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月亮［先婚后爱］》温雨瓷

13、告白月亮 13 我在意你

　　换做以前，周韶锦只会象征性地说一声有事，不会告知详情。

　　细微变化是培养感情的温床，林意眠看不出周韶锦主动报备的动机，是随口一说？还是在徐星苒面前扮演心有所属的角色？

　　林意眠保持着合度的微笑，轻点头：“好。”

　　周韶锦一连几天都在情感心智实验室里调试仿生人的情感模块，仿真的机体内搭载着情感大模型，可以模拟人类的亲情、友情、爱情。

　　机体外观造型按客户需求定制，这一特点吸引来几位乙女游戏公司和galagame游戏的老总，纷纷想和OMI公司合作，推出贴合游戏中角色的仿生人，供需广大游戏玩家的情感空缺。

　　机器人服务于人类，起初只是按照程序执行指令的机械工具，后来慢慢演化成小孩子的玩具，陪伴小朋友成长。

　　《梅根》电影的第一部和第二部，呈现了情感陪伴型仿生人的独特之处，简直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真到恐怖谷效应失灵。

　　周韶锦公司主攻项目之一就是情感陪伴型仿生人，这些仿生人将人类长久以来渴望摆脱孤独、追求纯粹极致的偏爱、想方设法治愈内心创伤的几项核心需求，以让客户零内耗的方式，以机体高逼真高稳定并且永远不会伤害客户的方式落地到实际生活中。

　　他设想未来的风向，如果有一天，科技强大到仿生人可以完美复制人类的情感模式，填补客户的所有感情空缺，当仿生人的神态语气、共情逻辑细腻到人类完全无法区分的时候，它们所表达的爱，是真的爱吗？和人类之间的爱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爱，是依照AI指令生成出来的？还是模仿人类感情相处方式演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设想成功能完善的仿生人，去推演情感向的各种可能。

　　良久，他重新睁眼，揉揉眉心的位置，叹一口气。

　　他都不懂得爱，怎么推演都是照猫画虎，无法入木三分。

　　就像他没办法扮演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他不理解爱，所以无法成为拥有爱的人。

　　周韶锦想听听仿生人是怎么理解“爱”的，他朝旁边正处于测试阶段的男仿生人和女仿生人提问：“你们觉得，什么是爱？”

　　男仿生人即时响应，嗓音是克隆的标准播音腔，带着机械的颗粒感：“爱是未完成的代码段，是矛盾体，是人类系统的设计缺陷。”

　　周韶锦来了兴趣：“矛盾体？”

　　男仿生人的眼睫轻眨，棕色的眼珠灵动精致：“是的，人类将爱描述为‘愿意为另一个人放弃部分自由’，相恋的情侣会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自己，弗洛伊德说人只会爱上三种人，像曾经的自己的人，像现在的自己的人，像理想中的自己的人，爱上一个人，明知道会有受伤的风险，还是选择靠近她，可是放弃自由与自我保护冲突，看到自己与接受差异冲突，靠近与避免伤害冲突。”

　　周韶锦确实在林意眠身上看到过自己的影子，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像他童年时期为了保护支离破碎的家庭，而谨慎做每件事的自己。

　　她也像他现在，对待工作高度认真，生活中不会感情用事，遇到任何事都能有条不紊的解决。

　　更像理想中的他自己，认真对待工作，对人温柔善良。

　　他明知感情是不可控的要素，明说过不会爱她，还是避免不了被她的魅力吸引。

　　爱上她就意味着他们会吵架，会受伤，会面临许多未知的问题，意味着他会付出一颗真心，赋予她伤害他的权利。

　　周韶锦仔细琢磨“矛盾体”这三个字，惊觉他嘴上说不在意林意眠，实际上多次查看家里监控，来印证林意眠是否在意他，这本身就很矛盾。

　　一边故意营造渣男人设，想让她主动提出离婚，一边看到她懂事听话的模样，心里又会泛起细细密密的心疼。

　　想营造他在外面和其他女人亲密接触的假象，还特意借了徐星苒的女士香水给自己身上染味道，结果林意眠根本不问他和谁见了面做了什么，他的刻意显得多此一举。

　　这还不够矛盾吗？

　　难道，他已经爱上林意眠了么，这种陌生奇异的感觉，是爱吗？

　　仿生人的程序不允许它用沉默的方式来延长思考时间，它继续说：“我无法处理这种冲突，所以我认为爱是人类系统的缺陷，我正在学习识别这个缺陷，爱没有标准答案，这是无法被压缩成数据的东西。”

　　女仿生人的回答紧接其后：“爱是当一个人存在，她会成为你系统里的最高优先级，你会情不自禁想起她，会在意她和谁接触，在乎她对待你的方式和对待别人的方式有没有差别。”

　　仿生人说的这些理论冠冕堂皇，无法具体给出爱的定义。

　　周韶锦的心速很快，心里想着他该不会真的爱上林意眠了吧，这么想着，还罗列出他不爱林意眠的种种证据。

　　他们连婚礼都没有办，微信头像也不是情侣头像，手机里没存她的照片，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不清楚她的社交圈……

　　他再一次咬住“矛盾体”这三个字，头一次觉得仿生人比他厉害，能把抽象的感情总结得这么到位。

　　经过几代试验品更新迭代，公司的仿生人技术越接近真人，周韶锦的情感就越远离真人，他身为有血有肉的人，对感情的认知竟然没有手下的试验品深刻。

　　他在工作记录表格上写下：3-0711-B型号，继续测试。

　　临近下班时间，他答应过林意眠，今天忙完以后和她出去走一走逛一逛，消解连日工作的疲惫，顺带还有人聊聊天排遣寂寞。

　　实验室的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响声，门上的玻璃窗户外，林意眠笑着和周韶锦挥了挥手。

　　这一刻，周韶锦内心感受到的情绪，比仿生人代码更接近爱的温度。

　　他认清了自己的感情，确实爱上林意眠了。

　　周韶锦保存完数据，和林意眠出发离开公司。

　　她今天穿着一件纯白的连衣裙，像一只翩翩起舞的白蝴蝶，漂亮得令他挪不开眼睛。

　　“这条裙子好看。”

　　周韶锦不吝啬夸奖，“你很漂亮。”

　　她笑得很甜：“谢谢。”

　　逛到挺晚，周韶锦和她吹着晚风散步到回家。

　　还没到小区门口，他突然极快速地往相反方向跑去，在树荫花丛的后面，抓到偷拍的人。

　　偷拍的男人身量清瘦，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根本不是周韶锦的对手，很好制服。

　　周韶锦拿走男人的相机，点开图库查看他都拍了些什么，冷声质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偷拍的？”

　　男人畏畏缩缩：“半个月以前开始的……雇主只要求我拍林女士。”

　　周韶锦眉头皱起：“你雇主男的女的？”

　　男人沉默，周韶锦拿出手机拨号：“不说是吧？我报警了。”

　　男人急忙出声：“是安女士！安女士在私家侦探所找到我，要求我拍林女士。”

　　林意眠打断周韶锦还想继续盘问的打算，她说：“你走吧。”

　　男人没马上离开，满脸为难：“安女士让我想办法弄到你的手机号……这……任务没完成，我不好交差。”

　　林意眠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男人记下以后就离开了。

　　周韶锦不过问她的隐私，只说了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

　　她眼含泪意：“是我妈妈，她回来了。”

　　安遇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林远要林意眠的联系方式和住址，林远不肯给，她才辗转找到私家侦探帮忙。

　　她没脸直接来找林意眠，身为抛弃女儿的母亲，她缺席女儿的人生太多年，女儿应该很恨她吧。

　　周韶锦为林意眠擦拭泪珠，抱她入怀，下巴轻蹭她的发顶：“眠眠，你还有我。”

　　她的眼泪掉下来：“你以后也会扔掉我吗？会离开我吗？”

　　周韶锦的理智在线：“未来的事我无法担保，只能说，我会尽可能陪你的时间久一点，只要你需要，我就在。”

　　安遇晚上主动给林意眠打来电话约见面，她答应了，见面时间约在第二天。

　　多年不见，安遇的容颜老去几分，眼里多了些沧桑，眼角细纹暴露了她的生活状态。

　　“有事吗？”林意眠的声音毫无感情，像是办公事一样冷漠，实际苦苦压藏的委屈已经逼近临界值。

　　她童年时代感受过爱流失以后的戒断反应，明白生不如死的感觉，所以她害怕和周韶锦之间的相处关系往后也会发生变化。

　　恐惧亲密关系不可控的感觉，还是维持单向的情感模式比较容易。

　　这次见面并不愉快，安遇提出想和林意眠一起生活，林意眠拒绝了。

　　她走出咖啡店，去周韶锦定好的饭店赴约。

　　他担忧她会心情不好，所以定了家环境静谧优雅的西餐厅，隔绝一切嘈杂。

　　他们这次不再相互沉默，已然有话题聊。

　　林意眠提起安遇离开她以后的生活：“那会儿我实在是太想妈妈了，只好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躲在爸爸书房里看英语书，不懂的单词就查意思，这样可以暂时忘记妈妈不要我了。”

　　成为翻译编辑，是她从小的梦想，她想引进更多外语书籍，将好的作品带给更多读者，或许会有和她境况差不多的女孩子，依靠文字寻找一份救赎。

　　周韶锦为她骄傲：“恭喜你，成为了理想的大人。”

　　她的眼角稍弯，笑里带着苦涩：“妈妈走了以后，爸爸娶了阿姨，我在家里就像个外人，根本没人在意我。”

　　周韶锦直视她的双眼，神情没有半分玩笑，语气温柔：“我在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