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两相争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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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归置得十分干净的院子里两人相对而站。
吕布自不必说，九尺身长站在那里微微用力，肌肉线条立刻显现，仿若在地上一捶也能捶出个三尺大坑。
张辽的目光落在典韦身上，颇为惊异：“不过几日未见，他竟然就成了这幅样子。”
典韦肌肉紧实充满爆发力，与曾经那个奄奄一息的青年有云泥之别。更叫人意外的是那张脸，竟然还颇为清秀俊美。
“那是自然。”红玉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的小尖，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哀怨：“如果你亲眼见证他有多能吃，你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这并非红玉吝啬之言，张辽将她与任濯任湄两兄妹送回西街后就匆匆离去，自然不知道红玉寻了医工来医治典韦后，典韦第一件事便是要吃饭。
刚进的新屋哪有什么存粮，红玉只要叫任濯到南市刘二娘那里买炊饼，将刘二娘余下未卖完的炊饼全数买来。
三十六个粗麦炊饼下肚，典韦仍觉饥饿，红玉花钱请那卖饼的刘二娘又买来肉块，稍作炙烤，也被他就着麦饭尽数吃完。
刘二娘实在是个老实人，因为红玉已将今日余下炊饼都买了，在她看来已然是大主顾。因此并不接受红玉的“雇钱”，只要了煮饭留下的焦饭。
煮饭时依附于锅底的焦饭是个好东西，特别是对她这般勤俭持家的娘子来说，用文火烘出焦色，撒上盐巴炒干水分，便是极好的小吃。若是在与领居街坊说嘴时揣上一把，嘴闲了便往嘴里塞几块，不知该美成啥样。
红玉看她操作便意识到这是“锅巴”，虽然也有些嘴馋，可这锅巴已是佣金，她也不好讨要。还是刘二娘见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方地塞了她一把。
这样一来，倒不像是雇佣，更像是帮忙。
红玉有心想请刘二娘帮厨，可惜刘二娘人好生意也不差，如今雒阳粮价昂贵，红玉欲花大价钱买粮，自然没有余钱买断刘二娘的生意，只能不了了之。
叹惋间，两碗浆水端了上来：“明公请用浆水。”
白净着一张脸恭谨奉上浆水的人，便是任濯，如今他已换了衣裳，绣衣丝履，头戴绿帻，如今只有豪强的家仆会这么穿。张辽见他面色好多了，不禁多问几句：“可安置妥当？”
“托女郎的福，如今在府里做些小活儿，也算有个依托。”他含胸颔首，只那双盈盈笑眼让人知道他内心的欢喜。
红玉确实是个好主人，每日里除却盘算市里粮价如何，便是侍弄后院的田地。除却洗沐餐食也无需人照顾，比他在宫内轻松多了。更何况还能让他日日见着妹妹，他实在没有不高兴的地方。
他目光下意识落在躲在后头的妹妹那里，她与另两个女婢一同躲在后头，三双眼睛睁得极大，看着院内动手的二人。
这两个女婢便是红玉当日从李九叔那里的来的，其中文静些的唤作阿霜，自称此前过惯了苦日子，女工烹饪都会一些。如今院内的餐食几乎都是由她烹饪，因为无父无母，便随了红玉的任姓。
另一个性子活泼跳脱，只是名字取得草率低贱，红玉不喜欢，当即给她取了新名与阿霜呼应，叫做阿霞。
典韦虽然总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到底跟着红玉吃着三餐，身体养了起来，平日里便自动做起了护卫之责，夜里赶走过几波歹人，也算有用。只是他一心想要与吕布切磋，好赶忙回到山里去。
按他话说，不趁秋日打猎，冬日便会饿肚子。
红玉不觉得他会饿肚子，就像不觉得他能赢了吕布。
此时吕布左臂垂在身侧，他见典韦不能还不能使出全力，干脆只用右手相对。
典韦觉得叫人看不起了，重重哼了一声，心道一定要叫吕布好看便双拳并用冲了上去。他像一头凶暴的野兽，毫无章法却招招直奔要害，右勾拳扫向吕布耳际的同时，左拳掏向肋下，双臂力量十分均衡，仿佛两柄同时抡起的重锤。
吕布眼神专注，仅凭单手与步伐周旋，右掌如刀，精准劈在典韦右手腕侧，使其轨迹偏斜，同时腰身巧妙一折，让那记左拳擦衣而过。典韦攻势越狂，低吼连连。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变招，拳肘膝交错，甚至试图用头槌猛撞。
如此猛烈攻势，就连张辽见了也自觉难对付。吕布却总能有所预判似的在其力道将起未起之处截断，单手或拍或引，或点或拨，如流水绕石，将狂暴的攻击一一化开。
典韦又怒又惊，他天生力气大，自然知道自己的拳脚力度如何。可对方竟然如此游刃有余，若不是交手时沉闷的血肉相击之声，旁人说不准以为两人没用什么力气。
久攻不下使得耐心耗尽，典韦无视身体肌肉隐隐的抽痛，猛吸一口气，全身力量贯注右臂，一记毫无保留的重拳轰向吕布面门。
吕布这次不退不避，右脚前塔，身体绷紧，右掌自下而上。
轰——！
巨响过后，典韦撑着地面，茫然抬头，眼中有不甘，也有敬佩：“这世上竟真有这般……这般……”
他激动得有些语塞，爬起来拱了一拳，声音洪亮，震得整个院子都在发响：“俺不如你！”
认输认得如此干脆响亮，耿直得让张辽都有些佩服。
典韦原以为自己已是世间难有的力士，未曾想此人比他更胜一筹。
红玉已经走到了吕布身边，手上捧着放置了帕子的木案，语气带着刻意的起伏：“虽没流汗，义父擦擦灰也是好的。”
不理会身后传来的磨牙之声，红玉只笑盈盈地看着吕布：“有劳义父了，这等挑水浇地都做不好的仆役，想要赢过义父简直是异想天开。义父稍事休息，女儿准备了餐食，吃得妥当了再带你们去房间里歇息。”
典韦虽没念过书，但也听得出来红玉是在刺他这些日子不肯给她那两块田地浇水。
他没想过承红玉的“恩情”，这些天吃住也用日日守夜抵了。
可今日吕布堂堂正正赢了他。他认吕布，自然也得认吕布的女儿，认下那赌约。
是以虽仍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典韦还是站了起来，在红玉的絮絮叨叨中哼了几声野猪般的粗气，转身向那块种着奇怪幼苗的田走去。
张辽听了红玉的话，走过来的动作一顿，目光探向吕布。吕布站立不动，耳若无闻，面色没有一丝变化。
张辽摸不清吕布想法，又怕红玉被其冷漠拒绝会感到委屈，只好委婉开口：“某与奉先公事在身，董侯已安排了住处，两名亲卫已经去了……”
“那又如何？”红玉睁着猫儿似的眼睛，说的话却格外狂妄：“董侯还能管得到义父不成？”
风穿庭院，树叶沙沙。
就在张辽不知道如何回答，陷入沉默的尴尬时，一声极低的嗤笑响了起来。吕布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抛向沉默站着的任濯：“去知会一声，我等住下了。”
那块木牌精准地落到了任濯手上，他确认了木牌上的刻字，才郑重收下：“诺。”
这不合规矩，可吕布就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吗？
张辽觉得不妥，偏偏吕布已然做了决定，他也没了反对的立场。
红玉看出他的犹疑，笑着加码：“如今雒阳眼线纷杂，各路军阀派人前来传舍，人多口杂，自然没有此处清净安全，墙高门紧，夜里还有典韦巡守，比外头妥帖多了。”
红玉自然是希望二人留下住宿的，近日总有探子在她周围出现，不像贪财的匪徒，倒像士族的耳目。
要说惹眼的事情，确有几件，但算来算去，也只有“毕岚之首”这件事值得这般重视。无论是袁绍还是曹操，对方按兵不动不过是顾忌自己有何手段，如今自己确实手无缚鸡之力，必须将吕布明面上与自己绑在一起。
只有武斗会上吕布彻底展现出他的实力，自己这吕布义女的身份，才算得上一重保障。
张辽挠了挠头，转而去看吕布，只见吕布不知何时已坐在老槐树下，一条腿曲着，单手抵膝目光下压，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命运。
他不止一次地感受到命运。
他生下来便察觉到自己的强大，非同寻常的膂力，非同寻常地嗜杀。
刚拿得动刀就能宰了翻进院落中的匈奴，刚抓得住箭就能射穿奔跑的野鹿，这等无上的武力，换来的是父母的恐惧。
出于这份恐惧，他被送到了军营，成为张懿手中的一柄利器，十四岁便成了匈奴人口中的“白魔”。
或许怜悯于他被父母抛弃，上天给予他于梦中窥见命运的机会。
无数割草般杀戮的场景中，偶尔他会见到几张面容。
在他弱冠之年，为他取下“奉先”二字后不久，便因实力不济，被匈奴一箭射死的张懿。
以及张懿死后，接任并州刺史的丁原都以与梦境中一般出现在他生命中。
会被他亲手杀死的张辽、高顺也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唯一的变化，便是本该在夜宴上出现的貂蝉，狼狈地出现在雒水河畔，笑盈盈地要拜他为义父。
她病了，吕布忍不住这样想，就像行军中掉落的马蹄钉，骨碌碌滚到他的面前。
仿若不顾命运的轨迹，往前跨越。
其中原因吕布不愿去想，也懒得去想。
他只想看看，这样的改变，会将他的命运推向何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