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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林如海贾敏贺寿(1) 三日后,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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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扬州城楼。一场秋雨刚过,洗得青灰色的城墙湿漉漉的,映着天边尚未完全散尽的铅云。
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湿木的气息。城垛上,一坛刚拍开封泥的“玉冰烧”散发着浓烈的酒香。
陆勇抱着粗瓷大碗,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他畅快地哈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几日积压的浊气都吐个干净。他放下碗,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络腮胡子上的酒渍,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林如海也端着一只小些的酒碗,只是浅酌。他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紫色文官常服,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越过城墙垛口,俯瞰着脚下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繁华之城。
雨后的运河波光粼粼,舟楫往来,市声隐隐,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昔的秩序。
“痛快!”陆勇的声音洪亮,震得旁边一只歇脚的老鸦扑棱棱飞起,“陈平那狗贼,骨头倒不算硬!吐了个干净!盐引的来龙去脉,孙茂撞破的经过,还有那蜡壳的鬼点子……嘿,全撂了!”
他重重一拳捶在冰冷的城砖上,“可惜,他供出的那个‘主人’,不过是江对岸一个销赃的老贼头!背后真正的大鱼,藏得深呐!线索到他那儿,又他娘的断了!”
林如海收回目光,望着碗中清澈的酒液,声音平静无波:“断线,未必是坏事。惊了蛇,蛇总会再动。盐税乃国本,牵扯巨利,必有魑魅魍魉盘踞。此次虽未能尽除根蔓,却也斩断了一条伸向库房的黑手,敲山震虎,足矣。”
他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滋味让他微微蹙眉,“那几粒血盐,那点白蜡碎屑……终究是留下了痕迹。只要做过,必有痕迹可循。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陆勇,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揶揄弧度,“下次,怕是该轮到陆兄,救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于水火之中了。”
陆勇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震得城楼上的瓦片似乎都在簌簌作响。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哈哈哈!好说!好说!只要你林大人一句话,刀山火海,老子给你趟平了!”
他一把抄起酒坛,不由分说地将林如海面前的小碗斟得几乎溢出,“来来来!干了这碗!管他明流暗涌,管他文道武道,这扬州城,有你我兄弟在,它就翻不了天!”
粗粝的酒碗与温润的酒碗重重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辛辣的酒气在雨后的清冽空气中弥漫开来。
陆勇仰头,喉结滚动,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胡须淌下,尽显豪迈。林如海则端碗至唇边,动作依旧从容雅致,缓缓饮尽,只是清俊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抹酒意激起的微红。
两人并肩立于巍峨的城楼之上,脚下是刚刚恢复喧腾的扬州城。一者如山岳般雄浑,甲胄未卸,仿佛随时准备拔刀出鞘;一者如深潭般沉静,青衫磊落,眼底却藏着洞悉世情的锋芒。
秋日的风从运河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远方的气息,卷过城头,吹动他们的衣袍。
远处,运河如练,舟船点点,更远处,天际线处,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堆积,无声地酝酿着下一个未知的时辰。
陆勇的笑声渐渐平息,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和满足的叹息。他望着运河尽头那水天相接、云层低垂之处,浓眉再次习惯性地拧起,眼神却锐利如初。
“这鬼天气,”他咕哝了一句,不知是说给林如海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雨停了,这天,怎么看着反倒更沉了?”
"痛快!"陆勇仰头饮尽碗中最后一口酒,豪迈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案子破了,总算能给朝廷一个交代,也能给死者一个公道。"
林如海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多亏陆兄的武勇,否则那些贼人也不会这么容易伏法。"
他低头看着城墙下熙熙攘攘的街市,百姓们正结束一天的劳作归家,"只是这案子背后牵连甚广,恐怕…..."
"林兄不必多虑,"陆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们陆家虽说是武将出身,但在朝中也不是没有分量。"
林如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陆勇相识不过半年,却已肝胆相照。这位将门虎子身上既有武将的豪迈,又有文人的细腻,实在难得。
"对了,"陆勇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面对林如海,"后日是我母亲五十寿辰,在家中设宴。林兄若不嫌弃,携夫人和令爱一同来热闹热闹如何?"
"陆老夫人大寿,自当登门祝贺。"林如海欣然应允,"敏儿前日还提起,说许久未见你夫人了,正好叙叙旧。"
提到妻子,陆勇刚毅的面容柔和了几分:"清婉也常念叨你夫人。说来也巧,她们未嫁时就是闺中密友,如今我们两家又走得近,真是缘分。"
晚风渐凉,两人又饮了几碗,直到城下更夫敲响了初更的梆子,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三日后,林如海和贾敏带着女儿林黛玉,携礼前往陆府。陆府位于城东武将聚居的麒麟巷,占地广阔却不显奢华。
陆府门前车马喧阗,高悬的大红灯笼将朱漆大门映照得一片喜气洋洋。大门前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大门上方悬挂着"忠勇传家"的匾额,乃太祖皇帝御笔亲题。
府中宾客如云,扬州文武官员几乎悉数到场。陆勇亲自在门前迎候,见林如海到来,忙上前相迎。
林如海拱手:"陆兄。"陆勇执手相引。林如海递上两份礼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恭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另外这份礼家传的一方端砚,听闻你夫人雅好书法,权当文房之用。"陆勇面露喜色,"内子必当珍视。"
贾敏向陆勇行礼。小黛玉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高大的叔叔,竟不认生。
"这就是令爱吧?好个标致的小丫头!"陆勇伸手想逗弄黛玉,又怕自己粗糙的手指伤了她细嫩的皮肤,只得作罢。
"清婉在内院等你们多时了,"陆勇侧身引路,"我母亲也在盼着见林大人呢。"
穿过几重院落,林如海暗暗赞叹陆府的气派。虽不及林家书香门第的精致典雅,却处处透着武将世家的豪迈与底蕴。
内院花厅里,陆老夫人端坐上首。虽已五十岁,却因常年习武而精神矍铄,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将门虎女的风采。
见客人进来,她起身相迎:"这位就是林大人吧?老身常听勇儿提起,说大人清正廉明,是难得的能吏。"
林如海连忙上前行礼:"老夫人过奖了。陆将军才是国之栋梁。恭祝老夫人寿比南山。如海冒昧前来,打扰了。"
"哪里的话,"陆老夫人爽朗笑道,"你能来是我的福气。"她目光转向贾敏怀中的黛玉,"这就是令爱?来,让老身瞧瞧。"
贾敏将黛玉递过去,小黛玉竟不怕生,任由老夫人抱着,还伸出小手摸了摸老夫人发髻上的金簪。
"哎哟,这小丫头有眼光,"老夫人开怀大笑,"知道这是好东西!"这时,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年轻妇人从屏风后走出,正是陆勇的妻子李清婉。
她眉目如画,举止优雅,与武将之家的氛围形成奇妙和谐。"敏儿!"李清婉快步上前握住贾敏的手,"可算把你盼来了。"
贾敏眼中泛起泪光:"婉姐姐!"两位闺中密友久别重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黛玉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清婉。
她刚满一岁,已能含糊地说些单字,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姨…..."
李清婉惊喜不已:"玉儿会叫人了?真聪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这是姨母给玉儿的见面礼。"
林如海与陆勇在前厅寒暄,贾敏则抱着黛玉随李清婉去了后宅。陆府庭院深深,穿过几重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精巧的花园呈现在眼前,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显然经过精心设计。
"这园子是姐姐设计的吧?"贾敏赞叹道,"果然有才女的雅致。"李清婉抿嘴一笑:"不过是胡乱摆弄罢了。敏儿快看,那两个小淘气来了。"
只见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拉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从假山后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男孩虎头虎脑,眉目间已有陆勇的英气;女孩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灵动非常。
"瑛儿、瑶儿,来见过姨母。"李清婉柔声招呼两个孩子。
陆瑛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陆瑶则害羞地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人。
贾敏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这是瑛哥儿和瑶姐儿吧?长得真可爱。"她转向怀中的黛玉,"这是你们的妹妹,叫黛玉。"
陆瑛大胆地凑近看了看黛玉,突然咧嘴笑了:"妹妹好看!"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黛玉的脸颊,黛玉不但没哭,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陆瑶见哥哥如此,也鼓起勇气上前,从腰间小荷包里掏出一块糖:"给.…..给妹妹…..."
大人们都被这纯真的互动逗笑了。李清婉拍拍手:"好了,让孩子们去花园玩吧,丫鬟们看着就行。我们大人说话。"
奶娘和丫鬟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后花园。陆瑛像个小大人似的牵着黛玉的小手,陆瑶则在一旁拿着刚摘的花逗妹妹开心。
"妹妹看,蝴蝶!"陆瑛指着花丛中一只彩蝶。黛玉睁大眼睛,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自然抓不到,却笑得更加开心。
陆瑶把一朵粉色的小花别在黛玉的衣襟上:"妹妹戴花,好看!"
三个孩子在花园里追逐嬉戏,笑声如银铃般清脆。黛玉虽然最小,却似乎能听懂哥哥姐姐的话,不时发出稚嫩的回应。
她尤其喜欢看花,每当看到新奇的花朵,就会安静下来,专注地凝视,那神情竟有几分超乎年龄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