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劫营（上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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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重于泰山，压得刘备几乎喘不过气。
法正已经向他说明利害，曹操确实耗不起，但郯县更耗不起。百姓们哀切的目光不断在他眼前浮现，呛得他肺部、喉咙满是刺痛。
随着天气转变，大雁已经飞往更南的地方，百姓们没有翅膀，只能困于郯县一隅。法正的目光越过框住视线的人群，落到因为觉得无趣而用鹜羽轻刷衣角的温君身上，心中不免升起疑问。
此时此刻究竟应当如何决断？
法正垂眸，看向自己腰间的玉玦，思量之间，终于下定决心给了刘备一个眼神。刘备亦是沉默片刻，最终看向百无聊赖地吹着羽毛的温君，郑重开口：“还请温君……赐教。”
红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抿唇笑了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刘备曾是平原国相，自然亲眼见过红玉应对这些方面颇有手腕。如此一来，并非她温君霸着徐州不肯松手，而是给了刘备机会，刘备没有把握住。这一回是她让刘备心服口服地低头，怎能叫人不喜？
即便是此时，刘备依然保持相当高水平的礼节：“但有用得上备之处，但请开口。”
他身后众人，虽并不服气，但见刘备如此表态，也不得不应和。虽未肯心服，但若能救郯县于水火，又有谁能不情愿呢？
众无双将摩拳擦掌，心中都含着一股怨气要对曹军发泄出来，只等红玉一声令下。
却未想红玉粉唇轻启：“那便请借周仓将军一用了。”
周仓是谁？众人一时被这名字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关羽上前一步解惑道：“周仓曾是张宝部下，张宝死后于卧牛山落草，后投奔于某，如今为某抗刀护卫。”
一个小小的扛刀护卫，何以越过众无双被温君选择？所有人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怕是温君羞辱玄德公之举。然而此时此刻，无论如何得羞辱，刘备恐怕都得受着。
于是他面色不变，甚至露出了些许放任的温柔：“但凭温君指使。”
红玉终于站起来，双手敛于胸前，向身侧吕布躬身肃拜：“如此，只盼义父能够尽兴了。”
吕布体内的阴炁，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红玉很认真地研究过。毕竟这东西在二生教和卑弥呼的手中，更像是一种“延续生命”、“返老还童”的补品。可在吕布手中，却如同神将的披帛一般——好看是好看，装饰性远远大过实用性。
但经黑山贼一事，这神奇的“披帛”终于显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威力。据吕布本人所言，具体表现在挥出的剑更加锋利了：“若此时遇上白菀，定能将其一分为二。”
恭维了两句还在因曾在白菀面前失利而念念不忘的吕布，红玉又想起了逼得太史慈求援的管亥，在北海一战他显现出超乎常理的愈合能力，正是与阴炁有关。于是红玉拿出七星宝刀，在吕布胳膊上划了一刀，引导吕布将炁力覆盖在伤口处，伤口果然神奇地愈合。
这不是跟“魔神吕布”很接近嘛！
红玉丝毫没法掩盖自己的欣喜，暗暗期盼吕布迟早有一天进化为“魔神吕布”的状态，当然，神智就保持如今这个听自己话的样子就好了。
红玉的幻想暂且不提，还需要弄清楚的一点便是吕布的阴炁消耗速度如何，补充速度又是如何？
“无终极。”
什么叫无终极，红玉闻言愣了一瞬，才恍然点头：就是无限的意思呗……唔，什么叫无限？
吕布咧嘴轻笑：“吾杀人便可得炁，无伤可愈，未有消耗，自然无限无尽。”
即使说，平日吕布将其释出体外竟然不算消耗，红玉一时间抛开自己“义女”身份暗自腹诽：无怪乎故事里你能认董卓为义父，真是无有血缘胜有血缘，须知董白可没有这种逆天设定。
吕布见红玉摇晃着脑袋，左思右想，连一缕青丝垂落都不曾发觉。便想像平日里那般偷偷为她绾发，悄悄伸出一缕阴炁，挽住青丝，缓缓向上。微风吹过，发梢扫过心尖。
吕布很难不狡猾地想，任何人都会想收藏这样一捋青丝，柔韧又顽皮。把它藏进自己的乌发里，谁人也不能发现什么，说些什么。只要将这缕青丝就这样剪下……
“嗯？”红玉感受到指尖一点酥麻，低头一看，竟然是几缕青丝落在自己手背上。
这是谁的头发，掉那么多，哈哈。（˙ᗜ˙）
红玉捻起几根刚想同吕布分享，就看见吕布那张脸上，竟然出现了无措的表情。探出来的阴炁尴尬地浮在两人之间，红玉瞬间明白了什么，看向青丝的断口处。
并非锋利地切断，而是“枯萎”。像是被阴炁迅速地抽干生机，以达到近乎切开的展现。
红玉这一瞬间连愤恨都来不及升起，彻底被吕布的能力折服。
但若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强大全然展现，未免有以势压人的风险。刘备可不是会轻易被打服的对手，无缘无故杀了他们，也会影响名望，而影响名望，直接影响红玉对系统的使用。
吕布越强，她越得想方设法，将系统的优势发挥出来。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红玉问出了那个问题：“若义父不借炁力，此去徐州，若想在面对虎豹骑之前不受制于人，需要多少兵力？”
“八百骑足以。”
须知，即便是吕布这等边郡人士也能明白，在中原人礼法社会里头发的重要。此时见红玉既不生气也不追究，只问问题，吕布也不多想，直截了当地回答了问题。
红玉凑近低声道：“义父请听女儿一言，此去意在徐州，若想得徐州而据之，阴炁伤人这一面，不到女儿许可万不能展示于人前。”
若虎豹骑当真无人能挡，便退而求其次，攻兖州救徐州；若虎豹骑尚有弱点，便将局势逼向倾颓，再以吕布武力以救之。如此一来，取徐州若……
“……若探囊取物矣。”襄贲东郊高地，曹军中军大帐内，郭奉孝如此向曹操说道。
郭嘉当然可以这样说，即便是【无双】依旧逃不脱本质为人，只要是人就会饥饿、就会生病，当然也会力竭。这不仅仅指守城军，亦是指虎豹骑，更是指他自己。多次轮换虎豹骑不仅最大限度地利用士卒的体能，也是对他炁力的考验。
炁力一次次耗尽换来的究竟是损耗还是提升，这一点只能留着回到兖州再继续研究了。眼下郭嘉终于能因为暂时不需虎豹骑而为自己和所剩不多可用的甲士松口气。
“使孤成大业者，必奉孝也。”心情大好的曹操大笑着搂住郭嘉的肩膀拍了拍，胸腔震动的欢愉带得郭嘉也忍不住放松地笑起来。
但很快曹操就收敛了几分，目光也染上了几分担忧：“唯有一点仍令孤在意。”
郭嘉心领神会：“主公是说……温君。”
曹操蹙眉颔首：“不错。此女狡猾多疑，如今与刘玄德共谋，虽以陈珪从中离间，恐怕不能成事。”话虽这般说，此前郭嘉用此计时，曹操却未阻拦，全然是对这位军师的信任。
郭嘉果然笑了起来：“要的就是不能成事。”
“哦？”曹操兴致上来，连忙凑了过去，“此言何解？”
一旁程昱忍不住探头探脑，暗中搓了搓手掌，期待地望向郭嘉。果然郭嘉并无揽功之意，反而大加赞赏了程昱：“此事经由仲德兄提出，自然该由仲德兄解惑。”
曹操从善如流地望过去，程昱立刻收敛了笑意，转而露出一副深思熟虑后的庄重神情：“盖因玄德公与温君秉性差别之故。温君多疑，我等以离间之计定会使其与玄德公结盟愈紧。但联盟一事，并非越紧密越佳。
玄德好仁德，麾下一龙二虎与之亲同兄弟，具听其号令；温君好霸道，吕布虽未【无双】却胜【无双】，性格刚愎却只受温君调遣。又有奉孝兄淹城一计，郯县困难之际如何能团结一心？想必无需曹公出手，郯县必毁于内讧。”
曹操一手在案上轻扣，一手捻须轻礽，越听越觉有理，最终放声大笑。
此时因为水淹郯县反而与郯县失去联系的众人显然没有猜想到，这场离间是如何被红玉反利用，达成以舆论逼迫刘备向自己低头的心理条件；这场大水又是如何被红玉借势，达成以灾祸逼刘备向自己低头的物理条件。
于是在郭嘉与程昱等人眼中，原本应当为“徐州谁主”争论不休的双方，此刻以红玉的大获全胜为结局，以对曹军的愤恨为导向，拧成了一股团结之绳。
八月廿三，昼夜温差已经有些大了，郯县城门依旧紧闭，曹操等人却不以为意。这是自然，在他们看来，如今的郯县已经乱成一锅粥，谁先出城谁就失去了粮仓的控制权。
于是，胆大的曹军忽然密集地出现在郯县城外的稻田上。这绝不是郭嘉或程昱的主意，而是粮都尉自发的奇思妙想：去岁来的青州兵实在太多，别人不知道管粮的还能不知道？今夏曹操归兖途中遭遇黑山余部，便是因为突然没了粮食，差些发生军队哗变，若非当场斩了那位盗谷的王垕，说不准还回不了兖州。害得他如今捞油水都小心翼翼……
诚然，能做粮都尉，特别是在曹操麾下做粮都尉之人，必然是曹操亲信。但若是能在粮草方面为曹公献上自己微薄之力，再往上提拔提拔，粮将军也是有的嘛！
无人看守的郯县郊野给了曹军宾至如归的感受，起初众人还小心翼翼，发觉城墙上兵将数量甚少，迷糊打瞌睡者不知凡几后，越发大胆起来。一时间众人也是刈麦刈得发了狠了、忘了情了，以至于什么时候城墙上密密站了两行弓箭手都不曾发觉。
结局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偏偏此时未来的“粮将军”因为害怕此事被曹操发觉，使得自己没了脑袋，竟然想出一计昏招：在曹操发觉之前，也就是趁夜之时，派人前去郯县郊野收拢无人管束遗留在原地的粮草。
因此，早间因为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故没能探寻到曹操军队驻地的温君，凭借一手“守株待兔”，成功等到了自己要等之人。辎重车吱吱呀呀的声音，盖过了马蹄在水淹后柔软泥土上的响声，原本限制骑兵行动的湿泥，成了掩盖行踪的最佳伴侣。
等到马蹄声掩盖不住之时，曹营也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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