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二章 意外事端? ...

  •   初平元年四月廿七,董卓迁都至长安未满两月,长街再无昔日繁华。钱币轻薄,米谷天价,粟米贵如珠玉,百姓多以野菜充饥,面色枯槁憔悴。官吏动辄苛责,路人不敢多言,人人面带惶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宣璠亲自带队,在长安街中往来,时不时响起一片哀嚎,便知董卓又下令处理一批饥民。

      不过这些事向来进不到东市,贵女们定期进宫陪伴渭阳君,一如往常。好在董白也觉得面对这些贵女麻烦,常常将他们抛在殿外,只与红玉一同玩乐,时不时打探一二吕布的喜好和日常。若是依红玉的想法,这种日常能够维持到六月大雨最好不过。可惜世事无常,打乱这对红玉而言美好日常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或者说果然发生了。

      且说,当日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越骑校尉伍孚入府时,董卓正在阁中高坐,见伍孚前来面上倒也欢喜。伍孚素来对董卓恭敬有加,董卓也对他不薄,二人说了几句话伍孚便要告辞。董卓便起身相送,行至阁门,董卓见他背脊宽厚,竟热情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

      这原是董卓习以为常的姿态,他自以为如此更能彰显他宽厚胸襟和亲待下属的态度。

      异变便是这时发生的,伍孚在他臂弯间猛地回身,袖中寒光一闪这刀便刺了过去。这一刀又快又急,带着伍孚玉石俱焚的狠劲,直取董卓心口。正当他眼见刀尖就要刺进去,心下狂喜之时,神思却在这紧要关头恍惚了一瞬。

      偏就这一瞬,董卓肥胖的身躯往后一闪,避开了要害,刀刃划破衣甲,便见一道红光裹住刀尖,护住了皮肉。董卓踉跄后退,面色骤变,大呼左右。甲士蜂拥而上,将伍孚按倒在地。董卓怒目而视,厉声喝问:“伍孚,尔要造反不成?!”

      造反?哪来的造反!
      伍孚虽被人按着,头却高高仰起,浑身上下皆是血气,目光比刀刃还冷,死死盯住董卓,大笑三声:“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你乱国篡主,罪恶滔天,今日便是我的死期,我特地来杀你这国贼!只恨不能将你车裂与市曹,以谢天下!”

      (ps,这里前十四个字是有原文的。因为觉得确实很佩服,这里直接用了。)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发自肺腑,从内而外透着一股罡然正气,竟然隐隐威吓住了董卓。

      这并非是武力上的压制,而是内心的冲击。若说董卓半点不知他如今所为是忠是奸,便是痴人说梦。正因他知道,他才会如此在意名声,听从伍孚、周毖之言收用了如此多的名士。可即便如此,即便他已经努力去维持自己的名声,却还是被伍孚这样的人几句怒言,刺破心神。

      简而言之,董卓破防了。他破防的结果很直接,伍孚被推了出去,阖族老小,无一幸免。

      伍孚身死,董卓也被吓得不轻,迁都长安的喜悦尽数褪去,不愿住在未央宫,便要迁去了重兵把守的郿坞,出入皆披重甲,前后武士持戟护卫,吕布近身侍卫。伍孚之死让董卓更加多疑,看似越发重用吕布,却不许吕布近身侍候,总与自己隔着一段距离。

      如此一来,连带董白等董氏一族也要搬迁至郿坞。

      郿坞与长安相距二百六十里,常规行军需要两日,急行军一日便可抵达。董卓的车驾仪仗随从众多,又因他风声鹤唳沿途警戒,到达郿坞时已经五月,风一吹凉州兵士都带上了些许燥意,毕竟长安也四月未曾落雨,惹人不安。

      红玉作为吕布亲眷,自然也得跟着前往郿坞,并非选择而是命令,董卓不会将近臣家人留在长安,恐被人威胁。明明已经有了超乎常理的【无双】之力,却还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一时间叫人不知该说是谨慎,还是胆小。

      董卓那句“事成,雄踞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足以看出他的心态,明明利刃雄兵在手,却还考虑成与不成,如此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无怪乎不能成事。如此对红玉反而有利,这足以说明董卓不会耗费“炁”去探索自己的技能,按照孙坚的说法,“天书”上并无详细介绍,若不探索,自然所知甚少。

      只能说,得亏董卓是胆小之人,如此强力的技能特性,若是被他清楚了解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郿坞这个地方,董卓筑起来的时候,是照着长安城的样子造的。墙高七丈,厚也七丈,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只是董卓杀了太傅袁隗才有能力调动民力,虽不计代价、数万民夫日夜轮班,却遇上凉州军监工,效率虽高,匠人却死伤极重,加上建筑时间尚短,郿坞如今还只是个半成品。

      实则红玉并不想董卓到郿坞来,离长安这么远,她的任务能否完成便成了不确定之数。郿坞建成是初平二年的事,伍孚刺杀也是初平二年的事。红玉根本没预料到事情会提前一年发生。是以她在来的路上琢磨,董卓搬迁至郿坞,获利最大的人会是谁?红玉的睫毛颤了又颤,最终停在了微微敛目的位置。

      是天子。

      天子刘协如今居清凉殿,殿外蝉鸣聒噪,殿内却沉着一味幽冷。

      博山炉吐着檀烟的细缕,将满架简册熏出旧年的干燥气息。天子披着一件半旧的缣衣,跪坐于书案前,指节抵在竹简的绳结上。《公羊》的“尹氏卒”,字句早已烂熟,他却仍要多看一看。

      角落里铜漏滴得很慢,近身服侍的宫女踩着水滴的音走上前来,她覆着面衣,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身姿窈窕,有昔日硕人之风。

      见她来,天子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急色,却又很快压了下去,端正坐好,等着宫女上前禀报。那宫女施施然跪伏在天子脚边,声音温柔清悦:“太师已至郿坞,然则中央禁军及城防任由凉州军控制,太师部下牛辅、董旻、李傕、张济等驻扎长安外围。”

      这四人向来对朝廷诏令视若无物,只听董贼调遣,是董贼留在长安的眼睛和武器。

      天子沉着面容点头,如此状况正在他们预测之内。不枉他以衣带诏命伍孚行刺杀之事,以伍孚全家性命换了朝廷片刻喘息。思及此,年少天子的心不禁沉了沉,只问:“鹖羽,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天子刘协,此刻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甚至比他父亲还要早三岁登基。在留存自己思辨的情况下,仍旧下意识依赖可依赖之人。更何况此人还是自己的血亲为自己挑选,刘协没有不依靠的理由。

      鹖羽直起身子,缓缓开口:“首要之事,陛下应提拔汉室忠臣出任大司农丞,以‘为太师筹集军粮’为名,在郿县与长安之间的槐里、细柳两地设立转运仓,在运输粮食时截留三成,便可存粮。”

      天子沉吟片刻,目视鹖羽,缓缓道:“若论雒阳旧臣,忠心尚存者,谏议大夫赵谦、侍中赵温,皆可任事。赵谦沉稳,赵温机变,二人掌大司农丞,当能成事。”

      赵温赵谦两兄弟,都是可用之人。赵谦在汉灵帝时便出任汝南太守,参与镇压黄巾起义,为人铁面无私以刚直著称;赵温曾任京兆郡丞,后辞官归乡遇到饥荒,散尽家粮赈济灾民,救活万余人,是个忠良之臣。亦是赵萱、赵蓉两姊妹的父亲。有他二人在,天子确可放心。

      鹖羽颔首,又道:“粮食足,便需人手。三辅流民遍地,既为隐患,亦可为资。陛下何不假‘募民屯田上林苑’之名,收编壮勇,编为屯田郎卫?对外只说是与太师分忧,安辑流民,实则暗练新军。此事若成,有粮有兵,陛下手中便不再只有空诏。”

      天子闻言,目光微动,低声道:“欲抵凉州之兵,须引外力。白波贼余部,困于河东,可许以招安;南匈奴诸部,亦可羁縻。至于西凉,马腾、韩遂各拥部曲,与李傕、郭汜皆有隙,若密使往召,未必不可用。”

      作为九岁的孩童来说,天子已经聪明得有些吓人了。无论是对白波贼、匈奴的判断,还是对各地将领的手腕,都十分准确。可对于一个天子来说,似乎还不够。好在鹖羽为人周密,早就为其补全,就以对付白波贼为例,现在才开始筹谋时间定然不足,好在她在迁都长安之前已经遣人去往河东,如今的白波贼或许已经算是半个天子之师。

      可这毕竟是在未通知天子的情况下去做的,就算此时以教导的方式说出来,天子也难免心生隔阂。鹖羽体贴地顺着天子之言往下说:“陛下圣明。第三方若至,凉州兵便有了忌惮。届时进可谋定关中,退亦足以自保。只是此事如履薄冰,太师耳目遍地,不可不慎。”

      天子默然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如今的长安,早就姓了董,即便他早就知道,心中却还是不免难过。北邙山所见场面早已在他心中生根,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

      鹖羽见天子眉头紧锁,比灵帝在时老成许多,欣慰与怜惜如潮水上涌,竟然有些模糊了规矩的边界。念及这位年少的天子,自长安辗转而来,便再未展露笑颜,她膝行半步,抬手轻轻揽住天子,天子亦顺势靠在她肩膀,任她轻声安慰:“陛下这些时日,已是做得极好了,即便是董贼也再寻不出半分错处可以体罚陛下。”

      鹖羽的怀抱一如她的声音,柔软温煦,董太后去后天子再没感受过此等包容,声音里添了几分委屈:“还不够,鹖羽,朕做得还不够好。朕如今闭上双眼,便能看见邙山血染的旧景,便能听见迁都时的哀嚎。”

      刘协悲痛之处,便是想做个好皇帝。可想做个好皇帝,在这乱世便要忍受蚀骨之痛。鹖羽微微一颤,目光落在天子瘦削的肩,柔声道:“陛下放心,奴婢定会竭尽所能,辅佐陛下。”

      阻碍汉室之人,她会一一铲除。

      鹖羽目光微冷,想起了自中平六年宫乱一别,如今近一载未见的貂蝉。若仍旧是昔日貂蝉,她将全然信任,与之共谋。可如今看来,她拜吕布为义父,谋杀丁原、设计王允,却又救援卢植,叫鹖羽一时间琢磨不透。好在貂蝉不过是一女子,既然是一女子在这风雨之中若没了倚靠的大树便会如浮萍般飘零。

      届时一定要趁她最脆弱之时将其按死。
      貂蝉不是金珰,鹖羽自觉她若为敌将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加之那副绝世容貌,若是任其张开,怕是拿捏军阀易如反掌。美貌不是利器可若配上智慧和手段,便是淬毒的兵刃。既然无法拿捏住她,也只能毁了她。

      如今之事,关系天子势力,不可不慎。好在貂蝉已随吕布到了郿坞,金珰素来与其不合,加上春射之事,如今怕是水火不容。如此一来与郿坞相关事宜绝不会告知貂蝉,貂蝉在郿坞可谓“又聋又瞎”,难以翻出什么风浪。

      只等上一年半载,天子在长安内部可控制禁军,在外部有第三方军队压制凉州军,再引孙坚、曹操救驾,何愁不灭董卓、吕布。

      思及此,鹖羽心中安定地想:“如此,陛下只须休养生息便可。”
      ......

      “绝不能给天子休养生息的机会。”红玉既然猜到天子有意将董卓支出长安,是要暗度陈仓,建立自己的势力,自然不会让他轻而易举地办成此事。即便红玉想等,六月的大雨可不会等。

      可天子会如何行事,红玉却没甚眉目。

      她只知晓,天子就近找不到与董卓抗衡之力,未必不会打上董卓旧仇的主意。总之引兵入京这事,何进袁绍已经做过一次,再来一次结局不会比现在更差。只是军事方面她实在没什么头脑,只好询问吕布。

      吕布只粗略地听了她的疑问,便信口作答:“马腾韩遂此时正在郿坞以西,可引兵钉住回长安的必经之路;白波军可在黄河东岸季节,一旦长安有变,便可从北面牵制董卓回师路线。”

      吕布平日里不甚动脑,在军事上却极其敏锐。红玉听了他的猜测豁然开朗,脑瓜一转,想到一个一桩可用的案例。

      她何不效仿当年对待皇甫嵩的方法,明诏征马腾入朝为官,韩遂保留兵马驻守金城。若马腾来,董卓可把马腾安排在怀里,兵马留在陇西,孤身自然难翻风浪。若马腾不來,便有了讨伐马腾的口实,可以借此调动长安粮草储备,掏空天子家底。

      然而如此一来,便会暴露自己在其中做了手脚,未来难免与天子生隙。虽说如今的天子与一个任人打扮的棉花娃娃没有区别,但若是明面上惹得天子不喜,来日可有的是人借此对吕布出手。在没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不利于发展的事情可不能做。

      眼睛一眨,红玉想到一个巧妙的阴招,找人提前给马腾二人通风报信,分别以天子、董卓的身份邀二人进长安。

      作为历史知晓的好处,在此刻就体现出来了。此二人的疑心甚重,不仅日后分别会与曹操演绎出“渭南之战受离间”与“征召入朝半路反悔”两桩疑心事件,两人互相之间更是分分合合:马腾攻韩遂,韩遂反杀马腾妻儿,打了几年又握手言和。彼此背叛又握手言和,可谓没有一丝信任,全是猜疑。

      这样真好,两封不同的书信会叫二人疑心发作,不敢受诏。

      红玉得意洋洋地将这件事安排下去,便又听闻一桩好事,天子要为太师筹集军粮。实在是董卓此人张扬,听闻此事便满心欢喜,以为天子倚仗献媚于他,将这事传得满郿坞都知晓。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过于坦荡反而叫红玉生出一丝疑心,转头便在陪伴董白时装模作样了一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欢迎uu们来看我写的小说! 本文接档文为《南明昭(岁)》,写完这篇会写《南明昭(岁)》 会偷摸存一些现代文,确定要写会开预收,嘻嘻。 (小企鹅敬礼表情包.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