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8、上席 欲先拆窗? ...

  •   虽曹操并未退兵,但好歹是近月来唯一一次正面战场的胜利,徐州百姓自发而为的吹锣打鼓很快将这股欢乐的气氛渲染至郯县上下。连带对吕布不喜的陶谦脸上也皱缩出一个笑容来。

      “郯县被围,孤城危若累卵。若非玄德与奉先星夜来援,徐州亦非我有矣!”

      这老贼……张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可不是昔日张秀,清楚明白地听到了陶谦话里的阴阳。

      刘备清楚明白,若非吕布来援,恐怕今日将是死战。因此听到这话,一时间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微微抬起的手竟然就这般僵在原处,好不尴尬。

      也就全然不吃压力的吕布抬手一扯,将裹住半身的披袍往地上一掷,微微颔首勉强算是应了,开口却是:“既知感恩,宴席何在?”

      陶谦一时竟被气得哽住,还是王朗为他解围道:“宴席早已备下,二位州牧随小僮休整一二便可入席。”

      吕布又道:“温君不喜酒气,宴上不便饮酒,用蜜浆代替即可。”

      “蜜浆自然是有的。”王朗模棱两可地回答。吕布此言明显是指温君也要入席,可陶谦如何能同意。王朗看向陶谦,果见其面上露出不喜,冷眼看向自己。王朗立刻意会,轻声道:“只是庆功宴上皆是男子,恐怕有损温君清誉。”

      “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跟在一旁穿着软甲颇似小卒的张秀咬牙冷笑,平等地攻击每一个不愿让温君如意之人,“尔等老儒还怕温君能看上你们?早些回去洗漱算了,一想到温君将与尔等同席,我便替温君感到不忿,一群蜗居城内之人还敢挑剔援助之军,呔,曹军尚在襄贲尔等便敢如此,谁还敢再来援救尔徐州!”

      “大胆!”

      几人乱糟糟地围上来,又被吕布冷冷的目光喝退。

      二十九岁的老儒王朗被说得哑口无言,倒不是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一则他本身知道如今吕布救援徐州,本就该以座上宾礼遇,提些要求自然应该满足;
      二则他听得明白,这小娘子年岁恐怕不及他一半,读了些书,但是骂人不讲规矩,他若顺势反驳反而落了下乘,一时之间只能呆立无言,暗暗感叹这娘子的口舌若战前骂阵,怕也是极狠。

      “若温君不坐上席,依本侯之见,不若请曹公来坐。”

      吕布此刻尚未解甲,浴血程度自然不必提,甲片间还挂了些许残碎,偏偏说话慢条斯理,叫人没由来地背脊发凉。

      王朗哪里敢在这中间托大,虽然原本只请温君入席便能了结之事,成了须得坐上席才能解决。吕布话已经说得这般不客气,难道惹了他,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于是扬起笑容,连连告罪:“忠烈侯说的这是哪里话,是朗言语有失,待会儿席上定以浆代酒,向温君赔罪。”

      这番话下来,既保全了陶谦面子,又放低姿态抬了温君身份企图以此平息吕侯怒火,王朗这个治中从事可谓尽心尽力。

      可偏偏吕布眼神也懒得分给他,半阖着眼睛垂望陶谦,声音懒散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这主位,温君是坐得还是坐不得?”

      陶谦微微一怔,他如何能不明白,吕布前句竟然并非驳语,而是下定决心要让温君坐此主位。再看吕布这架势,颇有他若不应,便叫他血溅当场的气魄。

      想他陶谦坐领徐州十载,何人敢叫他让此主位?若非乱世汹汹、兵戈压境,他岂是任人胁迫之辈?众目睽睽下,叫他低头让席无异于将他脸面望地上踩!且看他这把老骨头肯也不肯!

      陶谦正欲鼓劲驳斥,便听得一道清泠泠的女声传来:“义父何必为难陶公,陶公最是好脸面之人,区区徐州安危又岂能让他献出主位?”

      茶香四溢。
      说话人端的是轻声细语、善解人意,听的人却是气喘吁吁、胸膛起伏,恨不能当场晕厥过去。

      众人目光看去,只觉灰蒙之中涂了抹亮色。端的是姿容娇婉,风骨凝霜。穿的是淡缥縠纱交领短襦,下着高腰交窬裙,头梳倭堕髻,以一玉制小笄固定,虽无耳饰,在这一众灰扑扑血淋淋的官吏兵将中,实在是过于瞩目。

      如此一来,她倒是从容不迫,显得诸位官吏将士均在侯她一人。

      一些外交的小技巧罢了,红玉忍不住在心中自得,当然拖延时间更是为了方便张纮与城内旧识互通有无,于是当红玉姗姗来迟,其余迟至之人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此时只听得有人说道:“此番曹兵压境,我等固守城池,只能自守;是吕将军提兵奔袭,退强敌与城下,保全一州百姓。解围之功,首在贵客,庆功宴论功排位,功大者居尊,贵客坐上席,倒并非僭越。”

      王朗听见熟悉的声音,倏地转身,一眼就盯住了躲在人群中的从事陈珪。年长的陈珪微微躬身,向他展露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陈珪是谁,下邳陈氏元老,陈登之父,与王朗是士人交游时结下的忘年交,在陶谦重用丹阳兵的当下,他二人与赵昱也算是抱团取暖。如今赵昱被外放下邳不过半载,他二人果然生了嫌隙:倒戈这等大事也不通知他一声!

      生气之余,王朗当即反驳:“贵客之功,徐州上下无人敢忘。只是今日宴上,陶使君乃徐州之主,一州牧守,名分在先。庆功乃是徐州酬谢将军,主客自有定分:贵客居上宾之位,已是极高礼遇。若贵客坐主位,于礼制不合,士人传言,反倒污了将军救难的义名。功存于心,何必争一席之座?将军得徐州人心,远比一席尊位贵重。”

      虽然句句反驳,但王朗毕竟与陈珪相识多年,听见其避而不谈温君,显然是要将主位指向模糊,方便辩礼。王朗自己也有样学样,将“温君坐主位”置换为“贵客坐主位”,避免引人以男女之别攻奸温君。

      以为王朗未知其中关窍会踩雷,却亲眼见证王朗才思敏捷的陈珪大失所望。看不到好友吃瘪受苦,没什么比这个更难过的了。

      陶谦抚须掩笑,心中为两位应和之言感到高兴。全然没意识到,一场针对他的大戏,便如此拉开帷幕。

      “治中此言差矣。”

      王朗听得此言再次转身,便对上赵昱得意门生张纮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庞,只觉头疼欲裂。张纮却只能在心里暗暗道歉,面上还要正色劝说:“贵客远来,乃为救徐州百姓,若有功者不得尊礼,有义者不得显位,日后天下有难,谁复肯来?今日上席之座,非为一人,乃是为天下义士榜样。”

      竖子!

      糜竺心中发怒,眼见话风被掰过去,心知无法善了,干脆搅浑此水:“以某之见,刘使君援徐州时日最久、消耗最多,当以刘使君为上座。”陶谦闻之,亦颔首微笑。

      张飞原本默不作声,听到此话,不免嘿嘿一笑,拍腿叫好:“是这个理!”

      刘备在心中轻轻叹气,他哪里能不明白陶谦的意思,可他向来谨遵礼法,如今陶谦尚在他哪里能越俎代庖,心中虽感谢糜竺的托举,嘴上却仍旧推辞:“陶使君在上,我等终是不便。”

      吕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众人皆是一震,关张二人下意识在刘备身侧展开架势。

      在红玉身后的张秀上前一步,却是冲着红玉说话:“温君此番劝说君侯前来救援,本是大功,陶使君却不愿以功为尊,实在令人心寒。”

      陶谦此时恍然“贵客”原指“温君”,脑中有光一闪而过,还不等他追寻,又听华俪说道:“温君为徐州百姓奔走至此,陶使君却欲使玄德公与温君同席,莫非意在折辱奔走之师?”

      王朗哪里还能不明,正所谓“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温君这是谋望再上,所得居中啊。

      于是王朗故作惊诧,摆手道:“此乃逾礼之事,绝无此意啊。”

      有王朗此言作断,无人能扭转此前讨论之“贵客”乃温君一事。毕竟嘛,吕侯此前也说是要温君坐上席,众人是以此讨论再正常不过。只有模糊了其中差别的陈珪无声而笑,心中却也嘀咕,上席之事张纮也不提前告知与他,害他不知如何接应,只能以自己的经验先搭台子。还好自己经验足,顺势而为便成了此事。

      实则,吕布从头至尾并不清楚这些“杂事”,他只是觉得,既然这些不及瓦狗之徒看不上红玉,他偏要红玉踩在他们头上才高兴。此时眼见事情走向他未预料到的方向,心中升起浓浓不喜,刚要发作,就对上红玉甜甜一笑:

      “本君何敢与刘使君居于上席,陶公让席,是闲德;本君与刘使君不敢称首功,如何能从?不若让忠烈侯受席,既全礼数,又保贤明,亦不使徐州上下不安,以为陶使君有功不赏,忠烈侯含怨在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上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欢迎uu们来看我写的小说! 本文接档文为《南明昭(岁)》,写完这篇会写《南明昭(岁)》 会偷摸存一些现代文,确定要写会开预收,嘻嘻。 (小企鹅敬礼表情包.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