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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衣裳脱了 “那也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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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聁挡在萧牧身前,负手而立。
声音不高,却俱是久居上位的威压。
萧夫人被她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萧老夫人沉声道:“郡主息怒,此乃萧家家事,是这孽子行为不端冲撞郡主……”
苏聁冷笑打断。
“本宫倒要问问,自本宫病倒以来大公子、三小姐来探望过多少次,怎么偏到他萧翊安这里,便成了玷污唐突?哦——”
她拖长调子,恍然大悟般。
“敢情这行为不端还是分人的,嫡出的就是关心,庶出的就是不轨?萧家的规矩,可真让本宫开眼!”
萧令忍不住了。
“那怎么能一样!大哥和我是堂堂正正去探望!四弟他、他却是趁着郡主昏迷,行那轻薄之举!我亲眼看见的!他抱着郡主,还、还摸郡主的脸!”
苏聁挑眉,似笑非笑。
“三小姐,你倒是看清楚了?看清楚是本宫抓着他不放还是他主动凑上来的?”她不等萧令回答,冷哼一声,“就算是有什么不轨之举——”
她故意顿了顿,扬起一抹恶劣骄横的笑,字字清晰。
“那也是本宫,轻薄的他。”
祠堂内倏然死寂,连呼啸的风雪声都停滞了一瞬。
萧令瞪大眼睛,像是被雷劈中,萧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萧让猛地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苏聁。
就连一直垂着眼的萧牧,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萧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郡主,话不能这么说,男女有别,深夜独处,终究……”
苏聁不耐,又一次打断。
“盈袖和周嬷嬷当时都在外间,何来独处?萧夫人是觉得本宫的侍女和嬷嬷都是死人,还是觉得本宫这个郡主,连在自己的院子里见个人,都需要向你们禀报,由你们来定规矩?”
话里夹枪带棒,萧夫人气得眼圈都红了。
萧老夫人见势不妙,试图打圆场。
“郡主息怒,老身绝无此意。只是翊安他毕竟是外男,又是在郡主病中深夜前去,难免惹人闲话,也是为了郡主清誉着想……”
“本宫的清誉,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萧家来操心了?”苏聁柳眉倒竖,“本宫自小长在军营,与众将士同吃同住,怎么,到了你们萧家这高门大户,见个外男、说句话,就成了天大的罪过,就要败坏清誉了?”
“再说了,萧老夫人,您口口声声为了本宫清誉,那怎么不见您管管您这好孙女?”
她纤纤玉指一点萧令,字字锋利。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不琢磨女红诗书,倒有闲心盯着别人院子里的事儿?看见点风吹草动就跑来搬弄是非。这难道就是萧家的规矩?就是你们江南世家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做派?”
萧令被苏聁当众如此指摘,羞愤交加,眼泪“唰”地就下来,拽着萧夫人的衣袖。
“娘……”
萧夫人又气又急,却不敢再硬顶,只能看向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被苏聁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抢白,堵得胸口发闷。
这位郡主,不仅骄纵,嘴皮子还利索得很,句句戳在肺管子上,偏又仗着身份,让人不敢反驳。
萧让眉头紧锁,上前一步。
“郡主息怒,舍妹年幼,言语冒失冲撞了郡主,在下代她向郡主赔罪。四弟他……”
他顿了顿,无奈叹口气。
“今日之事,四弟也确有欠妥之处。郡主身份尊贵,他深夜前去,难免落人口实。祖母与母亲也是为郡主声誉着想,才略施薄惩。如今郡主既已言明是误会,不如就此揭过,让四弟起来,回房养伤可好?”
苏聁冷哼一声。
“大公子说得真轻巧。你妹妹搬弄是非是年幼无知,萧翊安来探本宫的病就是有欠妥当,你们萧家人可真是会说话。”
她说着,朝萧牧伸出手。
“起来。”
萧牧缓缓抬头,长睫轻颤,雪粒簌簌落下,他沉默许久,终是握住她递来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也是。
苏聁用力一拉,将他拽起来,毫不避嫌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还能走吗?”
萧牧点点头,一迈步便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险些再次栽倒。
“啧,真麻烦。”苏聁蹙眉抱怨了一句。
语气不耐,动作却轻。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这位骄纵的长宁郡主俯身,一手抄过萧牧膝弯,另一只手环住他肩背——
在一片倒吸冷气声中,苏聁竟一把将比她高出半个头的萧牧,打横抱了起来。
萧牧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愕然地睁大眼睛,看着苏聁近在咫尺的脸。
盈袖也傻了眼,呆呆地看着自家郡主。
苏聁却对周遭一切反应毫不在意,自顾自掂了掂怀里的人,撇撇嘴,小声嘟囔。
“看着瘦,还挺沉。”
萧牧被她这一掂,从震惊中回神,耳根霎时红得滴血,挣扎着想要下来。
“郡主!放我下来,我自己能……”
“闭嘴!”苏聁不满地瞪他一眼,后知后觉她蒙着白绫他根本看不见,她莫名有点挫败,于是凶巴巴地补充道,“再乱动扯裂了伤口,等会儿上药可别跟本宫哭!”
说完,她转身就走,襦裙下摆拖曳,与萧牧垂落的袍角纠缠在一起。
“盈袖!愣着做什么,走了!”
盈袖如梦初醒,连忙小跑着上前,一边引路,一边心惊胆战地试图帮忙托着些。
苏聁抱着萧牧,在萧家众人各色目光的洗礼下,一步一步离开祠堂,走进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之中。
她虽从小习武,但到底病体初愈,又抱着个半大少年在雪地里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踏进暖阁时,已是香汗淋漓,气息不匀,双臂酸痛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郡主,让老奴来吧!”周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想接过萧牧。
“不用。”
苏聁却避开她的手,径直走到里间的软榻旁,小心翼翼将萧牧放下去。
“盈袖,去打盆热水来。周嬷嬷,把我从京里带的那个芙蓉生肌膏找来,再拿些干净的白布。”
盈袖和周嬷嬷对视一眼,知道郡主这是要亲自处理,不敢多言,连忙应声去准备。
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炭火烧得很旺,被雪洇湿的衣衫热气氤氲。
苏聁站在榻边,垂眸看着背对她的萧牧,他身上的布袍被打破,边缘被血迹浸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紧紧贴在皮肉上,看着就疼。
“把衣服脱了。”
萧牧身体一僵,没动。
“磨蹭什么?”苏聁不耐烦地蹙眉,“你自己脱还是本宫帮你脱?你这衣服都粘在伤口上了,不脱怎么上药,等着化脓溃烂吗?”
萧牧依旧沉默,只是冻得发红的耳尖,悄悄又染上一层更深的颜色。
苏聁等了几息,见他没反应,索性自己动手,她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就去解他腰间的系带。
萧牧猛地向里缩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一跳。
“别动!”苏聁按住他,没好气道,“扭捏什么?本宫又看不见。”
说着,她手上用力,不由分说扯开他已松散的衣带,一点一点将衣料从皮肉上剥下来。
过程很痛,萧牧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却始终硬忍着一声没吭。
待外袍和中衣全被褪下,苏聁呼吸一滞。
背上三道交错的狰狞肿痕,还破皮渗着血,但除此之外,少年肩背线条流畅,虽清瘦,却不孱弱,肌理紧实。
苏聁忍不住轻轻咂了下嘴:“还挺有料。”
萧牧又一僵,苏聁意识到不慎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脸上有些不自在。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伤口边缘没有破皮的地方,触手一片滚烫。
“还好,没伤到骨头。”她淡淡安抚,“就是皮肉伤,看着吓人,上了药养几天就好了。”
门“咯吱”一响。
盈袖端来热水,周嬷嬷也拿了药膏进来。
苏聁头也不回地吩咐:“放着,出去。”
“郡主,还是让老奴……”周嬷嬷有些不放心。
“出去。”苏聁的语气加重了些。
盈袖连忙拉了拉周嬷嬷的衣袖,两人将东西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门。
药膏清凉,屋里弥漫着草药香。
苏聁细细为萧牧涂好药,又包扎好,长长吁了口气。
“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洗手。
“这几天伤口别碰水,按时换药。这盒药膏你拿着,每天让……”
顿了顿,她这才想起他身边似乎连个像样的小厮都没有,改口道:
“……算了,每天这时候,本宫让人去叫你过来换药。”
萧牧缓缓坐起身,拉过旁边干净的中衣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长睫低垂,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他哑声道:“多谢郡主。”
苏聁背对着他,闻言只是随意摆摆手。
“用不着谢,不过你以后也学机灵点,别傻乎乎任人欺负,本宫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萧牧抬眸看向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风雪未歇,室内暖意融融,苏聁擦干手,没立刻让他离开。
她走到软椅旁坐下,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斟酌什么。
半晌,她开口:“你们府上那二小姐什么情况,她的死与你有关?”
萧牧一颤,方才上药时都未曾泄露的痛楚,此刻却清晰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
过了很久,久到苏聁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低低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