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蒲元花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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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张三此次却是不得不跪。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一求是将好好的儿子变成了奴籍，可他心中自有一本账。若只是挨了顿打，抓进牢里关上几日，等风头过去，或许还能囫囵出来。可西凉军竟在阿正额上刺了印，这便是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
他在洛阳城里浮沉二十余年，见过多少暗流险礁，自知无力护住这独子。思前想后，竟只剩眼前这条生路。
额头抵着冷硬地面，张三腔子里一股酸涩直冲鼻尖。
这是他儿子，亲儿子。
阿正娘去得早，那些年他忙着挣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没能好生照看。
等终于喘过气来，这孩子竟已长得这般大了。性子木讷，说话直来直去，半点不似自己磨出来的油滑，他面上嫌弃，但也有些佩服，自己竟然生出个硬骨头。
原想着再攒些钱帛，给他在京里谋个微末官职，娶房踏实媳妇。世道再乱，天子脚下总该有片瓦遮头。
谁承想如今连雒阳城也成了修罗场。
这一路奔来，看见额上受刺者皆被铁链拖走，是死是活，只怕也就是早晚之分。
世道艰难，人总得活下去。纵有千般不舍，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正往死路上去。
张三猛地将头又磕下去：“求女郎收留我儿！”
红玉在犹豫，推到眼前的人命要她忽视，她于心难安。但收留阿正的风险确实不低，肋骨骨折需要长时间静养，人力、药物、食物资源在时局动荡资源收紧的雒阳可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再者，阿正头上的印记实在是很难隐藏下来，若这印记是西凉军认定的“□□”标记，一旦被发现，自己这就是对董卓公然又具体的挑衅。
袁绍曹操虽走，袁隗王允可还在，阿正父子又是外人，没法避免他们是别人暗探的可能。
她按下心底隐隐浮起的疑窦，垂目看向跪伏在地的张三，声音难得带上几分冷硬：“张三，你要明白。我若点头，这满院子人的性命，便与你儿子额头上那印记拴在了一处。”
张三被她话语里的冷意一激，终于清醒了几分，急急压低声音道：“雒阳城内三十六暗巷、七十二黑铺，官差兵痞好哪一口，街坊间流传甚么秘闻，小人全都刻在肚里。从今往后，小人这条贱命便是女郎的。但凡有所差遣，绝不多问半句，更不会向外吐出半个字。只求女郎给阿正一条活路。”
字字恳切，是要拿自己这条命换儿子一线生机。
收，还是不收，这是一个问题。
若是往常，红玉自当拒绝。可如今确实有一件需要张三牵头之事，雒阳大乱，除却张三她也找不到别人为她寻铁匠了。但姿态总是要端起来，否则让张三觉得这是有来有往的一桩买卖，她在其中挣得可就不多了。
游戏玩家，最要紧是学会用最小的本金撬动最大的利益。
至于这利益带来的风险，红玉认为还不算要紧。
此时此刻，即便红玉已经对张三的表现颇为满意，还是故作深沉地静默片刻，才松口：“外院偏房还有一间屋子。”
在张三欣喜又激动的眼中中，红玉转向任濯：“带张管事去梳洗更衣，烧壶热茶与他暖暖身子，签了契约再去把先前我吩咐的事做了。”
张三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谢女郎活命之恩！”
院子里紧张的气氛也微微一松，阿霞没忍住拭了拭泪，笑着同阿霜去忙活起来。张三被任濯引着收拾妥当，顶着涂了些许药膏的肿胀额头，跟任濯去为红玉办事。
这是他在红玉手下的第一件事，自然要办得漂亮。至于从良籍变为奴籍，只要能活命，那都不是问题。
等到十月初八，原本热闹的雒阳已经变了模样，街市的吵闹再也传不进红玉的耳朵。
红玉作了小僮装束，青布短褐，腰系革带，领着典韦跟在张三身后，往暗巷深处去取前几日定下的兵刃。
雒阳城禁私铸，何况西凉军正乱，正经铁铺十闭其九。
要寻门路，就得寻那等见不得光的去处。
张三久在市井浮沉，自有旁人所不知的门路。引着二人辗转穿行，从大路渐渐进入了窄巷，两侧墙壁高耸遮天，便是白日里也透不进几丝光亮。走到一家遮了大半的铺面前，张三率先撩帘而入，直直往柜台后的地窖口爬下去。
地窖不算大，摆满了杂物，唯有一面墙用木板挡住。挪开木板，竟然露出一条仅可展臂通行的地洞。当然，展的是红玉的手臂。典韦那副魁梧身躯一进来，这地道便局促得近乎逼仄了。
就这样走了百余步，眼前豁然洞开，竟然是一处地底市集。
暗棚连片，烛火摇曳，人影憧憧皆作低语，偶有铁砧声自深处闷闷传来。
张三见到两人惊讶的模样，不由带上几分自得：“公子，此处便是雒阳暗集。便是住了十数年的老雒阳，也未必知晓这等所在。公子要的东西，满雒阳只有此处敢接。”
红玉点点头，跟在张三身后慢慢往前走。典韦早就被红玉叮嘱过，此时虽然看什么都好奇，却也不敢四处张望。只低着头跟在红玉身后，如影子一般。
没过多久，三人就停了下来。
而他们所停之处也颇为简陋，不过是数根长木棍支起的一个酒棚，油布半卷，烛影里坐着一个人，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他一开口，那嗓音粗粝得仿若砂石相磨：“是买酒，还是酿酒。”
这便是他的暗号了，私造兵器这等诛九族的事情，自然要小心谨慎。张三冲他道：“七日前订了两坛金银酒，今日来取。”
“唰”地一声，油布被人大力掀开，一张掩盖在须髯之下的脸探了出来，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四下一扫，目光越过前头两人直直落在典韦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那总重一百八十觔的双锤，便是你用的？”
什么东西？一百八十觔的双锤？没人同他说过啊！
典韦抿唇不语，此刻心窝里擂鼓一般咚咚作响，心中是又疑又盼，浑身热意几乎要从衣领往外蹿。
这小女魃不折腾他便是了，还能给他打兵器？
红玉替他应道：“正是。”
那人听闻走出酒棚，绕着典韦仔仔细细看了一圈，从头到肩，从臂到掌，末了点点头：“双臂肌肉紧实均匀，左右对称，确是难得的双手均力之人。”
说完他往棚内一交扬了扬下巴：“东西就放在那里，且看看你能不能轮得动。”
典韦幼时在山上学的是野兽，打的是猛虎。都是些动物自然难有左右利手之分，久而久之典韦就成了这般模样。往日里他用的是从别人那抢来的双戟，可惜放在他手上总觉得轻飘飘的。
如今听了这话，鼻子喘了几下粗气，那双漂亮的眼睛蓦地转向红玉，黑沉沉的眼珠里冒着火，不明白的还当他与红玉有仇，知道的才明白这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红玉弯了弯唇，对典韦溢于言表的惊喜感到格外受用：“还不快去看看？”
典韦大步一跨便奔入棚内。
只见板车上静静窝着一对铁锤，螺旋纹路自柄端蜿蜒而上，竟然是树藤的造型。锤首浑圆沉重，玄铁色中隐隐透出几缕暗金色光泽，质感非同一般。
典韦伸手一握，手柄上的纹路恰恰贴住掌心，严丝合缝，竟然就像是为他的手掌生长出来的一般。
他双臂发力将铁锤提起，那久悬在他肩头无处安放的力气，终于寻着了落处。
他掂了掂，再难忍住，双臂一展，将锤抡开。竟然发出嚯嚯滚雷之声，暗棚内烛火也为锤风所逼，齐齐矮下身去。
甚是骇人。
红玉直接开启【鉴定】，眼前虚幕出现了双锤的内容：
【？？？（未命名双手武器）】
【制作者：？？？】
【品质：传奇】
嘶，红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雒阳吗？
要知道游戏种的武器和道具，都分为普通、优秀、卓越、传奇、无双、神话六个等级，等级与材料、制作工艺、工匠以及运气息息相关。
方天画戟自不必多说，作为六玉武将吕布的伴生武器，乃春秋晚期传奇铸造大师欧冶子后人得意之作，用的还是黄巾时期所遗碎陨所铸，拿个【无双】并不过分。
再说红玉得到的七星宝刀，是东汉时期号称“百炼钢”工艺集大成者阮师的作品，阮师制作的刀剑“穷极工巧”，被誉为“千金匕首”，可以说是汉代折叠锻打技术的巅峰！
也就太原王氏这种顶级士族才有收藏的能力，评个【传奇】实属正常。
可你又是谁啊？
红玉的目光落在那落拓汉子身上，明知无用还是忍不住连掷几个【鉴定】。
红玉心下郁郁，那头典韦却已经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眼睛直直勾着红玉，亮得灼人的眼睛里满是期盼、焦灼，还带着三分惧意。生怕红玉不肯替他出这份钱，生怕这对刚上手便如臂指使的宝锤转眼又要放下。
匠役那嗓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别样的兴味：“还真舞得起来，这雒阳真是卧虎藏龙。”
他看典韦的目光不似看人，倒像是看一件行走的货架，一件让他亲手打造的宝物展现出耀眼光芒的货架。
红玉收回心绪，探手取出小小布囊递到匠役眼前：“尾款，九颗上等东珠。”
径寸之珠，圆润无瑕，珠光在暗棚烛影里也掩不住那层莹润。
这是董卓所赐御府珍物，若非如此，寻常人家哪里寻得着这等成色？此时捧出来，便是要教眼前人晓得，她这靠山，不薄。此番彰显实力，也是红玉起了招募的心思。
这匠役却只瞥了一眼，轻轻推开红玉的手腕，像推开一捧无甚要紧的俗物。
他目光落在典韦犹自紧握的锤柄上，“这双锤原本铸成一半便搁下了。寻不着与它合拍之人留着也无用。今日既然他能使得动便算有缘，不收你钱。”
他微微仰首，灯影里那张风尘浸透的脸竟生出几分傲然：“只需记着，此锤名震岳，而我叫蒲元。”
话音落处，虚幕上那些【？？？】的符号，忽然如墨迹着水，一笔一划洇开又凝住，化成姓名。
蒲元。
红玉心下倏然一凛。
若是此人，那便都说得通了。游戏里那位神级淬火大师，蜀汉兵仗冠冕，能使凡铁成神兵、辨江水知涪水、教成都铁官俯首的六玉巨匠，原来竟蛰伏在这雒阳暗巷，守着半爿酒棚和一对未竟的震岳锤。
那还说甚么？A上去了！
红玉一步上前，面上带笑，语声露恳切：“原来是蒲大师。久闻大师以淬火辨水成绝艺，凡经手者，钝铁亦作龙吟。恰巧我在家乡有精工铁坊一座，世代传习铸法，万金不易。”她顿了顿，目光湛然，“不知大师可愿移步？”
以上所说，自然全是画饼。
可面对蒲元要不要画饼？那肯定要的。有了蒲元日后那些兵甲提升、武器调整不都有了匠役？到时候人手一件传奇兵甲，直接横扫中原，做回自己！
红玉被自己的畅想弄得心潮澎湃，那便蒲元淡声道：“好意心领，只是元已经应了他人。”
别人？这雒阳还有什么人有如此眼光？
红玉收了笑容，面沉如水：“莫不是荆州人？”
蒲元只抬眼看她一眼，带着些许惊讶。这一眼，便是答了。
红玉垂下眼帘，袖中指尖微微蜷紧。
荆州人，还能是谁呢？
她原道自己来得这样早，自雒阳暗巷里将这隐于市廛的巨匠翻出来，绘了好大一张饼：铁坊、秘法、万金不易的传承……这些东西还灰溜溜躺在列表里，她都没敢拿来哄自己，如今拿来哄蒲元，却还是教人捷足先登！
那名字她都懒得提。
只是心下终究郁出一口气。
刘玄德。
当真欺人太甚。
不随袁绍灰溜溜滚出雒阳，竟然还在这里抢她的工匠！
红玉不再啰嗦：“典韦，把他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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