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杀》点墨丹青

55、再回岭南 今年接连发

　　今年接连发生了两件大事，民间口口相传，一则是当今相爷奉旨解岭南瘟疫之祸，回来后性情大变、反复无常；二则是近期全国各地围剿焚天教愈发声势浩大，大有将其除尽之意。

　　但周从筠置若罔闻，每天忙于公事。

　　今日早朝后，圣上留下了周从筠，谈及边关又起战事，该如何应对。

　　无人知晓谈话内容，但隔日，周从筠便接到旨意，随押送粮草的军队一同前往漠北。

　　周从筠皱了下眉，并不想揽这份差事，但圣上旨意已下，断无回旋的余地，他带了少数护卫，简单收拾了行李后便出发。

　　路途遥远，行程枯燥乏味，他便每日在马车中翻看典籍聊以消遣。

　　至建阳城外时，早有将帅来迎。

　　至城中，周从筠才见到了驻守漠北的辽王——孤月恩南。

　　辽王的身份有些特殊，他乃是先帝与一胡姬所生，眉眼深邃，且是异瞳，一只眼的瞳孔是棕黑色，另一只是清绿色。

　　因相貌奇异，早早被先帝放弃，虽为皇子，却不爱习诗书，平日多在军营舞枪弄棒。

　　因他毫无继位的可能，先帝便早早给了他封地，派他来镇守漠北，给他取名恩南，就是希望他常念南方君王的恩惠，切勿行叛逆之事。

　　辽王倒也遵规守矩，只一门心思钻研兵法武功，御守边疆，致使周遭小国不敢来犯，每年上交贡品无数，但几乎不回京。

　　当今圣上对他倒也放心，每至年末便大行赏赐，予他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周从筠也从未见过辽王，今日一见，虽说相貌奇异，但也不算丑，更像个彪形大汉，就是言语直白莽撞了些，但他是辽王，也无人敢置喙。

　　“周相路途劳顿，先去休息吧，晚间设宴，本王邀周相一聚。”辽王简单道。

　　周从筠拱手称是。

　　好容易修整一番后，晚宴期间，军中热闹非常，大碗的酒肉摆在桌上，辽王就和军中将士坐在一起，打成一片。

　　军中将士知道周相是来督军的，但见他一副文弱书生样，以为他只会纸上谈兵，因此，对他只是面上恭敬，也并未多热络。

　　周从筠也不恼，随意吃了点东西，酒只浅尝即止，毕竟，明日还要谈事。

　　翌日，周从筠到了议事堂，见辽王与将帅们都已到齐，军师坐在一旁，指着沙盘说着什么。

　　周从筠走近一听，全是敌方势力部署和己方排兵布阵之策。

　　辽王倒也没小瞧周从筠，顺势问道：“周相以为如何？”

　　周从筠倒也不藏拙，边关形势他也有些了解，今日听军师详述，他也有了主意，便补充了几点，又指着沙盘中的一处险地，说可以在此处部署，三面设伏，迂回包抄歼灭敌军。

　　辽王听后不置可否，而是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眉眼间略带不屑，仿佛他们早就想到如此，但觉得此事凶险，难以得手。

　　一名将士替周从筠解围道：“周相，我等也正有此意，只是此处地处偏僻，易攻难守，若配合不慎，反倒落了下风。届时倒助长敌军士气，灭了我军的威风。”

　　周从筠头都不用抬，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只摇了摇头，坚定道：“就在此处，若在其他要道设伏，要么他们不上当，要么我方把握不大，此地他们反倒能放松警惕，只要配合得当，就可行。”

　　那名将士还想再劝：“可……”

　　辽王抬手制止，说：“周相说得倒也在理，我军粮草充沛，将士齐心，士气不低，就在此地一试，纵然不能成，也不至于损失过重，不妨一试。”

　　话毕，辽王看向周从筠道：“周相，你初来乍到，想必还不熟悉，经此一战，便知敌方深浅。既如此，你不会武功，不上战场，也不必立军令状了。”

　　辽王这番话看似是体谅他，实则是把周从筠架了起来，若能成，今后的行动指挥必然会听一下周从筠的意见，若不能成，那么周从筠也无法服众，今后顶多在军中当个吉祥物，无法插手军中事宜。

　　周从筠笑了一下，也不多言。

　　军令一下，执行速度很快，几队人马就位，辽王率一队，两名副将各率一队。

　　周从筠同参谋骑马至回峰崖上观战。

　　辽王指挥得当，将士训练有素，这场诱敌围剿的短战很快获胜，几队人马各率缴获的人、物而归。

　　我方虽亦有将士受伤，但伤势不深，军中随行的医师已经替他们包扎好了。

　　晚间设宴时，几位辽王身边的将士还特地来跟周从筠敬了一杯，但也有一部分仍是不服。

　　宴后众人四散离去休息，辽王找了过来，亲自给周从筠斟了一杯酒。

　　周从筠站起来谢过，才接过一饮而尽。

　　辽王拍了拍周从筠的肩膀，尽管没说任何夸奖的话，就这已经是肯定他能力的态度了。

　　周从筠宠辱不惊，便安心留了下来，在漠北为辽王出谋划策。

　　漠北的战事持续了三月有余，越到年关，边境小国来犯越勤，周从筠与辽王的幕僚想了很多对策，将来犯之敌一一击退。

　　近年关的时候，战事已歇，周从筠才回京。

　　这三个月里，朝中暗流涌动，圣上已经快一个月称病不上朝了，朝中事务堆积，周从筠接了急召，才匆匆赶回京都。

　　宫中情况不明，东厂的人越发谨小慎微，锦衣卫也收束了许多，唯独远在各地的烟萝阁还在大肆搜罗焚天教的教众。

　　烟萝阁第六阁的据点内，林思年看着一份名单，圈了几个名字，才递给下属：“去办吧。”

　　隔壁的桌子上，摆满了账簿，霍眠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一通操作，而后大怒道：“啧，怎么又对不上！”

　　前方的刑架上还吊着几个人，这几个焚天教的人喘着气，发出痛苦的呻吟。

　　据林思年查到的消息，这些焚天教众就是魏老的身边人，他们当年在烟波山设下陷阱将柳云岚等人困在那里，还残害不少民众带回去祭炼蛊尸，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三月前，杨指挥使将情况传达圣听，圣上秘密下旨让锦衣卫彻查烟波山，务必要将焚天教布下的所有后手都尽数销毁，还要将魏老等人全部拿下，带回去查明一切。

　　但可惜，魏老等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些小喽啰。

　　林思年动作快，在锦衣卫抵达之前，就把这些人带了回来关在审讯室里。

　　这三个月的不断探访审讯，确实得到了不少消息，她几乎已经能完整推测出当时都发生了什么，只是证据太少了。

　　林思年早说过，待她腾出手来，势必要查明一切替柳云岚报仇，和谁有关，她就杀谁。

　　这三月有余，焚天教众几乎被清剿个遍，哪怕还有，也苟活于乡野之间，难为人发现。

　　但这，还远远不够，不止是焚天教，还有魏老、还有锦衣卫、还有周从筠，她都会一一清算。

　　霍眠泄了气，抓耳挠腮地蹲在凳子上，又起身走到林思年的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怎么样了？”霍眠问。

　　林思年只道：“我得再去趟岭南。”

　　霍眠也不多问：“好，等我收拾下东西。”

　　林思年：“我说我去，没说带上你。”

　　霍眠才不管，不把柳云岚的死因查清楚，她心难安。

　　周从筠抵达京都的时候，林思年一行人也抵达了岭南。

　　又回到东禄镇，却已物是人非。

　　镇中买卖吆喝声不断，已经恢复了从前的繁华，仿佛蛊虫之祸未曾发生过一般，仿佛那么多死去的人都如烟消云散了一般。

　　在东禄镇歇脚后，林思年一行人又径直去了大石乡烟波山，据柳云岚生前的描述，她们的路径也没走岔。

　　在烟波山中，也见到陈千户等人。

　　之前，就是陈千户率人来此追查焚天教的行踪，如今圣上要彻底剿灭焚天教，杨指挥使又安排了他来此地，毕竟他更熟悉。

　　陈千户冷着脸，见了林思年等人只说：“锦衣卫办案，旁人勿入。”

　　林思年也不与他动手，只在一旁查看地形，待天黑后一行人才潜入。

　　陈千户心知肚明，但明面上的样子还是得做的，他也有他的苦衷。

　　当年从魏老口中得知，杨指挥使对焚天教藏身此处心知肚明，陈千户不信，回京后便执意请命要清剿烟波山，谁料杨指挥使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没说可，没说不可，只说得等圣上的意思。

　　陈千户的心早已凉了大半，不可置信，倘若杨指挥使真是因为担心圣上猜忌才留下这些祸患，那他真不知自己该……

　　按柳云岚生前的描述，她们轻而易举地潜入到缥缈洞中，取了那绿池水，准备带回去研究。

　　而后又到了那座山峰顶，进入山洞，沿着焚天教设的吊篮绳索而下，看见了他们祭炼蛊尸的地方。

　　那地方石门紧闭，里面尽是毒气，谁也不敢贸然打开。

　　锦衣卫就在这些山峰里搜寻焚天教祭炼蛊尸的水源来自何方，但至今都无进展。

　　林思年想起了柳云岚说过的无根绿河，那绿河连通缥缈洞中的绿池，想必祭炼蛊尸的水源就是从那绿河而来，可是究竟是怎么循环引用的呢？

　　目前不得而知。

　　林思年等人找到了柳云岚当初遇险的地下通道。

　　霍眠拦住了她，此举太过冒险，柳云岚当年也是九死一生碰巧选对了通道，若是流向别处，那想必定无生还的可能。

　　林思年暂时也不想冒险，干脆又回到了缥缈洞，打算逆着无根绿河查找，想必能找到一些线索。

　　绿池里又多了许多白色结晶体，附着在池壁上，那些尸体上也有，水体浑浊，难以看清底下的进水通道。

　　“柳云岚说，她晕过去之后，感觉受到了一些白色丝状物的侵袭，她才筋脉尽毁。醒来后，却发现周从筠身上的伤全好了，身上也多了一些白色附着物，后来竟能直接接收她的内力，难不成，就是这些白色的东西在作祟？”霍眠猜想道。

　　“有可能。”林思年也不知道。

　　霍眠又道：“那这白色的东西也太偏心了吧，汲取一人的养分，供养给另外一个人，就像是有意识一样。”

　　霍眠若有所思地看着绿池水，突然想到了个损招。

　　她用一器物从池里挑出一些白色晶状体，想细看一番，结果刚挑上来，那白色的东西就迅速泛黄，顷刻化为无形。

　　“嘿，怪了，难不成只在这池水里有用？”霍眠不解道。

　　林思年绕着绿水池转了一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霍眠突然道：“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你要不要听？”

　　“讲。”林思年懒得跟她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