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蔡琰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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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归第时，日已西沉。
蔡琰方检查了庭中晒好的简册，见父亲身影自角门入，步伐与往日大不相同，那股萦绕在周身的沉郁叫蔡琰大吃一惊：“阿父？”
蔡邕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纷繁复杂，还不等蔡琰看清，他摆摆手，径自往书房里去。蔡琰立在庭中，手里还捧着半卷《国语》，晚风掀起衣袂，凉意沁入肌骨，她低下头，正瞧见竹简上那行字：“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等到点上庭灯，蔡邕终于从书房出来。
他在廊下坐着，昏暗的庭灯自下而上将他五官描摹，恰好掩去了那双眼里的疲倦。蔡琰端来吃食，将木案放在石桌上，轻声道：“阿父，发生了何事？不妨说与女儿听听。”
蔡琰自小好读书，蔡邕亦觉得她聪明伶俐，常常借着“请教”考教女儿。往日里若是蔡琰这样问，蔡邕很高兴同她谈谈。或许是因为他心中总有一股反叛的精神，他觉得自家女儿未必要死读四德、《女诫》，博览经史、精通音律又有何不可？即便有时谈论家国大事有些不寻常，他也愿意听听女儿的见解。
可今日蔡邕只是将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久久未曾接话。
槐树是时下士人最爱的树，因着“三槐九棘”之制，槐者，权力位望之征，京中官员宅院无不栽种。王允家的宅院里种了足足九棵，王允就是因为这九棵长势极好的槐树才选了这栋宅院。诚然，蔡邕知道王允算不上多好的的人，比起卢植实在是差得很远，可到底是日日能见的活生生的人。
如今王允被乱箭贯穿的身躯，也被遮挡在王府那九棵槐树浓密的槐影之中，带着点淡淡讥讽之意。
知道王允身死的原因后，蔡邕自然而然地明白此事与那日蔡琰对王允所说的话息息相关。他有些不确定，这件事情应不应该告诉女儿。说了，女儿会不会因此不安。可不说，日后从旁人那里听说，难道就好过从自己父亲嘴里听说吗？
自己至少还会关心她的情绪。
这样想着，蔡邕不再犹豫，声音压着颤抖将自己今日亲眼所见说出：“王司徒死了，满府上下，尽数斩首。”
此话不亚于惊雷贯耳，蔡琰不信：“怎会如此？何时的事。”
“今日午时，以叛乱罪，当场被董卓处死。”
蔡琰闭了闭眼，心中的不安翻涌上来，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为何？”
蔡邕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晚风拂过，冷意刺透手掌，蔡琰才恍然自己手心里满是汗水。是因为她吗？因为她跟王司徒说了那些话。王司徒找到了行挑拨之事的人，却没有成功。
蔡琰心中忍不住划过一丝庆幸，幸好不是貂蝉。她如今很难说清楚对貂蝉是什么心思，一方面怨恨她竟然如此轻而易举投入吕布怀抱，不愿为汉室出力；一方面又羡慕她对事物的洞悉，怕是早早便知道了此事的结局。
若是貂蝉来做此事会不会成功，蔡琰不敢想，也不必想。
只是王司徒在她眼中是个好人，她一时间也无法接受王司徒的死亡，缓缓跪在父亲脚边，声音轻而慢：“阿父，是我害了他么？”
蔡邕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光影都移了寸许，他才将手放在女儿肩头。沉沉压着的是他作为阿父的疲惫与不忍：“琰儿，你自幼爱读书，可世间事，不是多读书就能明白的。”
他声音很低：“你想为汉室出力，本没有错，可你自幼随我流亡在外，又几时见过朝堂上的阴谋诡谲？”那棵叫汉室的槐树，外头瞧着还有几分绿意，里头朽成什么样，又有谁知道。
董卓喜怒无常，长安城里的风，一日三变。蔡邕本想着寻个由头将妻女送出去，可今日相国已下令，朝中官员及家眷，不得擅离长安，违者以反贼论处。他只能劝告女儿，不要再掺和进去。他蔡邕身死便罢，他的女儿他如何舍得！
蔡琰缓缓低下头，未有言语。第二日，便病了。
热症不退，魇着醒不过来，蔡邕之妻、蔡琰生母陈留赵氏照顾着她，年仅六岁的小女儿蔡珊日日攀在姐姐床头，唤着姐姐的闺名，望她早日醒过来。蔡邕将这温馨画面刻画在脑海中，整理了衣冠，又往太师府去参加朝会。如今朝会上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开刀会不会是自己。
蔡邕自己，也只能暗自祈祷，祈祷董卓能再给汉室多一点时间。
而他自己，也能为妻儿再多撑些时间。
同一时刻，红玉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发呆。
昨夜因为太热没有睡着，早上终于有些凉意，她却不再睡觉了。
她有重要的事做。
如今坩埚已经准备好，还需要准备风箱。市面上的的“风箱”叫“橐”，是一个两头有目光的大皮囊，人手拉动活动框，风就呼呼往外吹。但这东西太大，不好操作，也不满足红玉控火的要求，因此她打算在此基础上将“橐”提升为“活塞式木风箱”。
这木箱说难也不难，光听名字就能把结构猜出个七七八八：无非也就是一个长方形木箱，里面做一个木板□□的活塞，活塞杆伸出来。空气从进风口吸入，出风口压出，出风连续风力又强，耐用。
可说不难也有点要求，首先这木头就得用硬木，箱体要方正，内壁要光滑，全靠手工刨、刮、磨。活塞也有讲究，一块厚木板还得比箱膛小一圈，四周挖槽塞进鸡毛或麻绳，再用皮条压住。鸡毛好找，但要绑得匀，不漏风。进风口要装“小盖板”，只能往里开，不能往外翻。
好在做个风箱算不上什么机密，长安城如今活少，狗儿很轻松就帮红玉牵上线，找了一个顶好的工匠。
刘二娘见红玉仍有些困倦，适时端上一碗杏花粥，淡淡的米香混着清润的花香，让红玉心情格外美丽。连带还未入夏就这般受热的烦躁也被及时抹去。刘二娘早前知道富贵人家是吃三餐的，可如今见了女郎才知一日下来五六餐还打不住。胃口倒是不大，只是时时容易馋嘴。
好在她会做的菜式不少，勉强供应得上。
就在刘二娘打算为女郎再做一份豆羹，在厨房放凉再端给女郎时，司隶校尉宣璠带着十位董卓亲兵找上门来。
宣璠可谓是董卓的心腹打手了，灭袁隗满门的命令便是由他执行，反对迁都的大臣是由他弹劾罢免，在长安抓捕审讯处决反动人士由他全权负责。若说董卓手下的得力干将，对外有吕布，对内则是宣璠。
若是平日里他找上门来，大多是为了抄家。但他这次来，是送来一匮抄王允家所得的赃物，还带来了王允在长安的亲眷已皆数被诛杀的消息，附带了一根刻着被诛之人姓名身份的竹简。任濯本想以吕布未在家不能做主为由推拒，宣璠却说：“此乃太师恩赐。”
任濯便将东西摆到红玉面前，红玉猜测着是谁的进言让为了郿坞变得格外小气的董卓忍痛割肉，又或者是王允家资过巨让董卓良心发现分出肉汤。无论是谁，叫她得利总是好的。
红玉饶有兴致地打开木匮，里头是一箱子金银器物，以及一个格格不入的铜制鸠车。“鸠车之乐”指的就是这种汉代流行的小儿玩具，匮中这只鸠车不过手掌大小，胸前有小圆鼻，两侧装有可转动的双轮，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红玉拿起那张竹简，目光落在了王允孙辈的名字上，脑中不期然冒出四个字：“赵氏孤儿”。不怪红玉条件反射，实在是无论影视作品还是小说漫画，这类故事也算是屡见不鲜。
红玉放下竹简，懒散地舀了一勺杏花粥放进嘴里，吩咐任濯将这些财物尽数换成粮食后，有些发散的思维才渐渐回拢。在这长安，真的有人会做没意义的事吗？
碗中杏花粥喝完，红玉将碗放在小几上，暗暗猜测或许是有人想告诉她：王允孙子被救。
不像是炫耀，更像提醒，就好像她既主导了王允之死，又是斩草除根之人似，她应该了解此事。
红玉刚想无情地嘲笑两声此人对自己的无知，却倏然收声，猛地站了起来——好手段！赠送赃物之事既是过了明路，知情的官员不会少，周慎之流在朝廷绝非罕物。初入长安时周慎的为难如果不是他个人所为，背后定然是有清流在撑腰。
在游戏中汉室朝堂只是一套被设定好的程序，可其中错综复杂的暗流却是时时变化的。董卓的手段太过粗暴又太过有效，才叫人一时间忘了，朝堂是怎样剥尽肌肤、尤尽其髓的地方。
若是王允旧部仇恨董卓，拿董卓不能，但凡认为此事责任在吕布，一定会对吕布下手。
一群笨蛋，红玉忍不住想，这些人怎么就看不出来自己的目标与他们实际上是一致的呢？非要给她制造麻烦！既然如此，她也要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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