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开局拜吕布为义父（三国）》啾天下

154、杀鸡儆猴 曹宏献媚？

　　这一刻，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曹操忽然想起，上次有这般惊惧之感，亦是在吕布面前。

　　槐树沙沙，深阁寂寂，罗帐低垂，铜影摇金。

　　董卓鼾声如雷，他步步逼近，身影照在床壁，映若鬼影。

　　如山身躯起伏，他亦随之呼吸，利刃拔出的一瞬，他从那匕首反光中，看见一双漠然又戏谑的眼睛，直直戳穿了他的伪装：“尔不敢。”

　　是的，他不敢。
　　多么可笑，事到临头，他竟然惧怕了。

　　董卓是无双，他怎么敢赌？
　　他岂敢暴虎，岂敢冯河？
　　谁敢暴虎，谁敢冯河？

　　王允府上哭哭啼啼、耽于欢乐，企图以酒色麻痹自己的哀臣能做到吗？雒阳城内麻木游走、枯槁憔悴，连生计也难以维持的小民能做到吗？是宫廷内惶惶不可终日的宫人能做到，还是臣服于董卓的官吏能做到？他做不到不丢人。

　　离开雒阳时，曹操便是如此安抚自己的。
　　可就在他之后，先有刘关张邙山突袭，后有伍孚寝殿行刺，甚至最后杀死董卓的，是被他认为器小的吕布，多么讽刺。

　　曹操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出生时害怕闪烁的烛火、念书时害怕夫子的戒尺、捉鱼时害怕突然涌起的水花、爬树时害怕偶然出现的蛇虫……

　　生亦我所欲，所欲有胜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
　　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

　　于是他开始惧怕更值得惧怕之物，惧怕宦官之权势不足越过惧怕天子无法度；惧怕黄巾军异象不足越过惧怕汉室江山动荡；惧怕前路渺茫不足越过惧怕心中无信仰……

　　一直以来他都做得很好，所有人都言他曹孟德“能安天下”，就连大评论家许劭都给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评语。谁能说他是个胆小的人？

　　连曹操自己都很难记起来，那些胆战心惊又惶恐不安的时刻。他刻意埋葬在记忆中雒阳疏亭的下午，此时此刻因为一面旗帜，再次被唤醒过来。感受比理智先一步呼告：危急时刻已然来临，再不逃跑恐怕真要命丧于此！

　　仅仅这一个瞬间，曹操立刻从之前虚假的愤恨中清醒过来，几乎是立刻下定决心：但保有用之身，以为后图！

　　这边，曹操当机立断，带着一众亲卫谋士出东门而去，另一边，已然乱成一锅粥的战场中心，众骑士已然疲敝，甲士们东倒西歪、气息奄奄，也不知几分真假。总而言之，是再也不愿与吕布及其并州精骑交手。

　　一则是为吕布勇猛，二则却因吕布身上炁力之古怪。许褚甚至可以不留情面地说，他此前从未想过炁力可以如同有自己神思一般游走，更未想过吕布能够这样自如地控制炁力——他竟然有这个脑子！

　　自然，并州精骑这边也算不得多轻松，然而也就如早先所讲，但有吕布在前冲锋陷阵，身后一众骑兵哪怕血溅三尺也只有越战越勇，未有退者，这般情况下，战意之盎然竟然远超曹军。

　　旗令、金鸣，曹军撤退的信号早就传达到此处，连带上已经倒地无法再起的三位将军在内的诸将，却实在找不到可以撤退的当口。其中于禁与史涣二人牢牢看准吕布左右手，许褚死死盯住吕布身上所出炁力的蔓延，其余人则找准时机准备攻其疏漏。若非如此是决然不可能在此僵持住的。

　　片刻的不耐后，吕布当即决定哪怕自己受伤也要将这群虫豸送去陪他们的同僚，忽闻一阵渐渐远去的马蹄，并非撤离，而是奔向郯县，听马蹄轻重，似乎有不少的虎豹骑。

　　瞬间吕布不再犹豫，任凭史涣穿其臂甲在手臂上造成血液飞溅的伤痕，亦要拔出箭羽速射三发，在造成混乱之际手扯缰绳，赤兔长鸣一声，几步腾挪将其带出包围，奔着那股骑兵而去。

　　追？谁敢追？

　　众人忙着唤来军医搀扶起诸位伤患，终于有了撤退的时机。

　　至于那队奔向郯县的虎豹骑，虽是作为佯攻吸引吕布的死士，却也是实打实放了百骑。郭嘉和程昱一致认为，若想撤出襄贲地界，便要调虎离山。而想调虎离山，只能将矛头指向温君所在的郯县，吕布对温君看重非常，绝不会将其陷入危险之中，果然中计。

　　但一想到是用百副【器】作为代价，这点小胜利也没那么值得庆幸了。

　　而另一边，因为独自害怕入眠的红玉硬生生等了整夜，此时又困又累，恐惧自己不小心睡着魇在梦中，揪着御寒用的诸衧在晨光中晃着脑袋。此刻忽然见一大一小两股尘烟远远混在一起，也是瞬间嚇得没了困意：吕布总不能输了吧？

　　红玉连忙跑到墙边，两手卷作望远镜状，认真观察。甫一看清局势，心中那点惊悚瞬间烟消云散：竟然落魄到需要靠调虎离山脱身，想来曹军此次伤亡相当惨重。

　　一旁的刘备亦是抖擞精神，相比起红玉他是实打实看了整夜，也是实打实地大受震撼。因此他对此时的状况很是清楚，看见温君似是受到惊吓，连忙过来想要说明情况。只见不过一眼，温君便了然地露出了甜笑：“虎豹骑也不过如此嘛。”

　　以袖掩面，刘备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一个半月的苦熬，日夜地谋划，他们眼中如此强大的敌人在温君眼中竟然不过如此。心下惨然的同时，刘备仍旧一揖：“贺喜温君，得偿所愿。”

　　这一声贺喜如同一道惊雷，炸开了困倦缠绕的城楼，比白日先一步清晰的是麦浪般阵阵涌来的欢呼之声。无论在内如何真逗，此刻众官吏忍不住泪水涟涟，互相道贺声此起彼伏。

　　说多“劫后余生”倒也不至于，只有少数陶谦亲信面临可能被波及而死无全尸的危险，其余大部分则是为了在未来的州府主事人面前博一个好脸面。

　　只是此刻的温君实在无力同他们虚与委蛇，扶着垁堞看向远处滚滚不停的尘烟，半晌，那尘烟终于有了减弱之势，低低擂鼓声中，一马一人破烟而出，白色晨光下，脱开尘腥，迎着凉风，吕字旗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名不见经传的周仓将军，依然抱着那大旗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之后。

　　“温君设计袭营，智计甚伟，堪称居功第一啊。”昔日陶谦亲信，州府从事曹宏挤开在州府赋闲的张昭，在陶谦的怒视中一脸谄笑，手上还举着一盏贺胜之酒。

　　曹宏看得分明，陶谦这州牧不让也得让，既然如此何不在新主面前求个前程？吕布身影甫一出现，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奔了过来，昨夜恍惚间穿上的鞋子被他趿在脚上，叫他姿态如同肥鸭一般，惹人发笑。

　　红玉确实也笑了，曹宏恍然一瞬，便听得温君问道：“本君居功第一，忠烈侯与玄德公又居于何位啊？”

　　“忠烈侯自然不差，”这位在陶谦身边擅长恭维之事的曹从事几乎不需费什么心力，条件反射一般将恭维的话说出来，“本就是圣上亲封的将军，又是常年阵仗的英豪，此番临危受命，听从指挥，功劳仅次于温君。至于刘公……”

　　明明知道刘备就在身侧，曹宏却丝毫不心虚：“若非刘公阻挠，郯县何至于此？只是念其也是心系州牧之位，倒也情有可原。”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糜竺恨不能冲上来撕烂他的嘴，也就是关羽张飞不在场，否则准能将他砍得非常均匀。被挤到一旁的张纮咬牙切齿，心中暗骂：真是愚不可及。

　　当然，曹宏并非寻常蠢货，他对情绪的捕捉非常关键，他亲眼所见青州来的诸位对吕侯惧怕远超敬畏，对温君情义又远超敬意，而温君本人时不时又透露出一股对局面的掌控欲，无论是谁得到这三个信息，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温君所图甚大。

　　这样的情况下，曹宏的处理可以说是简单又直接，相比起看不清需求的吕侯，直白地对徐州产生需求的温君才是他真正可以接触的对象，而吕侯对温君的信任又恰巧是温君在州府中的最大依仗，亦是可以制衡吕侯的充要条件。

　　于是，曹宏高兴于这些蠢货还将温君当做寻常女郎，他却将温君当做与吕侯争权的政治对手看待，定然能得温君青眼。真可谓是出发点是对的，过程是对的，推导的结论却产生了极大的偏差。

　　红玉确实因为他的恭维而感到高兴，却不是出于对他言语的认同，而是出于找到了一只“鸡”作为儆猴道具的开心。在曹宏期待的目光中，红玉勾了勾手指，臧旌便利落地将佩剑抽了出来。

　　利剑出鞘之声先在曹宏脖颈上滑了一圈，曹宏双腿一软，还来不及求饶……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自然求饶不及。总之，那颗头颅就这样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理由嘛，自然是：“本君只说这一次，凡对君侯不敬者，皆如此人。”

　　想破她“不坏金身”？门都没有！

　　任湄蹙眉，对陶谦治下的官吏行动很是不满，只好亲自指挥着几位小吏将曹宏的首级挂起来，以示众人。陶谦一面冷笑曹宏此人竟然谄媚温君，当真死得其所。另一面，又因为这些年与曹宏的亲近，对曹宏之死难免感到唇亡齿寒。一时两种心情冲撞到一块，竟让他一股郁气堵作一团，生生昏了过去。

　　“陶公欢愉过度，竟然昏了过去，快请府医。”简单将陶谦昏迷定了性，红玉便懒得再管这些琐事，提着裙摆就往城楼下而去。众人目光游弋片刻，亦乌泱泱地跟在其身后。

　　到最后，送陶谦延医的，还是受过其恩惠的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