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仓皇而逃? ...
九月廿七,戌时初。
荀府外院的喧嚣已持续两个时辰。
袁绍特意换上了黑地赤缘的曲裾深衣,腰悬鎏金兽首带钩,正举着漆耳杯朗声大笑:“诸君!今日不惟荀文若纳良人,更是丁袁两家永固盟好……”
话音未落,席间诸君已轰然应和,羌笛与汉笙混作的乐声几乎掀翻屋檐,一如袁绍心情。
丁原坐在西席首位,目光落在席间自己的心腹将领身上,才堪堪压住心底那不断翻涌的不安。每当袁绍提及“盟好永固”,他便跟着举杯,杯沿在唇边停留的时间总比别人长一息。
并非后悔,而是不安。
曹操坐在东阁角落,只着玄色常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案面。
他也并非一定要掺和进这事里,实在是舍不得荀文若这等人才。在貂蝉的问题上,曹操与袁绍又一次达成了共识。既然不是无双之人,又何必做那套宁可错、不可放的姿态?
是以他也是将貂蝉当做寻常女子对待,只一心想要搅和这门婚事,叫袁绍与荀彧离心,如此他日自己也好将荀彧纳入麾下。
曹操目光掠过庭中舞姬翻飞的水袖,落在那扇通往内院的月亮门上。
内院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红玉是乘青幔軿车从西街至荀府正门的,即便是做戏,荀彧也格外体贴地让她以正妻的礼从正门进的府。
红玉对这些并不在意,相比起正门她更希望从角门进来,实在是因为她今日的打扮太过隆重,让她疑心走过之处是否会有人前来考古。
衣裳时遵循《周礼》所载“玄纁制度”而制,深青缘边的玄色丝锦礼服,衣襟以朱红缯帛镶滚,领口还露出雪白中衣的端正交领。广袖垂落时漾开庄重弧度,蔽膝上以五彩丝线绣出翟雉纹样,每只禽鸟的尾羽都缀着极细的金粟。
荀彧还特地为她找了会梳发髻的侍女,她今日的头发被绾作高耸椎髻,以玳瑁博鬓固定,两侧各插六树金钿花钗,正额前垂下一串赤玉珠旒,每颗玉珠皆雕成合欢形制,精细得令人咂舌。
荀彧忧心她嫌麻烦,连套规整的嫁衣也凑不出来,连夜改好送去她府上的。红玉嫌这套正妻的衣服太过繁杂,被荀彧做戏做全套的劝说拦了下来。如今脚步沉沉,心中只余后悔。
荀彧立在青庐西侧,未着爵弁,而是玄色深衣外罩绛纱袍,这是东汉士人婚仪中“摄盛”之礼,以大夫之服行士人婚礼。腰间革带上除却守宫令银印,还系着一枚白玉双螭佩,与赠予红玉那枚倒像一对。
与平时相比荀彧多了几分正色,让人猜测他上朝时是否也是这般神态。
二人隔着罗扇相对而坐,荀彧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那方罗扇上,素白青罗做底,上绣金桂一枝。透过细金线点缀的桂花,隐约可见佳人眼里碎星般的笑意。
荀彧几乎闻到了一股暗香,只有夜里才会出现的、带着清冷寒意的、抓不住的桂香。
他本该接过罗扇,全了这一出却扇礼。
可事到如今,他竟然心生三分怯意。
可红玉举扇的手已经酸了,哪里等得了他,放下罗扇往他手里一塞,烛光涌向她面容的刹那,荀彧失礼地没有收回视线。那是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已然有了倾城绝色的雏形,叫人忍不住期待她未来的模样。
青庐外,礼官还在唱“沃盥”时,外院忽然爆出一阵哄笑,隐约听见丁原袁绍高声呼和,显然已饮至酣然。
红玉将手浸入铜匜,水温恰到好处,可指尖依旧冰凉。她抬眼时,正见荀彧垂目凝视水面,两人指尖在水中将触未触的刹那,外院传来陶器碎裂的脆响。
是正到兴头?还是起了争执?
荀彧像是没听见,目光静静地垂向两人分寸之隔的指尖,水波在他们之间漾开细纹。红玉忽然抽手,水珠从她指尖滴落,在蒲席上泅开深色斑点。她将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抖,无人看见的虚空里,种植积攒的点数开始流逝。
【激活地图功能中,每秒消耗1点数,目前剩余点数603。】
“请新人行同牢礼。”
俎上置着炙豚、腌韭、雕胡饭,红玉执起镶银箸打算尝一尝佳肴,注意到豚肉切得极工整,每片都一般厚薄,心中感慨不愧是荀彧,做戏也这般细致。
她抬眼,荀彧正将一片肉放入口中,咀嚼时下颌线绷得极紧。红玉瞧他似乎有些紧张,靠了过来,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放心吧,不会出岔子的。”
荀彧微微拉开距离,只是笑:“无碍。”
合卺用的匏瓜剖面上,金漆描着交尾的鱼纹。酒是温过的酃渌,入口却泛着苦味——是加了枳实或黄芩。
红玉蹙着眉,对于这种口感实在不喜,只啜了一口,便将剩余的酒液倾在案上。酒浆漫过漆案边缘,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拿着另半个匏瓜的荀彧未受她影响,即便另一端已经被人弃在案上,还是循着礼仪将匏瓜内的酒液一饮而尽。
赞者最后的唱诵被外院骤起的马蹄声截断。
红玉的目光看着虚幕,【地图】上敌我不分的蓝点密集聚在外院,一粒绿点如流星般从视野边缘“飞”入荀宅地图,蓝点接二连三变为红点,接着便是一阵混乱,器物倾倒、惨叫痛呼。如此声响,将内院侍者礼官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唯有青庐中相对而坐的两人没有回头。
荀彧的目光静静笼住笑着冲他挑眉的女郎,看着她一脸“我说得没错”的雀跃神情,双肩因为卸力而微微下沉,身姿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蜷缩。
不知为何,荀彧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问一问女郎的姓名,话到嘴边,他却生了几分怯意。
婚书上朱砂写就的“红玉”二字,荀彧料想或许并非她的真名。可经此一别,不知何时还有能再遇之时,如若此时不问,日后是否还能得到答案?
红玉伸手,拆卸头上的饰物,叮叮铃铃落放在案上,以指为梳子,将墨发揉散,青丝如瀑散开,在腰间弯出凌乱又柔美的弧度。她站起身,一边解着嫁衣系带,一边朝青庐外走去。
玄色礼服滑落肩头时,一只手忽然从后拉扯住了衣角。红玉疑惑回头,只看见荀彧的侧脸,明暗交错下,轮廓都显出几分昳丽的脆弱。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外院的喧嚣如雷轰鸣,红玉的心早已飞向那处,早已失了耐心,俯下身笑着说离别:“合作愉快,荀文若。”
女郎脸上每一根绒毛都清晰可见,如此距离她身上大概也裹上了他最爱的冷香。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按下,荀彧也勾起唇角,恢复了往日模样:“合作愉快。”
两人的声音在嘈杂中,只有彼此可闻。
接着,她双手从嫁衣里一抽,如蜕重壳,任由那身精致的礼服滑落在地,只被荀彧拉起一角。借着这个角度才能看清,这件为赶工改小的嫁衣,在难以察觉的腋下、腰侧,纹案被挤压得堆叠扭曲,终究失了本该有的华美。
一如初见时两人目光交错、言语交锋,便知晓彼此谋划共演一折好戏。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是那时荀彧曾想,若红玉为男子,定然能做出一番事业。此刻他却不得不肯定,女子之躯亦是她手中筹码,红玉此人,是当之无愧的奇才。
可奇才的选择就是正确的吗?吕布真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吗?
雒阳城内,没有人能比荀彧更明白眼下的局势。
这一局,获利者众多。袁绍挑动吕布与丁原离心,又将自己摘出此局,让丁原与他荀彧承受火力;王允虽然没能叫袁绍与丁原相对,终究也将吕布唤回了雒阳;董卓更因李肃报信有功,极大可能获得吕布这一悍将。
待他日董卓势力大增,袁绍必择一良机,触怒董卓而后离开。
毕竟袁绍所图太大,在雒阳必会束其手脚。至于留在雒阳的嫡兄袁基与叔父袁隗,袁绍恐怕欲置于险地,必不会顾后。
置于他荀彧自己,所获不过是安全脱身袁绍,可以另择明公。
荀青在青庐外低声提醒:“公子,吕将军大闹前院,婚事有变,马车已经备好,曹校尉的人会护送我们离开。”
“好。”荀彧不再胡思乱想,起身往外走去。
荀青是袁绍的人,亦是曹操的人,这点他早已知晓,他便是借着荀青之手将自己与红玉这对“苦命鸳鸯”的故事转述给二人,以自己被折断的情爱,换二人的愧疚心虚。
如此一来,他才能在脱身袁绍转投曹操的同时,不损双方情谊,获得双方助力。凭借这份助力,他也能在曹操身边站稳脚跟。
荀彧走向角门,那里曹操的亲兵已持炬在等,等着送他回到颍川。只是这一次,有了袁绍曹操的双重维护,他不必担心唐衡定下的婚事,可以安心休养,等待曹操召回。
“嘭——!”地一声巨响从内院方向炸开。隔绝内外的院墙砖石崩裂,烟尘四起。
荀彧忍不住回头。
只见赤兔马如红云破尘而出。马背上,吕布俯身单手将哭得梨花带雨的红玉捞进怀中。她埋首在他胸前,肩膀耸动,呜咽声碎在风里。
荀彧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想象那番昳丽姝色,此刻定是眼尾飞红,泪光潋滟,任谁见了都要心碎。
总归都是做戏。
荀彧转身上车,帘幕垂下,将身后那片混乱与光亮隔绝。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渐次隐入深沉的夜色。
而光亮最盛之处,红玉的表演正到酣时。
吕布勒马立于废墟之中,看着怀中哭得浑身发颤的义女。
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与同乡李肃所言颇有出入,李肃说她是“被袁绍丁原强行定婚,先许袁尚后许荀彧”;可她这几句哭喊,却将事情说成了“丁原为求权势,在她未及笄时便强逼她嫁与荀彧”。
吕布不明白这二者有何区别,总归都与红玉与自己定下的“诛杀丁原”在一条线上。
红玉那张哭得惹人心怜的小脸,在靠进吕布胸膛的刹那,已见不到半分悲戚,满满都是兴奋欢愉:
“义父,现在正是诛杀丁原的绝佳时机!”
浮于虚幕【地图】上,象征丁原的红点正仓惶窜逃于街道。
恰似仓皇而逃的兔子,等待猎人的追捕。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欢迎uu们来看我写的小说! 本文接档文为《南明昭(岁)》,写完这篇会写《南明昭(岁)》 会偷摸存一些现代文,确定要写会开预收,嘻嘻。 (小企鹅敬礼表情包.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