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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那些她丢失 ...


  •   凌辞离开金禾镇的第三十五天,天变了。

      不是天气的变化,是灵气的波动。从三天前开始,她就察觉到有人在追踪自己——不是普通的跟踪,而是有预谋的围猎。

      那些人很谨慎,始终保持在她神识感知的边缘,不急不缓,像是在等她进入某个地方。她加快了脚步,可那些人更快。

      第十七天傍晚,她踏入一片戈壁时,四周的气息骤然一变,是埋伏。

      凌辞停下脚步,手中的溯月剑已经出鞘。

      四周的沙地缓缓隆起,七道身影从地下钻出,将她团团围住。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衣袍,脸上戴着面具,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魔气。

      元婴期,七个都是元婴期。

      凌辞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心中迅速估算着局势。她的修为刚刚恢复到金丹后期,距离元婴还有一线之隔,以一敌七,胜算几乎为零。

      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为首那人看着她,嘶哑开口:“林晚,跟我们走一趟。”

      林晚,这个名字从陌生人口中说出,让她微微一怔,六十年了,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

      “你们认错人了。”她说,声音平静。

      那人冷笑一声:“认错人?你手中的剑,你身上的月华之力,你那张脸——我们找了六十年,怎么可能认错?”

      凌辞没有说话,那人继续道:“当年让你逃脱,是主上大意。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主上,魔主。凌辞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们是魔主的人?”

      “聪明。”那人一挥手,“拿下!”七道身影同时动了,凌辞没有退。

      她挥剑迎上,一剑斩向最近那人,那人抬手抵挡,魔气与月华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元婴期的威压扑面而来,震得她气血翻涌。但她没有后退,借着反震之力,剑势一转,斩向另一人。

      刻在骨子里的剑招一一使出,与七人周旋。可修为的差距太大了,金丹对元婴,本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何况是七个元婴。

      不到半柱香,她身上已经多了数道伤口,为首那人站在外围,冷眼看着,没有动手。

      他似乎不急,只是在等——等她力竭,等她倒下。凌辞知道他在等什么,等她耗尽最后一丝灵力,等她束手就擒,她不能让他如愿。

      一剑逼退两人,她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掠去,可刚一落地,体内的灵力忽然开始躁动。

      不是枯竭的躁动,是另一种。

      她愣了一下——那是她曾经得到过的一缕仙元,一直沉睡在她体内深处,被那层封印压制了六十年。此刻在这生死关头,那仙元忽然苏醒了。

      不是被外物唤醒,是她自己的求生本能,冲破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仙元从沉睡中醒来,顺着经脉疯狂流转,与她的灵力融为一体,冲刷着那些被压制多年的力量,金丹后期的瓶颈,开始松动。

      她感觉到了,那是突破的征兆,可时机不对,面前七人不会给她时间突破。

      为首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厉声道:“一起上,拿下她!”

      七人齐齐出手,魔气汇成一道洪流,向她压来。凌辞咬牙,将所有灵力与仙元凝聚在一起,冲向那层屏障——

      轰!

      金丹碎,元婴成。晋升的瞬间,天地灵气疯狂涌入她体内,那七人的攻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微微一滞。

      凌辞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迷茫,她抬起手,溯月剑凝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剑光。

      一剑斩出。七人齐齐色变,仓皇后退,可那剑光太快,太强——最前面的三人被剑光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魔气溃散。

      凌辞没有追击,她只是看了剩下的四人一眼,转身就走。

      那些人想要追,可刚一动,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从西北方向飞速靠近,那气息之强,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

      “是……是落星剑君!”有人颤声道。

      为首那人脸色铁青,咬牙道:“撤!”四人拖着受伤的同伴,消失在地下。、

      凌辞没有停下,她一直向北走,走到一处隐蔽的山谷才停下来。

      突破的余韵还在体内涌动,仙元与灵力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光中。她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气,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她顾不上处理。

      因为那道气息,正在消失,不对,不是消失,是停下了。

      凌辞闭上眼睛,神识向那个方向探去——什么都没有。刚才那股让她灵魂都在震颤的气息,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她皱起眉头,落星剑君,他明明在向这个方向赶来,为什么突然停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需要找到他,她需要拿到那枚剑穗,需要那些记忆。

      凌辞站起身,向那个方向走去。

      无妄海的风暴已经持续了三天。凌辞躲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中,听着外面狂风怒号。

      七天前那场截杀之后,她改变了路线——不再直接向北,而是绕道向东,准备从无妄海边缘迂回。

      可风暴挡住了她的路,她只能等。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沉入体内。那缕苏醒的仙元还在流转,与她的灵力融为一体,让她对周围的感知比以往更加敏锐。

      她试着再次探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像是消失在天地间了。

      凌辞睁开眼睛,看着洞外的风暴,他在哪?也在等她吗?还是已经走远了?

      风暴停了的第五天,凌辞到达无妄海边缘的一个小镇。

      镇子叫望海镇,不大,但因为靠近无妄海,往来的修士不少。她找了个客栈住下,每天在镇子上走动,听那些修士闲聊。

      第三天,她听到了一个消息。

      “落星剑君前两天出现在北边,杀了几个魔物,又不见了。”

      “他这六十年不都这样吗?到处杀,到处跑,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在哪。”

      “我听说他在找一个人。”

      “找人?找谁?”

      “不知道。只知道他每到一处,都会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衣的女子。”

      凌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穿青衣的女子,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茶水。他不知道她在哪,可她知道他在哪。

      不对,她也不知道,她只能凭着那剑穗中残留的气息,感知到一个模糊的方向——北方,更北方。那个方向,是北境。

      半个月后,凌辞离开望海镇,继续向北,她没有直接去玄天宗,而是沿着那个方向,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风雪越大,她裹紧了斗篷,一步一步向前走,偶尔在路过的小镇停留,打听消息。

      每次她都会问同样的问题:“落星剑君最近来过吗?”

      有时候答案是“来过”,有时候是“没有”。

      但每一次,她都会得到一个确认——他在找她。每到一处,他都会打听。每到一处,他都会问同样的话:“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衣的女人?”

      三个月后,凌辞到达北境,这里比她想象中冷得多,到处都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她走在雪地里,呼吸凝成白雾,耳边是风雪呼啸的声音。

      她找了一个小镇落脚,镇子叫雪落镇,是北境边缘的一个小地方,住下后,她照例打听。

      “落星剑君?他前天刚走。”客栈的掌柜说。

      凌辞的心跳快了一拍。“去哪了?”

      “往东边去了,说是那边有魔物的踪迹。”掌柜看了她一眼,“姑娘,你也是来找他的?这些日子好几个人打听他了。”

      凌辞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向东走去,雪原上,风大雪大,寸步难行。凌辞走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看到,只有白茫茫的雪,无边无际,让人分不清方向。

      第二天傍晚,风雪终于停了。她站在一片雪原上,四处都是白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她正要继续走,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黑点。

      不是魔物,是一个人,凌辞加快脚步走过去。走近了,她才发现那是一具尸体——魔物的尸体,刚死不久,身上的血还没凝固。

      伤口只有一处,在咽喉,一剑封喉。

      干净利落,凌辞蹲下来,看了看那道伤口。剑痕,很细,很深,带着淡淡的星芒残留。

      是他,凌辞站起身,看向四周,雪地上有脚印,向着西北方向延伸,她跟了上去。

      她跟着那些脚印走了一天一夜,脚印越来越新,越来越清晰。她知道自己离他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傍晚,她翻过一个雪丘,终于看到了他。

      远处,一个青衣人正背对着她,站在一片雪原上。他面前是一群魔物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凌辞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上落满的雪,看着他腰间悬着的那柄剑。剑上,有一枚剑穗。

      银白色的丝绦,坠着一颗倒三角形的玉石。月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在那剑穗上,玉石微微发光。

      凌辞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那剑穗——是她送的。

      数百年前,少年自黑风涧归来的那天,她把那枚剑穗系在他的剑上,她把一缕神魂附在上面,是为了更好地掌握他的行踪。

      她没想到,他会带着它,带六十年,凌辞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那个人忽然转过身来,隔着几百丈的距离,隔着漫天的雪,他看到了她。

      凌辞能看清他的表情——那张脸上,有难以置信,有狂喜,有恐惧,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化作一片空白。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然后他开始跑,向她跑,疯狂地跑。

      凌辞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他越跑越近,看着他的脸越来越清晰——那张脸,比她梦里的少年成熟了许多,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和梦里一模一样,他停在她面前三丈之外。

      月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亮了他的脸,他就那样看着她,一动不动。

      凌辞能看清他眼角细细的纹路,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看清他嘴唇上干裂的皮,还能看清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就那样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梦,像是看着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终于动了。

      他向她走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凌辞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越来越近,看着他眼中的那层水光终于凝成泪,无声地滑落。

      三丈,两丈,一丈,他停在她面前,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落在他的脸上。

      “师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只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就哽住了。

      凌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师姐……师姐……师姐……”他一遍遍地唤着,像是要把这六十年的呼唤一次补全,每唤一声,他眼中的泪就多一分。

      可他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着她,贪婪地看着,像是要把这六十年没看到的份一次看回来。

      凌辞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疼,不是喜,不是悲,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找了我很久?”

      沈溯看着她,点了点头,眼泪又落下来一滴。“六十年。”他说,“我找了你六十年。”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那张历经沧桑却依然温柔的脸,她忽然想起那些从剑穗中感知到的声音——

      “师姐……你在哪……”

      “我一定会找到你……”

      “不管多久……”

      原来那些声音,都是真的,原来真的有一个人,找了她六十年。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沈溯看着她,一字一字说:“沈溯。”凌辞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陌生却又莫名地熟悉。

      “我不记得你了。”她说。

      沈溯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听不出太多波动。

      “我知道。”凌辞看着他。

      沈溯继续说:“你不记得我,我可以重新让你认识我,你不记得过去,我可以帮你一点一点想起来。”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月光更亮。

      “师姐,我不怕你不记得我。”

      “我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

      凌辞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又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浑身是雪,眼眶通红,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看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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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一卷的立意如下 墟渊—男主得到落星剑 千面阁-女主得到上古遗物 牵情引-女配给男主下药 苍云山-女主得到仙元,男二对女主渐生好感 水云乡-引出魔气侵染 下一卷-魔族来犯,男主剑骨成熟 我感觉每章标题需要大改,但是呢改了之后每章都要重新审核,太麻烦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