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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审判之剑   闻照玄 ...

  •   闻照玄醒来时,归云居内一片死寂。

      窗外天色阴沉,山风吹动着树叶止不住地摇晃,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屋中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从窗纸间透进来,落在床边空荡荡的矮柜上。

      几日前,那里还放着薛执赋的药碗、账本,还有他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闻照玄看了很久,神情有些恍惚。他还记得薛执赋住在这里的时候总是背着他偷偷翻账本,嘴上答应着好好吃药,等他一转身,便又开始研究起怎么赚更多钱。

      后来那些凉了的药都被拿去浇花,闻照玄窗边的灵草都快被浇死了。

      他当时把人训了一顿,又天天亲自盯着对方喝药。薛执赋被苦得皱着脸,却还是拉着他的衣袖笑,说他堂堂一宗之主,怎么变成了贴身保姆。

      闻照玄听不懂保姆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如今那人却连同他所有的东西一起,从归云居里消失了。

      闻照玄缓慢坐起身,胸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被他压制许久的裁天剑意在经脉间横冲直撞,手臂上再次浮现出细密的白色纹路。

      可他只是垂眼看了一下便不再理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一直守在屏风外的骆衡听到动静,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师尊,您醒了?”

      他似乎一夜未眠,眼睛红肿,脸上满是疲惫,可见到闻照玄要起身,还是赶紧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医师说您不能随意走动,裁天剑的反噬已经彻底伤害到了您的身体,必须立刻前往剑冢闭关......”

      “让开。”

      闻照玄的声音干涩沙哑。

      骆衡没有动:“您要去哪里?”

      “后山。”

      听到这两个字,骆衡的眼眶又是一红。

      他低下头,仍然没有松手:“薛前辈已经入土,您在墓前昏迷,比起继续悲伤,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闻照玄的手死死攥住了骆衡的衣袖,胸口隐隐作痛。

      那些混乱的记忆再次浮现:棺椁落入墓穴,泥土一点点将那熟悉的人彻底掩埋,最后只剩下一块冰冷的墓碑。

      后来裁天剑失控,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闻照玄低头按住胸口,脸色在顷刻间变得惨白,骆衡被他吓了一跳,正准备唤医师,一道灵力忽然从门外飞来,顺着闻照玄手臂上的白色纹路落入经脉,暂时压制住了躁动的剑意。

      陆丞酒提着醉流剑跨进房门,身上难得没有挂着他收集的那些花里胡哨的酒葫芦。

      “人刚醒就要往外跑,师兄,看来还是伤得不够重。”他怀里抱着醉流,半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他那副经典的笑容。

      闻照玄冷冷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怎么,不许师弟担心担心师兄?若是没人看着您,我怕您大半夜跑去凿坟都不愿意去剑冢闭关。”

      “闭嘴。”

      陆丞酒顶着闻照玄那双好像要吃人的眼神,毫不客气走近几步,强行扣住他的手腕探查经脉。闻照玄虽是不耐,却也没有甩开。

      片刻后,陆丞酒脸上的轻浮逐渐消失。

      “你不能继续拖了,”他严肃道,“回春谷一战后你便应该知道,应当立刻进入剑冢重新磨合裁天,而你为了守着薛执赋迟迟不肯去,如今又遭受如此大的刺激,再放任剑意继续暴乱,不出十日,你这身修为便要被毁去大半了。”

      闻照玄没有回答,只看着他问道:“他的死因,查清楚了吗?”

      陆丞酒微微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我与医师都查过,他本就伤到了心脉,后又情绪起伏过大,最终旧伤复发。”

      “只是如此?”

      “不然呢?”

      闻照玄盯着他,眼神冷漠:“此前医师说,他已经脱离危险,甚至已经快恢复。他死前没有与人交手,也没有动用太多灵力,为什么心脉会毫无预兆崩毁?”

      陆丞酒当然知道真正的原因,可他绝对不能说。

      “这种事没有绝对,”他只能道,“心脉上的伤最难判断,他之前能醒来已经算是万幸了。”

      闻照玄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场死亡,处处透露着异常,薛执赋的死,一定另有隐情。

      正当闻照玄打算推开陆丞酒自己去调查时,却突然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下一刻,一封带有皇室内廷印记的传讯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陆丞酒眉头一皱,与骆衡对视了一眼。

      符纸上的印记亮起,一道带着蔑视的笑声随之传了出来。

      “听说你那位弟子死了。”

      仅仅一句话,闻照玄眼中便已然燃烧起了滔天怒火,攥着传讯的手立刻紧握起来。

      那是他不论过去多少年,都不可能忘记的声音。

      “你为了保住他,亲自封停了他一手经营起来的生意。如今看来,倒是白费了这么多力气,一开始让本宫杀了他不是更为轻松?”

      太子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仿佛这件事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孩童之间的玩闹罢了。

      “不过既然人已经死了,这件事也该到此为止。本宫提醒你一句,他留下的那些东西,和外卖有关的东西,都不该再次出现在万流域界。”

      闻照玄的眼神微动,他突然想起了阴暗的宫墙、高高在上的华服少年,还有被踩碎在地上的馊饭。

      那时太子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告诉他,身份低贱的人不该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闻照玄以为自己早已摆脱了过去,可再听见这道声音,身体仍旧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背脊不自觉紧绷,体内方才被陆丞酒压制的剑意也重新躁动起来。

      太子却还在继续说。

      “外卖已经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我不能放任这种东西影响我的宏图伟业,薛执赋不懂,但你应当懂。”

      “他死了便死了,别想着替他把这件事做下去。否则下一次需要付出代价的,或许就是你身边剩下的那些人。”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祁白......哦不,现在该叫你闻照玄,你小时候应该就知道,惹怒本宫会有什么后果。”

      传讯到此结束,符纸上的光芒缓缓熄灭。

      屋中几人谁都没有说话。

      祁白,这名字......

      陆丞酒看了闻照玄一眼,骆衡也担忧地想要靠近,却被陆丞酒拦了下来。

      闻照玄低着头,沉默地看着那张符纸。

      过去,他总认为只要离开皇宫,只要不再提起这个名字,那些事情便可以彻底结束。

      所以他明知道太子在做些什么,明知道万流域界的某些灾情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查下去。他告诉自己霁剑宗不该轻易与皇室为敌,他要做的,只有保护师尊交给自己的这个宗门。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反抗以后,又会像当年一样失去重要的人。

      于是当紫袍以薛执赋的性命威胁他时,他还是选择了退让。他封停外卖,把薛执赋困在霁剑宗,以为只要听从太子的要求,便至少能让人活下来。

      可薛执赋依旧死了。

      太子在他下葬的第二日便送来传讯,轻描淡写地嘲笑他的死亡,继续威胁着他。

      结合薛执赋死得极其蹊跷,闻照玄很难不怀疑,他的死,与太子的关系......

      闻照玄缓缓抬眼,心中最后一点对儿时回忆的恐惧,逐渐被愤怒取代。

      他五指收拢,那封传讯符瞬间化为齑粉。

      “师尊......”骆衡担忧地看着他。

      闻照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迈步就要离开。

      这一次陆丞酒没有阻拦,只是开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你也跟我来,叫上殷秋月、姜断雪,我在议事殿等你们。”

      “是。”

      半个时辰后,霁剑宗现任四位宗师齐聚。

      议事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几位宗师因为才发生没多久的悲剧多少都有些低沉,昨日才匆忙赶回的姜断雪更是眼眶还红着,神色尽显疲态。

      闻照玄反倒成了看起来状态最好的那一个,他主动开口,直言道:“我需要你们帮我,查皇室,查太子。”

      姜断雪明显愣了一下,神色意外地看着闻照玄。

      几人做了多年师兄妹,自然知道闻照玄与皇室有旧怨,可他对这段过往向来讳莫如深,从未主动提及,除了师尊,没有任何人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

      姜断雪很快回过神,问道:“查到什么程度?”

      她有着五衡司的情报关系,自然是最方便接触各路消息的。

      “他这些年接触过的人,暗自调动的物资,还有与回春谷、阵魂丹还有那个紫袍修士的身份。”闻照玄声音冷静,有条有理地一一列出,“尤其是皇室控制的商道,手下的商行,药材,修仙资源,妖兽异动的关联,哪怕是一点点有关的猜测,我全部都需要。”

      殷秋月虽已经不像从前那般麻木,但语气依旧淡淡的:“师兄从前从来不让我们过多接触内廷,为何突然如此?”

      “......薛执赋的死,大概率和太子有关,我无法再忍受下去,我必须站出来,替他报仇。”

      议事殿内安静下来,几人都有些意外师兄的变化。

      以前的闻照玄遇到任何事都会自己一个人扛下,尤其是面对如此棘手的敌人,绝对不会把宗门中的任何人拖下水,更不会告诉他们一点内情。

      可是这次,他却没有什么犹豫,直白地寻求起了帮助,甚至还是复仇这种较为私人的事情。

      没过多久,陆丞酒笑呵呵地打破了沉默。

      “闻师兄,帮你没问题,但作为交换,事情结束后你可要把真相告诉我们,莫要再什么事情都瞒着不说了。以后再遇见什么事,也记得跟我们商议。”

      姜断雪立马接话:“是啊闻照玄,这件事交予我们吧,五衡司近些年确实收到过不少与皇室有关的异常消息,只是大多缺少证据,你既然决定查,我便把它们全部重新整理一遍。”

      殷秋月也点点头:“阵魂丹与回春谷脱不了关系,我可以回去一趟。”

      闻照玄看着面前三人,沉默片刻,点点头:“多谢。”

      陆丞酒挑了挑眉。

      他认识闻照玄这么多年,能从这人口中听到一声如此郑重的道谢,还真是不容易。也许薛执赋的“死”能让闻照玄做出改变,也不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会议结束后,闻照玄独自走出议事殿,陆丞酒紧随其后,在通往后山的岔路前拦住了他。

      “去剑冢。”

      “你不说,我也会去。”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还带着杀意。裁天是审判之剑,不是替你报私仇的工具,你若只想着杀太子,它不会认你。”

      薛执赋其实没有死,若是闻照玄仅仅抱着复仇的心态去剑冢,肯定不会被裁天剑认可,陆丞酒对此一直怀着担忧,实在忍不住不来提醒。

      “他所做之事,本就该受到审判。”

      “那也要先查清楚他究竟做过什么,师兄,你进去后先别想这些。”

      闻照玄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便绕开了陆丞酒,先去了后山。

      新立的墓碑孤零零站在松林深处,碑前还放着弟子们送来的鲜花与吃食。闻照玄在墓前站了许久,一点一点拂去碑上沾着的落叶灰尘。

      “你一直想做的事情,不会停在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薛执赋的名字上。

      “我会替你完成。”

      山风吹过墓碑,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主峰深处,尘封多年的巨大石门缓缓开启。

      凌厉的剑意从漆黑的缝隙中倾泻而出,整座霁剑宗内沉寂的长剑都在同一时刻发出嗡鸣。

      闻照玄带着裁天剑,独自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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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码字的新人小作者拜托各位点点收藏,多多互动评论啦~ 放心追更绝对不会坑(对不起最近真的很忙维持不了更新频率,但求求不要取消收藏呜呜,我有空就写一定会完结!下一本一定一定有存稿再更新,不会这样了)。段评已开,求求如果有读者追更可以跟我互动! 脑洞还有很多,会逐个完善放进预收,完结后根据大家的喜好选择性开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