才能正常拿钱,你要一直不办入学我们仨下个月就得一起喝西北风去了!”
楚璟言身子一僵,思考了片刻后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满脸倦意:“就不能晚点吗?”
殷寻板起脸道:“不能,这都快十二点了,现在办完入学你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楚璟言和殷寻僵持了一下,最后还是率先败下阵来。
临近午市,石围村的大大小小铺子早都张罗了起来,处处冒着热腾腾的烟,各种香气的食物混杂在一起。这个点的早餐档已经差不多准备关了,殷寻瞅准了罗阿姐家的还在收拾,赶紧上前买了一素一荤的包子,然后将荤的那个递给楚璟言道:“拿着,吃个垫垫肚子。哦,还有这些零钱,等下中午要饿的话你再在学校随便买点。”
殷寻将叮呤哐啷的钢镚往楚璟言手里一塞,又催促道:“你怎么走的跟懒驴拉磨一样磨叽……等下送完你我还得跑交警那儿去处理昨天的车祸呢。”
“车祸?你出车祸了?”楚璟言皱了皱眉,一时间包子也忘吃了。
“没啥事儿,不过这也算因祸得福了,等下人家还得赔我点钱呢,刚好能交上这个月的房租。” 殷寻看着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伤,想着等下能拿钱还挺乐呵。
楚璟言翻了个白眼:“不儿,殷寻,你管这叫福?你穷疯了吧。还有,我爸这个月给你打的钱怎么可能不够交房租?哪怕交完你弟弟去医院的钱肯定也绰绰有余啊。”
殷寻虽然不太想解释这事儿,但说实话要瞒也是瞒不住的,吴大虎指不定哪天就又“登门造访”,他俩迟早得碰上面。稍作犹豫,殷寻还是缓缓开口: “我爸以前……是个赌鬼,他欠了很多很多钱,然后便一声不吭地跑了。昨天讨债的来了,他们要走了这个月的钱,我的工作也丢了……”
两人穿梭在石围村的不同岔路里,一个说,一个听,不知不觉间竟晃到了好味小炒门口。周伯恰好在门口招呼客人,立马眼尖地发现了殷寻:“阿寻!”
殷寻抬头,见是周伯,脸上浮现出一丝说不出的羞愧,但还是硬挤了个笑容走过去打招呼:“周叔,今天生意还好吗?”
周伯刚看见殷寻是自然是欢喜的,但是看见对方苍白的脸色便笑不出来了,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取出一屉蒸笼,夹过几个热腾腾的红糖松糕递给殷寻:“阿寻,这些糕都是新鲜出炉啊,我记得你和你弟弟都最爱吃这个,带回去尝尝。”
“好,那就谢谢周叔了。”
“欸对了,那个是你亲戚吗?和飞楠好像喔,都那么靓仔。” 周伯突然瞥见一直等在门外啃包子的楚璟言,好奇道。
“额……算是吧。”
“那以后让他常来吃饭,周叔给他免单!”
“那怎么好意思。”
周伯拉着殷寻扯没两句,周婶就在厨房里催了,殷寻也很识时务地拉着楚璟言告辞。
两人来到学校的时候,楚璟言的脸色已经是难看无比,直接扭头就走:“你都给我找的什么破学校,我不要在这上。”
殷寻赶紧拉过他解释道:“这可不是我找的,这可是市里的重点高中,我想把你送进去都没这本事,这是你爹给你找的。”
楚璟言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眼前这栋老旧的教学楼:“怎么可能,我以前都是念国际中学的,他怎么可能把我塞来这种破学校!”
殷寻赶忙捂住了这大少爷的嘴,因为他这番装逼的发言,已经引来四周不少人的注目和鄙视:“你小点声!也不嫌丢人的。反正你老老实实跟我进去报道,以后准时准点来上学,这样咱俩都有好日子过。”
楚璟言本想甩开殷寻拽着自己的手,但一低头看见对方的腿有些坡,手里的劲儿顷时便泄了大半,最终还是摆着张臭脸任由对方拽着自己进了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