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董卓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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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天雷，越旱越响。
旱了近一年的长安，迎来了堪称开天辟地的一道闪电。这闪电大得骇人，先是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北阙阙门，接着裹住阙身，爬到丹陛石台之上，董卓脚下，那里早就铺了一层铜网。在旁人看来，便是那闪电拐着弯击中了董卓。
那血盾蓦然大亮，赤光暴涨数丈，竟将雷火生生挡住，电与血光在空中相持，滋滋作响，在轰鸣如天崩的雷声中不肯相让。董卓抬头，双目圆瞪。
第二道闪电紧随而至，比第一道更粗更亮，仿佛天公抡起一柄白色巨锤，狠狠砸在血盾之上。赤光剧烈颤动，在雷火灼烧之下尖啸、消融。
血盾裂开第一道缝。
董卓大吼一声，浑身肥肉震颤，那缝隙中竟然渗出粘稠血浆，将裂口弥合。红玉猜想，这是他在用杀戮值修复血盾。当即不禁好奇起来，能被史书记载的大雨，双倍效果的降雷，董卓能抗到哪一步？是天道更胜一筹，还是无双更具实力？
只是在那之前，她还有一桩压在心底的旧怨需要处理。说红玉以直报怨，这无疑是一种称赞。非要说实话的情况下，她应该算是睚眦必报的那一类型。若非金珰一直在向她展示自己的价值，恐怕她已经早就动手了。
如今她的背包已经被郿坞仓库填得满满当当，她实在想不出留着这个多次对她出手的金珰还有什么用。又那么恰好，她还有能力和时机够得着金珰。说起来，若是今日金珰没有邀请，她今日事忙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想不起找她。
被恶意笼罩的金珰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天象中，瞠目结舌，连眼睛都不敢眨。虽然让她看到结局再动手更加解气，可接下来她还要去迎接“英雄”，实在留不到那么久了。这样想着，红玉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遗憾：“来不及看到结局，就要将上次你送我的东西还给你了。”
金珰正处在足以压垮神智的震惊中，意识到红玉说了什么时，红玉的手已经搭在她肩头，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只是人道关怀的假象，下一刻那双纤弱的手果断地用力，一股力量就从她身后传来。
金珰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那双因长时间用劲抓握栏杆的手此刻已经乏力，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无。那华贵的衣袍翻飞似蝶，折翼一般转瞬坠入了暗色深处。红玉想，她真是很公平的人，一报还一报，绝不多收。
红玉转身同“侍女”道：“衣裳脱了吧，要去接义父了。”
听此“大赦”，“侍女”总算笑了起来，先是扯了鬓发上的绢花，随手一掷。然后解领口，扯腰带，动作粗犷哪还有半分侍女的模样。那层层叠叠束缚着身躯的绢帛一圈圈解开，每解一层，那副身形便多显露一分。肩阔如岳、臂上筋肉虬结，胸膛厚实得像一堵墙，腰腹之间块垒分明，不是典韦还是谁。
他长长吁了口气，使劲舒展了一下肩背，骨节噼啪作响，将方才动作间扯裂罗衣的尴尬，抛在脑后。
“真是——”
他砸开食盒，扯出内里藏着的外衫，胡乱披上，嗓门震得回廊上的青瓦都在抖，“憋死俺了！”
原本想着金珰或许会对她动手这才带上典韦，没想到还是她高估了金珰。如此良机竟然也不好好把握，只想着向她炫耀夸赞一番。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目光短浅、错失良机！
红玉催促道：“走罢，雷电可不等人。”
像是回应她的话语，第三道闪电降下，接着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等到第十二道闪电干脆不再通过北阙，白光从天贯地，如天神掷一杆银枪，仿若要直直捅穿血盾。裂帛般的巨响中，赤光炸裂，化作满天血雾，那雾中尽是哀嚎之声，千万怨魂终于挣脱血盾束缚，在雷火中化为青烟散尽。
在轰隆雷声中，血盾，彻底消散了。
董卓脸上的惊惶清晰至极，他终于意识到，天，在劈他。是天谴！
时人对于天谴的恐惧，根深蒂固。遇到这般场景，董卓脑中情不自禁回忆起他所做的一切，每一件都是叫汉室先灵神魂震怒之事，他如何不怕？他怕得心中再无其他念头，只想速离此地，速离此地！
可一只长戟破空而来，穿过血肉将他的腿钉在了原地，痛苦的哀嚎响彻天际。董卓还来不及享受这彻骨之痛，眼前一白，最后一道闪电不偏不倚，正中天灵。
雷火灌顶的一瞬，董卓没能感觉到痛。
从骨头缝里往外涌出熔岩般的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沸腾，他想再喊出来，张开嘴时喉咙里却只有滚出一团焦黑的黑烟，连嘶哑的气声都发不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甲胄还在，可甲片下面的皮肉正在一点点剥落，像烧透的雒阳城阙被风吹散，露出一截截森森白骨。他想攥拳头，指骨咔咔作响，却连一根手指都弯不下去，筋腱烧断了，肌肉熟了，那双手只是一副勉强连缀在一起的骨架。
他想要再调动自己的体内的“炁”，可眼前浮出的竹简亦碳化般消散成烟。
他本该死得痛快些，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残存的“炁”不愿让他轻易死去，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这痛苦的余韵。耳边似乎是董白痛苦的哀嚎，厉声叫着“阿翁”，很快又被万众的惊呼盖了过去。惊呼什么呢？很快他就看见了。
浑身是血的吕布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伤得太重了，以至于连行走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那只被箭簇钻出血窝的手握住方天画戟的尾端，轻轻一拔。董卓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随之震动，紧接着，那颗硕大的头颅连带着他最后的视野从脖子上滚落，还未触地，已经在空中散成一蓬黑炭，混着潮湿的风，洒在丹陛石台上。
还没结束。
吕布心中记着红玉的叮嘱，拼着最后的气力，举起方天画戟，声音嘶哑却洪亮：“臣吕奉先，奉诏讨贼，不负君心！”
下一刻，哭声与雨声同时降下。
仿若天裂数口，雨如天河倒灌，自穹顶倾泻而下，每一滴都挟以千钧之力，砸在长安城内，溅起毛茫茫水雾。在这漫天雨啸之中，零星的哭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尖锐地刺破雨幕，随即汇成小溪，继而形成洪流。
非数人之悲，乃万众同哀。
蔡邕深知首要稳住凉州军，连抹泪都来不及，囫囵站起来便振臂高呼：“天子招讨贼臣，今卓已死，余皆不问。”公卿或颂首涕泣，或仰天大笑，或僵立如木偶。
无论如何，长安的雨终于来了。
然则，变起仓皇，董卓麾下亲卫尤未尽散。董璜还掌着长安禁兵，骤然亲眼目睹董卓殒命，虽目眦欲裂，但也明白此刻并非哭嚎的时机。远处已有兵变之声，怕是并州军已经入了长安，此时最佳的选择，便是逃离长安回到郿坞，与牛辅汇合。
想清楚这一点，董璜将董白挟于腋下，再众亲卫的掩护下夺路而去。董白此时哀撼万分，回眸看见丹陛上徒留董卓的甲胄，张口连一声“阿翁”都唤不出来，喉间竟哽咽不能言语，只有泪水潸然依旧。
董璜与后方冲过来的并州军且战且走。最终夺马，将董白扔于马背，砍关而出。
董白强撑着在马上坐起，发髻散落，乌发贴面，水珠顺下颌滚落。伸手取下马上弓箭，回首放箭复又前行，如此反复，等到了长安郊外，近百人的亲卫，只剩她与堂叔董璜。董璜此时身中数箭，因护送她而强撑不倒，等马行至一土坡，忽失前蹄，跪于泥中。董璜也因此被掼于地，滚落数匝，污泥染了满身，血水流了一地。
董白大惊失色，仓皇下马，朝董璜扑了过去，声音哀切：“叔父！”
可这次，一向会笑着应她的董璜，再无回音。
董白抱起董璜的躯体，大雨击打在她背上，如鞭笞一般。她忽然想起一直护着自己的堂叔实则也不过比她大了六岁，刚弱冠没几年，连妻子都没有，却已经照顾了她十多年。她小时候不愿叫董璜叔父，只叫他堂哥。阿翁也由着自己，任董璜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直到那年她贪玩，骑马误入鲜卑营地，是董璜带人将她救出，身上因此留了一道长疤。从此之后，她这声“叔父”叫得诚心实意。可如今无论她再怎么叫“叔父”，董璜都不会回答了。
那股深切的无力，将她心口堵得酸涩。她却忽然仰面，任由雨水灌入口鼻，呛咳数声，继而长啸，啸声穿雨幕，凄厉如孤鹜：
“吕布！”
她双目赤红，如火如血：“吾董白指天为誓，有朝一日，必手刃汝于马下，剖心沥肝，祭我阿翁！祭我叔父！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声嘶力竭，终成呜咽。
随声落，一道奇异的感觉从天灵落下，传至董白全身，面颊上缓缓浮现一道紫色纹路，如一株细小藤萝，蜿蜒在她眼下。那股奇妙的“炁”也在她眼前出现浮于空中的竹简时，充盈到她体内。
马蹄声骤起，止于十步之外。有人下马，靴踏泥来，声重而嘈杂。接着是一道惊喜的声音：“快快通知牛将军，渭阳君找到了。”
是姑父的人？
董白稍一放松，整个人便倒了下去，众人涌上来，将董白二人护住，只有贾诩收了声，若有所思地盯着董白面上的无双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