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 横索渡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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眭固能够想到的难题，红玉自然早有准备。行军距南阳还有九日行程时，她已与典韦、阿霜先一步进了南阳核心宛城。
市井声蒸腾如沸，长街上车辙交错。路过府衙门口新贴的募兵告示，红玉以荆州豪商独女的身份得以被引入府衙院中。
红玉身量长了一些，身上一袭天水碧直裾深衣到有点亭亭玉立的模样。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轻容纱縠，热风未动衣袂先拂起一阵似有若无的沉水香。戴着一顶素纱幂篱，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身旁跟着的侍女行动规矩容貌不俗，侍卫身姿挺拔肌肉虬结竟比上阵杀敌的将军还要魁梧，再看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清俊美丽。
只这一看，桥蕤便对红玉杜撰身份信了大半。“便是娘子要买竹篾？”他眯起眼，手指在案上轻敲，目光如刃刮着红玉。
红玉一礼：“正是。”
桥蕤语气骤然一冷：“寻常人家，半丈都用不了，娘子要百丈，买的不是竹篾，是渡河索吧。”
红玉坦然：“将军慧眼。”
桥蕤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冷笑，直言道：“此乃军资，乃袁公所备，卖你？你有几颗脑袋？”
袁术与刘表相争，却也对兖州虎视眈眈，这渡河索便是预备在梁国陈留之间，找那些不设防的浅滩用以渡河。卖，自然是不能卖的。红玉也没打算直接买下。她只从袖中取出一卷图帛，徐徐展开。图上画着一种奇特的绳索结构，注释密密麻麻。
她将图帛递给阿霜呈上：“将军请看，时下常用乃‘平编篾索’，如水则滑，暴晒则裂，且需整根替换。妾家祖传‘绞股连环索’，以三细股拧合，每股再反搅，芯部可灌桐油石灰，坚韧数倍，耐磨防蛀，损一股亦不崩断。”
桥蕤并非蠢材，经此一提，便能想到若有此强韧新索，连接舟船，铺设浮桥，救急脱困，效用何止十倍？
可眼前娘子，所求为何？似乎是看出桥蕤疑虑，红玉颇有些尴尬地说：“不瞒将军，妾新掌家，除了差错，急需运送一批丝绸。”
正说着，典韦上前将背着的漆箱摆到案上，一打开，便觉满堂熠熠生辉。红玉对皇家御赐带来的震撼早有预料，只笑着继续道：“竹篾工期长，生意不等人，思来想去，也只好求助将军。”
典韦伸手将丝绸掀开小半，露出其下灿灿金饼。桥蕤没忍住吸了一口气，红玉乘胜追击：“今岁大旱，淯水浅可见底，人马陷入泥沼反而难行，篾索想必无用武之地。旧物与我行方便，来年将军再造新物，强韧数倍，袁公想必也开心。”
袁公若开怀，未必不会重用于他。桥蕤心动不已，却还有最后顾虑：“可……”
红玉笑着柔声打断：“对外便说妾买旧索，正是要拆解研究，改良新法，绝不让将军为难。”
桥蕤心中激荡万分，面上强压却还是从嘴角显露，好一会儿才道：“既然娘子有难，便为娘子行个方便。”
红玉一边吐槽袁术部下与他同出一辙的虚伪好面，一边感激恭维几句。
转身，便看见门口两张白玉小脸，正自以为隐蔽地看着她。
红玉不由得脚步一顿。
桥蕤叫人将两个女儿带回后院，嘴上说着抱歉的话，里外却带着对女儿的炫耀，竟然一路说到了瓦房庄。红玉这才从“你的女儿很可爱，我知道了”的状态里解脱出来，看向“渡河索”。
要不说袁术占尽天时地利呢，在南阳这等养人地界，别说兵马，便是渡河索看上去也如此结实。粗愈儿臂，环抱成捆。青黄交错，桐油浸润。
时间回到现在，此时此刻，鸿沟水系干涸的河道旁，这竹索被死死缠在在一根长朔上，吕布举起长朔，往对面河岸一掷，在眭固惊惧的注视下，狠狠扎进对岸，甚至疏疏落下几颗碎石。
非人哉诶！
眭固忽然觉得自己被擒时所受伤害如同轻柔抚摸，感谢自己实力有限，被抓得干脆利落，否则说不准还要落个被一箭穿心的下场。可如此一来，竹篾被扎在河岸位置，人也罢了，辎重车如何爬上最后的距离？如同为他解答，典韦背着一袋发出叮当响声的东西，以一根竹棍做媒介，滑到了对岸。
轻巧上岸后，典韦趴在岸上，伸手将长朔拔了出来，插到岸上。
此等膂力之人，你们有两个！
眭固吞了口口水，再度看向红玉时，眼神已然不同。
可叫他吃惊的，还在后面。
以同样的方式行了一队后勤兵到对岸后，吕布典韦又用同样方式，以六根竹索连接两岸。
难不成她想要让辎重车如同人一般“滑”过去？
可人自重轻，且会自己调整着陆位置。
若是辎重，怕是摔得如商鞅一般了。
此时，竹索还只是竹索。
可接下来，后勤兵在竹索之间用圆形铁器“连接”。
眭固忍不住发问：“这是何物？”
红玉应答：“滑车，你没打过井水吗？”
井水他自然打过，可井上提水的工具还能这么用吗？
这不是简单的滑车，而是滑车组。
对古人来说稍显超前，对红玉来说刚刚好。
依河川宽窄，立起高低支架，以铁木为轮，贯以数条竹索，配上滑车，拖拽之时，借轮转卸去直力。眭固预想中辎重车被砸成五瓣的场景没有出现，两侧士兵同时发力，数人共同转动巨大摇杆。竹索湿滑的缺点此刻成了优点，辎重车一辆接一辆稳稳地被运到对岸。
就连马匹，也被蒙上眼睛，以同样方法运输。
不过半日，连着眭固也过了河去。原地有人留下将摇杆滑车等器具装车，轻车赶路，有小队骑兵护送。
过岸的人将竹索回收，装车，等待下一次的使用。如此一来，行军路程还得再少几日。见到白绕的时间越来越近，眭固忽然有了紧迫感，得想个办法，不能在白绕面前丢脸。
可偏偏……
眭固看向那个坐进軿车的身影，心中有种隐隐地不爽。
他直觉此女有意向他展现实力，为的就是这样一刻。
再想到那滑车组的使用之法，眭固咬咬牙，冲坐在軿车车沿假寐的任濯道：“劳烦问问贵府女郎，能否谈谈。”
......
“谈什么？”棋盘上残局已经半个时辰未动，双方棋手的重心也从棋局，转向了交谈。荀彧将手中黑子轻轻放回棋盒，此前他已经同曹操说清，吕布借道兖州之事。青州旱疫交加，若抵达临淄前，吕布便支撑不住，请求外援，曹操是否相助。
一开始，曹操便希望吕布可以顺天子心意，走入临淄这个泥潭。却也不得不考虑如果吕布在进入临淄前返回，该如何行事。但无论哪种，曹操的目的都在将吕布送入临淄。
郭嘉并不知道其中深意，目光落在棋盘纠缠不清的劫争里，问道：“曹公好才，早已属意吕布，文若欲待其来？”
在郭嘉看来，这是曹操的心动信号，他了解曹操，曹操对吕布武力的渴求与对吕布性格的猜疑一样重。是以郭嘉今日，是以为曹操解决问题，求得骁将的目的来得。
“以静制动，最为稳妥。”荀彧摩挲着一枚棋子，语焉不详。临淄之事过于隐秘，如今所知者甚少，他也不便告诉郭嘉。
郭嘉身姿微微前倾：“文若，青州旱疫，是吕布的难处，却不是他低头的道理。”
荀彧眉峰微动，没有接话。
郭嘉将白子攥在手心，这才抬起眼来：“吕布此人，杀丁原，诛董卓，三易其主却声名愈盛。如今他乃青州牧，曹公一东郡太守，若曹公先遣使通好，吕布或疑曹公另有所图。”
“确有所图，但不能一概而论。”荀彧将手翻开，黑子泛着莹润光泽：“主动示好，人必疑；示之无意，人反不备。吕布正当气盛，借道兖州，要的是粮草通关，不是结盟联好。刘岱着急，吕布未必领情。”
在那些不知内情的人眼中，吕布在青州对周边各地的结盟意义都十分重大。无论与谁结盟，对其余诸州都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郭嘉其实想得很清楚了，最要紧的不是与不与吕布结盟，而是兖州究竟谁能做主。他们与吕布交好，吕布会在乎吗？兖州如今还是刘岱的兖州，若吕布先一步与刘岱交好，刘岱与吕布一前一后难道不会将他们拆吃入腹吗？
郭嘉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来，荀彧的脸色也算不上好了。他怎么忘了，吕布此人或许不一定会去临淄，或许刚到平原，就扭头攻打东郡，疑惑直接在平原占地为王。治所虽在临淄，未必他不可以改换治所。
荀彧轻轻点头，忽道：“某想彻底断绝刘岱与吕侯交好之途，以求结盟之事稳妥。”
郭嘉听罢，知道他总算是明白自己的苦心，这才语气松快：“刘岱此人，嘉见过。胆子不大，心思颇多，最怕自己压错宝。”
荀彧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嘉若往泰山一行，告诉刘岱，吕布待下严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此事不必言明，只说吕布杀丁原诛董卓前例，便可吓他一吓。”
郭嘉顿了顿，看向荀彧：“再让刘岱知道，若他与吕布交好，嘉便劝说臧霸。一山岂容二虎，臧霸若知刘岱打算，未必不会担忧刘岱对其出手，自会倒戈曹公。刘岱好容易与泰山诸将修好，绝不会以身犯险。”
说到底，青州如今就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没人指望吕布能守好青州。届时，吕布若想换个地盘，青州周边兖州便是个好地方。若是此时惹恼了泰山部众，他日吕布打来刘岱能向谁求援。
说到底，哪怕有忠烈侯的名头，吕布两次以下克上的经历，还是叫他在诸侯之间的名声打了折扣，稍加点拨，便能杜绝刘岱与吕布交好。不仅不会交好，还会刻意保持距离。
荀彧听闻，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能够将郭嘉支走的最好时机。临淄之事曹公如今不愿让别人知晓，但他这个好友对人心又极其敏锐，相比起叫郭嘉发现欺瞒与曹操离心，不如让他去外地待着，等到送走吕布再回来：“既如此，便辛苦奉孝了。彧这就命人备好安车，医工随从一应俱全。”
郭嘉拢了拢衣袖，道：“也好，某这就去同曹公报备，此行一来一去时日颇久，濮阳内政就交由文若了。”
等到马车行出半里地，郭嘉才猛然一愣，笑骂道：“好你个荀文若。”
郭嘉察觉到荀彧有事瞒他，但第一反应却与临淄无关。而是从雒阳来的“风月趣事”，以他之见，自己这好友荀彧与自己都在东郡处理行政事务，待吕布一行到达东郡，想必曹公会热情招待。女眷们难免会对东郡风情感兴趣，届时只有他在，自然能行地主之谊。
就这，还说自己与那女郎无意？
郭嘉哼了一声：罢了，多年好友，让让他罢。
如此想着，郭嘉缓缓躺在软褥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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