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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过去 水声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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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淅淅沥沥。
夏千鸟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浴室里。
她关上水,走出浴室,擦干身子,拿起吊坠,嗅了嗅吊坠上的香气,第一次戴在脖子上。
手机响了,她一边擦干头发,一边接起手机。
“回来了?”电话那头是闵岁寒的声音,低沉、威严,和梦境里的那个人毫无相似之处。
“恩,应该是刚刚洗澡有点缺氧……我总不能洗澡的时候也戴着吧。”
对面沉默一阵,道:“可以沾水。”
意思很明确了。
“方便问这是什么吗?为什么戴上就不会被找到?”
“可以告诉你,但电话里不方便,”闵岁寒说,“明天告诉李娴娴你想留在这里工作,她会带你来找我。”
夏千鸟应下:“好。”
闵岁寒沉默一会儿,又说:“疼吗?”
夏千鸟知道他问的是梦境里那一刀,回答:“还好,可能是因为在梦里,痛感没有那么强烈。”
“那就好,以后别再取下来了。”
夏千鸟应下,见他不再说什么,便挂掉电话。
头发吹到一半,她突然弯下身,撑着桌子,面色苍白。
说不痛是假的,那一刀捅得扎实,怎么可能不痛?
但是没办法,戏必须要做足。
闵岁寒告诉她,盒子是人的愿望的具象,打破盒子很简单,只需要让梁穹意识到自己的愿望永远无法实现就行。
难的是要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
夏千鸟当然知道梁穹想要什么。
——“小鸟小鸟,我谈恋爱啦,是个脾气很好的大帅哥哟……网恋?你难道指望我在山里找个对象吗?当然只能网恋啦!挺好的呀,这样不会太影响我的生活。”
——“小鸟小鸟,他请假来找我啦!我要消失一段时间享受二人世界哟!”
——“小鸟,帮我报仇。”
活着,是人类刻在骨子里本能和渴望。
梁穹和赵澍一样,只知道“被山神选中的人可以在盒子里呼唤山神实现愿望”,所以选中了夏千鸟这个外来人,让她带自己进入盒子,呼唤山神,在她许愿之前抢先许下愿望。
如果夏千鸟死了,他们的愿望就没办法实现。
由愿望形成的盒子自然也就消失。
但夏千鸟不能真的让自己死去。
人的心脏和肋骨间有一个神奇的位置,会短暂造成假死的假象,看起来也够惊悚,加上闵岁寒那把刀,视觉冲击力拉满。
就梁穹的状态,是看不出真假的。
事实证明,她的办法是可行的。
只是可惜没能亲手解决梁穹。
夏千鸟闭上眼,感受心脏处传开的疼痛,想起两年前接到的电话。
“小鸟,帮我报仇!”
她从未想过会从周翊嘴里听到如此饱含恨意的话,她记忆中的周翊,总是明媚而快乐的。
只是报仇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难的是要搞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向哪些人报仇。
没关系,她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查。
两年前,夏千鸟挂断电话。
两年前,闵玟的死讯传来。
怪事的开端,从来不是闵玟的死。
第二天,夏千鸟给李娴娴打电话,按照闵岁寒的要求,说自己觉得这里挺不错的,想要留下来。
李娴娴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击,不疑有他,果然说要带她去见村长。
她们爬上山神庙,去后院找到闵岁寒。
闵岁寒语气沉稳,神情淡漠,仿佛不认识夏千鸟一般,问:“娴娴,什么事找我?”
“村长,姐姐说想留下来,我来向您和山神请示。”李娴娴回答。
他的视线在夏千鸟身上停顿一瞬,点头道:“可以。”
“咦?不需要起乩问山神吗?”李娴娴惊讶。
“你不是已经问过了吗?”闵岁寒说,“山神希望她做新娘,不正是希望她留下?”
“诶呀,我傻了,忘了这事。”李娴娴转身对夏千鸟说:“山神喜欢你,你自己也想留下来,那成功的概率会很高。放心吧,姐姐,良安村真的很好,你不会后悔的。”
如果夏千鸟真的一无所知,或许会对李娴娴的话充满疑惑。但如今她对良安村的习俗了解了大概,知道李娴娴说的是转化为“成蛛”的成功率。
“好了,剩下的我来告诉她,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情。”闵岁寒道。
李娴娴转身离开。
屋里只剩夏千鸟与闵岁寒二人。
后院这间屋子是松木做的,夏千鸟能闻到浓郁的松油味。屋子里燃着松枝,有些刺鼻,是天然的驱虫香料。
“还痛吗?”闵岁寒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像是知道昨晚她在说谎似的。
夏千鸟摇头:“没事……你不是祭司吧?”
闵岁寒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祭司。”
的确,从一开始人们就称呼他为村长,是夏千鸟自己先入为主,以为随着时代变化,祭司这个充满封建迷信的词变成了村长这样更能被人接受的词。
“那祭司呢?”
闵岁寒指了指自己。
什么意思呢,好难猜啊。夏千鸟在心里吐槽,不再追究这件事,转而问:“那颗吊坠是什么?”
“世上一物降一物,环环相扣,就算是神也有能克制祂的东西,更何况祂还不是神。”闵岁寒指了指神龛。
夏千鸟看去,神龛里供奉着一颗包裹着蜘蛛的琥珀。
“山神不是全知全能的,只要摸索到窍门,一些简单的办法就能克制祂,你的吊坠,我的纹身,还有这间屋子都是如此。”
夏千鸟目光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什么,问:“你说祂不是神,是什么意思?”
一千年前,一群流民为躲避战乱与饥荒来到大山中。他们在这里开荒耕种,很快安顿下来。
好景不长,连月的雨水让粮食颗粒无收,野兽也因此离开这里。流民们面临着饿死的困境,但因为外面是同样的绝境,所以没人选择离开。
一名勇敢的猎人闯进更深的山林中,想要寻找一块新的栖息地。他迷了路,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见活物的踪迹。就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巨大的、几乎遮天蔽日的蛛网。
蛛网挂着密密麻麻的野兽,但是唯独没有蜘蛛蛰伏其上。
饥饿到极致的猎人吃掉蛛网上的尸体,保住性命。他将蛛网和野兽的尸体一块儿带回村子,解了燃眉之急。
很快,猎人发现自己拥有了“心想事成”的能力。他和妻子说希望别再下雨了,第二天雨便停了。他说希望庄稼长得又快又好,庄稼的收成不仅没有被前几个月恶劣的天气影响,还比寻常丰收。他说希望能有肉吃,村子里便天天能见到撞死在墙边的野兔。
他下意识知道这能力是蛛网带来的。
人们敬爱他、崇拜他、有求于他。他从普通猎人一跃成为一村之长,被众人捧着。
很快,他意识到这种能力是有代价的。
他的妻子怀孕了,他说希望是个男孩,结果生下来的是个不男不女的怪胎。
他的侧腰痒极了,某日洗澡的时候,发现侧腰长出蜘蛛似的节肢。
越是许愿,节肢长得越快。
可人们总有许多许多的愿望。
妒忌、悔恨、憎恶……只要人还在思考,就永远不会满足。而他只能被动地听取人们的愿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来越像一只蜘蛛。
他渐渐地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能实现他们的愿望。他不再和妻子住在一起,而是挂在林间,结出巨大的蛛网。
他成了“山神”。
但这是不对的。
事情发展成这样,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于是,村里人长出了节肢。
好在,他们运气很好,一个路过的高人用松脂让山神陷入沉睡,他们不再被山神的力量“污染”。可人总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啊,高人便说:“世上没有两全的事,许下愿望就会被祂污染。不过,现在祂在沉睡中,你们可以将污染控制在盒子里。”
再后来,他们人丁兴旺,村子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叫做良安村。
他们将习俗传了下去,但隐藏了“山神最初是个人类”的真相。
闵岁寒盯着夏千鸟的眼睛说:“如果非要说,那张蛛网才是真正的山神。”
蛛网……夏千鸟的思维飘远了一瞬,又被正事拉了回来:“所以博物馆里说的用特制的药水将人变成喜蛛是假的,良安村的人之所以会变成喜蛛,是因为向山神许愿,受到了污染。但装着蛛网的盒子能将污染控制在梦中,让他们在现实生活中能够正常生活?”
“没错,想要在现代社会生存下去,总得做些改变,”闵岁寒肯定道,“良安村的祖训,盒子绝不能打破,否则会唤醒山神,放出污染。”
夏千鸟很直接:“但我已经打破过一个了。”
闵岁寒无奈叹口气:“谁也说不好山神什么时候会醒。”
可能要不了多久。夏千鸟想。不过这不是重点:“什么情况会让外来的人成为植物人?”
闵岁寒思索片刻,答道:“良安村的人从出生便接触山神,对污染的耐受度很高,所以称之为成蛛。向山神许下第一个愿望,将自己变化为喜蛛的过程称之为献祭。献祭后需要及时将污染收纳进盒中,否则就会死亡。只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献祭失败的例子……除了我那倒霉弟弟。”
“外来人无法适应山神,献祭失败的概率很大,但结果无非是死亡和彻底消失。成为植物人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难道周翊的死和山神没有关系?她想着,决定不再旁敲侧击,直接问:“你知道周翊吗?”
“周易?书吗?我追过连载。”
那就是不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理解错误,闵岁寒解释道:“我一年前才来这里。不信的话可以去看任命文件,有红头有公章,民主推荐,公示期无异议。”
夏千鸟满脸无语:“那社会化做得很好了。”
“所以,周翊是你什么人?朋友?爱人?你来这里是为了他?”
“她是我的读者,关系很好,两年前在这里支教,后来因为意外坠崖,成了植物人,一直昏迷不醒。失去意识前她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她报仇,可是警方将这件事情定为意外,我知道的线索不多。”
其一,那段时间周翊在和男朋友梁穹过二人世界。
其二,作为周翊青梅竹马的赵澍因为工作也呆在良安村。
其三,周翊亲口说,是梁穹和赵澍害她。
但夏千鸟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她不能让周翊不明不白地躺一辈子。
报仇不必说,如果她昏迷不醒是因为山神,那么夏千鸟会想办法让她醒过来。
可如果真的只是医学原因……
“良安村派出所里有档案,我可以帮你疏通关系,”闵岁寒道,“你也可以去问问学校的老师,我给你一份名单。只要不涉及山神,良安村的人还是很热情善良的。”
“热情善良地让我被污染成为喜蛛吗?”夏千鸟没忍住阴阳怪气地说。“不过还是谢谢你。你人挺好的,我很喜欢。”
“什、什、什么喜欢?突然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夏千鸟疑惑他为什么突然结巴,一眼看见他红透的耳朵,意识到他可能会错意了,自己说的不是男女关系上的喜欢,只是觉得这个人不错。可解释起来更奇怪,夏千鸟,夏千鸟索性闭嘴。
好在闵岁寒很快把自己哄好,又恢复成极具欺骗性的沉稳男性,问:“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调查清楚吗?”
夏千鸟想了想,道:“调查不影响我报仇。所以接下来,我准备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