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公竟渡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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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如泼，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丹陛石阶级级下淌。
一阵贯穿小腿的剧痛传来，吕布单膝跪地，方天画戟深深掼入石缝，才勉强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腿，甲裙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正从里面汩汩涌出。他微微眯眼，痛意后知后觉涌上来，击散了他的思绪。他咬牙试图站直，膝盖却猛地一软，戟杆在掌心里滑出半寸。
周围的人还在哭泣，在雨中跪倒一片，没人注意到他，也不敢有人注意到他。视线开始模糊，雨水灌进眼睛，他眨了一下，恍惚间看见一抹浅色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往他的方向跑来。
穿过满地狼藉的甲片和血污，踩着雷火烧焦的碎碳，裙摆拖在血水中也全然不顾。身后跟着魁梧至极的汉子，手中双锤寒光凛凛，替她拨开所有挡路的人。
“义父！”
她跑得太急，在最后几级台阶上踉跄，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吕布还未反应，一个娇小的身体已经撞进他怀里，吕布低下头，雨水将她鬓角的发丝打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莹白的脸颊上。预想中的担忧、关切、伤心全然没有。那漂亮精致的眉目里满是兴奋：“女儿就知道，义父一定能成。”
虚幕比她的眼睛更早看见了胜利：
【自选权谋：长安政变】
【任务进度：诛杀丁原（完成）】
【任务进度：迁都长安（完成）】
【任务进度：诛杀董卓（完成）】
【达成成就：天公借势 （比张角还张角，再接再厉，你就是下一个“天公将军”）】
【获得称号：阴符公·“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身在局外，心运局中，是曰：“天在本人”。 】
【获得奖励：背包十格】
【获得奖励：点数10000点】
【获得奖励：名望20000点】
【获得奖励：农业技能点10 工业技能点10】
在这样惊喜的冲击下，谁能保持嘴角拉平？反正她不可以。两万名望点直接将名望等级提升至二级，提升了抽卡等级，还附赠了一次抽取锦囊妙计的机会。更别提技能点的出现，让她恨不能立刻赶赴地方，建设美丽家园。
她一开心，手上都有劲了，咬咬牙，却还是没能挪动吕布半分。典韦慢她半步，一手接过方天画戟，另一手扛起吕布手臂，将他顶在肩上。有这“巨力神”在，她也只需做做样子，红玉为此很满意。
真没良心。
很满意的红玉不知为何，分明只是虚虚用力，却被吕布的身子压得几乎仰倒。好在下一刻，张辽出现了。
“奉先！”张辽勒马在前，雨水顺着盔缨淌成一道帘幕。他收了吕布的消息，大雨落下之时带兵入长安，他只知听命，不曾想会见到这般场面。喉头一哽，竟然半句话也说不出，只搀住吕布另半边身体。
吕布看他，那双向来睥睨着他人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看清来人时，唇动了：“文远。”
就在此时，头顶的雨被一把伞撑开。高顺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一旁，身姿如松，面色沉静。双手撑开那把青布大伞，稳稳当当举在吕布头顶。雨水顺伞骨下淌，溅在他铁甲肩胛处，可靠得令人发指。
“女郎。”任濯也到了，他驾着两马并驱的安车，被并州士兵拦在外头后，抽出那枚吕布的令牌，士兵们立刻散开，将路让了出来。
红玉连忙招手，吩咐几人：“快将义父扶上去。”
红玉让张辽高顺带兵把握长安要道，典韦与任濯驾马守卫左右，自己也乘上安车，车内已有两名医工待命，见吕布立刻为其简单处理伤口。
吕布身长九尺，在安车内手足不得伸展，唯仰面看车顶，喘息如牛。红玉这时才看见，吕布右腿有一创口，贯肉透骨，腓侧血如泉涌，形状怪异，倒像是方天画戟所伤。
红玉眼神微敛，心中不免后怕。
且说，昔日她于雒阳用了那张【金蝉脱壳】，策划今日之事时才慎之又慎。即便之前隐约猜测，如今真见到了，还是叫她心惊胆战，却又腾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兴奋。吕布唯一伤到董卓的，只有最后一击，将董卓钉在地面。而此时，这个伤口，出现在了吕布的身上。
遍历游戏的红玉几乎立刻便意识到了有人竟然有类似“因果转换”的能力，她不敢说这能力真有转换因果这般奇迹，但将所造之伤反至己身，是肯定的。若说谁最有可能死这个无双之人，想必便是自毁容貌的鹖羽吧？
一路畅通无阻，北阙甲第很快便到。
任濯办事周全，此时大门敞开，安车顺着车毂进入宅院，顺利将吕布转入屋内。炭火旺烧，沸水滚烫，医用器具一应俱全。两名医工并跪一侧，一老一少，老医工须眉皆白，以铜匕裹帛，探察吕布双臂箭伤，帛入三寸，血涌如泉。小医工手执漆盒，盒内放着五毒药膏，气味腥烈。
医工手脚倒还利落，解其甲、剪其衣，露出大片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血窟窿，看着就叫人皮肉发麻。而最重之伤，当属吕布小腿处那处戟伤，伤口周边寸余，肌肤呈现青紫色，手指按上去如按硬质皮革。血液缓缓渗出，色黑如墨，积洼在临时用以救治的床榻，发出腥臭。显然是毒血瘀滞。
伤口可见骨，要疗毒，变得刮。
此时华佗还没弄出麻沸散，这一系列操作全靠患者硬抗，这才有了关羽刮骨疗毒的典故。只是红玉没想到，这经典场景此刻竟也要在吕布身上复刻了。吕布，该不会痛死吧？再者这医工的技术行不行，别给她那么大一个义父刮死了。
红玉见到吕布这浑身是伤的状况，不免心乱如麻。可再急也没用，现有的技术点没法点出麻沸散，就连曼陀罗花也不够种植，想要手搓麻沸散时不可能的了。她倒是知道怎么手搓青霉素，却也知道在这全菌手搓出来的青霉素毒性比药性大的多。难不成，真要吕布生生挨过去？
医工没有给她太多考虑的时间，直言若不想患者死，只有刮骨一法。
刮吧，还能怎么办。
红玉忙叫任濯卷了帛布塞在吕布上下齿间，就怕他一个忍不住给自己咬得吐血而亡。老医工见他们还算上道，低头自顾忙碌起来。先用窄小银匕探入伤口，触到骨头轻轻拔出时还能听见骨碴相磨的声音。即便是昏迷的吕布依然浑身僵住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牙间帛卷被他咬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方才还昏迷着被人卸甲脱衣没有半点反应，此刻一双鹰眸怒而睁开，血丝遍布。
红玉连忙展现自己的一片孝心，用帕子替吕布擦汗，嘴里轻声道：“义父忍忍，马上就好了。”
吕布的胸膛重重起伏，周边的伤口因此渗出血来。神思在这来回的折磨中，清醒又昏沉、昏沉又清晰。等到老医工以桑皮线缝合伤口，针入肉，吕布已然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终于在缝合结束后昏厥过去。
吕布又做梦了。
自他记事起，便夜夜见血。那梦里无天无地，唯有一轮赤月凌空高悬，照得四下里一片猩红。他手中握着一杆长戟，挥去，便有人倒下；再挥，又有人倒下。他从来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目，亦不知为何要杀，但每一下斫入血肉的声响都清清楚楚，他喜欢如此，乐得入梦。也只有这般，才能叫他心底的杀意有所宣泄。
除此之外，有着清晰剧情的梦不多。
夜宴，便是其中之一。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满座衣冠如雪，人人面上带笑。他坐于席间，手握杯盏，却不知怎的，总觉得下一刻便要翻覆。
帷帏随风而动，恍惚了视野，细细碎碎地响，像是有人隔着帘子叹息。然后一只手拨开帷帏，手指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被帷帏衬出几分娇弱。
一人走了出来，满堂灯火霎时黯淡下去。
那女子穿着月色的深衣，裙摆曳地，走动时不见脚步，只见裙幅如水波般缓缓流淌。发髻乌黑，只斜插一支步摇，随步子轻轻颤动。走近前来，带着一股冷冷的暖香，吕布未曾闻过这样的味道，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她行至席前，敛衽下拜，姿态恰到好处地优美。吕布只觉无趣，单手探向身侧，要取那柄方天画戟，将一切再次割开。
等他握住长戟时，烛火轻跳，她缓缓抬起头来，先是那段白玉似的颈，一寸寸抬起，仿若溪畔第一枝探出水面的荷茎，带着不胜雨露的柔怯。几缕青丝滑落，衬得那肌肤越发茵透，像是浸在月光里的羊脂玉。
眉眼一寸寸亮出来，远山黛色浅浅横着，眼波尚未抬起，微微可见透着琥珀润泽的眼瞳含着月般清冷的眼神，仿佛这满室繁华都与她无干。只在她怯生生抬眼望向吕布时，那股疏离才倏地化开，化作柔波缱绻，尽数落在吕布脸上。
这张脸，吕布并非第一次见，亦并非第一次挥戟相向，却是头一次想起，这是他那便宜女儿，红玉。
吕布松开方天画戟的握柄，垂目打量眼前女子。莹润了些，眉目张开了些，气势也收敛了些，只有那股叫他欢喜的恶劣气息没肆无忌惮地往外冒，也足够他确信眼前的女子与红玉是同一个人，那双眼睛底下，都有着以他为利刃的野心。
吕布不在乎。唯有当有人对他发号施令，道一句该杀何人时，他满身血液，才鲜活滚烫起来。现世太过无趣，规矩是绳索、方圆是牢笼，拙劣的模仿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他不愿去想，懒得去想，他只盼着一件事。
盼着那柄长戟挥落时，骨裂的脆响；盼着鲜血迸溅时，那片刻的温热；盼着一条条性命在他眼前陨落、碎裂、归于沉寂。那沉寂里没有规矩，没有方圆，只有赤月冷冷照着，照着他一人。
他不会有罪恶、更不会犹豫，只有动作与结果，如此而已。
他无法忍受丁原优柔寡断的嘴脸，无法忍受董卓疑神疑鬼的软弱，这些自诩枭雄的懦夫根本不配拥有他。最让他感到血脉贲张的，偏偏是最柔弱不过的少女。初见之时她就与梦中完全不同，更青涩、更狼狈、也更渴望拥有他。
吕布由衷地期盼着，红玉继续指使他，继续利用他。
毫不犹豫、绝不退缩。
因为这是他的命，是他无数次要踏入的河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