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决心 薛执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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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执赋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那副棺椁里了。
他被晏离转移到了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周围是普通卧房的样子。窗外的阳光恰好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暖洋洋的。
体内的回生阵还在发挥作用，一点一点修复他的身体。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虽然关节仍然感觉僵硬，也做不了太灵活的动作，但已经比之前刚醒来的时候好太多了。
他艰难歪头，看见墟烬剑被摆在床边的剑架上，闻照玄给的玉佩也被端端正正摆在床头。薛执赋看着那枚玉佩，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闻照玄抱着自己的画面。
他清晰地记得对方呼唤自己的声音，也记得落在自己额头上的吻。
闻照玄说：你醒过来，我让你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去和他们对抗，我来保护你，求你了......
每一个字薛执赋都无比清晰地记得......
他终于听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回答，可那时候的他却怎样都无法做出回应了。
剑灵没有回到薛执赋的意识，见薛执赋醒了，便从墟烬剑中钻了出来，趴在床边看着他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次是真的活了吧？”
“应该。”
薛执赋说话还是感觉有些艰难，声音稍显沙哑。
“什么叫应该？”剑灵立刻警觉起来，“你再感受一下身体，回生阵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只是身体有些僵硬，但没有别的不适了，你不用太紧张。”
他默默唤出光屏，再次确认了零订单天数依旧是零，死亡威胁确实已经解除。
剑灵这才放下心来，靠着他瘫坐着，抱怨道：“早知道你做个生意能惹出这么多麻烦，当初我就不该选你，再等等，说不准还有更靠谱的人来找我呢！”
“在我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任宿主都被这系统抹杀了，你不选我，那再等个几百年吧。”薛执赋有气无力地回道，他现在身体疲惫，心情也不算很好，没兴趣同剑灵扯东扯西。
剑灵心里也知道薛执赋已经是最靠谱的那一位宿主了，只能“哼”一声，不再讲话。
卧房的门这时被人推开，晏离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见薛执赋已经苏醒，那温和的脸上又挂上了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感觉如何？”
“还可以，除了仿佛在棺材中躺了三年一般身体僵硬，其他的都还好。”薛执赋回以微笑，艰难地想要起身。毕竟自己这一遭给原本毫无关系的晏离添了许多麻烦，他不想太过失礼。
晏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他扶住靠在床边，将药碗递给他：“慢慢来，傀儡阵仍有一部分力量残留在你体内，不过陆宗师布下的回生阵很稳，不会损伤你的根基，最多再修养一两日，身体便能恢复了。”
薛执赋抬手去接，动作却实在僵硬，手臂晃晃悠悠的，勉强才没有把药汁撒出来。晏离见状，只能拿过药碗慢慢喂他喝下。
薛执赋一点一点抿着苦涩的药汁，不受控地想起了自己被“困”在归云居的那段时日。闻照玄也是这样喂他，但当时的薛执赋只顾着想跑，根本没注意闻照玄对自己有多温柔，多在意。
“唉......”汤药喝完，他忍不住轻轻叹一口气。
晏离放下碗，看着他的样子，无奈一笑。
他自然清楚这二人此刻的心情，但溯命院对于人的命数只观测不左右，他们二人的事情只能是他们自己解决。
于是晏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移了话题：“未央昨日已经帮你封锁了那一单外卖订单的消息，不会有人发现溯命院重新用过外卖。但你毕竟人在这里，有些事情，我还是需要知道得详细些。”
薛执赋看着他，点了点头：“院主想要知道我为何宁愿冒险假死，也一定要继续做外卖？”
“嗯。”
晏离那温柔似水的双眸中透露出丝丝疑惑：“你昨日才刚恢复神志，连话都说不清楚，第一件事却是让我下单。那时我便看出来，这已经不是一门生意那么简单。”
薛执赋沉默片刻，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依旧不能直接给晏离说，但他相信，作为旁观者，晏离或许更容易相信他这些听起来有些荒唐的解释。
“我曾经告诉过闻照玄，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晏离对此并不意外，溯命院早已认定薛执赋便是预言中的天选之人，晏离看不见他的命数，他使用的某些符纸也并不来自于万流域界，所以他的来历特殊，反而更为合情合理。
“我能来到万流域界，与这外卖有关，所以我必须要做这门生意。也许霁剑宗的人觉得我爱钱，但也并非只是为了钱，只是我身上有一些约束......”
薛执赋说到这里，喉咙突然收紧，胸口也传来一阵钝痛，显然是不能继续往下说了，于是他只能停下来，等待着那股无形的力量逐渐退去。
晏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什么约束，不能说？”
“不能，”薛执赋缓过气来，摇摇头继续道，“若是强行透露，不仅是我，听见的人可能也会受到影响，这是我能说的全部了。”
晏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溯命院推演星宿与因果，同样存在不可强行窥探的禁忌，他知晓，天地间有些秘密，这个世界中的人不应该知晓。
他自然是相信薛执赋的，不然他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做出这种事情？于是他没有继续追问。
“所以昨天那笔订单如果没能完成......”
薛执赋笑了笑，无奈摊手。
“那闻照玄是否知晓此事？”
“我说过，但同样的，我没有办法解释得很清楚，所以他知道的部分也就仅此而已，”薛执赋垂下眼，“在他看来，我停下外卖只是停下一个很小的生意而已，虽然可惜，但没有必要为此冒险。”
薛执赋缓慢讲起了自己醒来以后在霁剑宗内发生的事情。
从闻照玄的庇护，到宗门上下对他这位创始人的隐瞒，到后来他尝试离宗，却被闻照玄彻底封死了退路。
他从未想过要如此极端地离开霁剑宗，他深刻地知道，这么做不光是会伤害到闻照玄，同样也会伤害到那些在意他的同门弟子。
只是在时间逐渐减少的情况下，闻照玄始终拒绝解释。薛执赋查到皇室传讯，又想起阵魂丹的事情，只能用此理由说服自己下定决心离开。
薛执赋的手指无意识抓紧被褥：“我已经没有时间继续等他开口了，强行闯山不可能成功，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晏离听到这里，表情才终于发生了些变化。
“所以你不知道紫袍修士离开之前，对闻照玄说过什么？”
薛执赋有些讶异，抬眼问道：“什么？”
晏离原以为陆丞酒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如今看来，就算是霁剑宗的宗师大概也是不知道发生的事情的，陆丞酒早已带着殷秋月等人离开乱石岗，而闻照玄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时只有晏离留在那里，亲耳听到了紫袍修士的威胁。
“紫袍修士离开前拦住了闻照玄，他以太子的名义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你今后不得离开霁剑宗；第二，外卖必须永远停下。”
薛执赋愣了愣，他大概猜到了闻照玄那么极端地护着自己肯定出于某些原因，但其中的疑点依旧很多。
比如闻照玄为什么那么害怕太子，害怕皇室？虽说皇室肯定高手如云，但五大宗门之一，战力冠绝天下的霁剑宗不至于连个弟子都护不住。
又比如为何堂堂太子会如此忌惮他这个还没有彻底做起来的外卖生意？他身居高位，他一个不起眼的金丹期修士所做的小生意，怎么和皇室的利益扯上关系的？
看来这件事不会简单，他薛执赋想要重新堂堂正正地活过来，回到霁剑宗，光明正大地给闻照玄等人道歉，回归他以前的生活，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
至少他现在不能暴露自己还活着的事情，他需要利用自己这个已死之人的身份，好好调查一番。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虽然思路很清晰，但薛执赋想到闻照玄偏执的样子还是有些难过。若是闻照玄愿意把真相告诉他，他们至少可以一起心平气和地谈谈，一起去寻找第三种解决办法。
“我不知道，”晏离摇头，“紫袍离开以后，我提醒过他，不要替你做决定，可他终究还是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
“......”
“或许在闻宗主看来，你知道得越多，越可能反抗太子，他不愿意让你冒这个风险。”
薛执赋苦笑一声：“他想得没错，就算知道做外卖会引来杀生之祸，我也不可能停下。”
毕竟做了，他只是可能会死，但不做的话，他肯定会死。
“我知晓，此事你们都各有难处。”晏离安慰道。
“霁剑宗那边呢？现在如何了？”
晏离看着他的玉佩，轻叹一声：“既然你已经被送来，说明霁剑宗为你举行了葬礼，全宗上下除了陆丞酒以外，应当是都认为你已经死了，相信此事也会很快传开。”
薛执赋也看向了那块玉佩。
闻照玄最后的声音再次浮现在脑海，他明知道假死是自己活下去唯一的办法，还是无法抑制地感到愧疚。
“那我是不是应该多少透露一些，我还活着的可能性......”
晏离没有否定，只是淡淡提醒：“一旦闻照玄知道，他翻遍万流域界都会把你找出来，到那时，整个计划都会暴露。而以闻宗主现在的状态，他是否会允许你继续留在溯命院，也很难说。”
薛执赋当然明白。
他这么问，也只是想要坚定自己的决心罢了。
现在危险依旧存在，他不能心软，不能让所有被他拖下水的人的努力前功尽弃。
“我自然不会这么做，”薛执赋终于再次冷静了下来，“以后会有机会的，现在我要先查清某些事情。”
晏离问：“你想查什么？溯命院可以帮你。”
薛执赋感激地看着晏离，态度变得严肃起来：“太子为何如此忌惮外卖，皇室还有什么阴谋，以及闻照玄和皇室的关系。”
薛执赋回忆起自己查到的内廷印记，哪怕知道闻照玄不会与皇室勾结，但那封可以直接送到闻照玄手里的传讯依旧无法解释。
紫袍修士面对闻照玄时的态度也较为奇怪，他看起来很了解闻照玄，不然为何能确定对方在受到威胁时一定会妥协？
他们之间必定存在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去。
“我不能一辈子以已死之人的身份躲在溯命院，只要太子还想杀我，外卖就不可能真正恢复。我必须弄清楚他的目的，才能正大光明地重新开始。”
晏离点点头：“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除了我与陆丞酒，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
“多谢院主。”
二人聊完，晏离叮嘱了几句，要薛执赋在这两日里先好好休息，等傀儡阵的力量完全消退之后再做后续打算，随后便离开了。
薛执赋躺回床榻，看着屋内和霁剑宗样式完全不一样的房梁，彻底稳定住了自己之前摇摇欲坠的内心。
这一次，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回到你们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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