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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傀儡阵   第二日 ...

  •   第二日天还未亮薛执赋就醒了,他坐在床边,望着眼前那道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光屏。

      【连续零订单天数:二十八日】

      只剩下最后两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抬手将光屏熄灭,起身穿好衣服,把那枚玉佩认真系在了腰间。

      剑灵难得没有说话,只坐在他肩膀上看他整理房间。薛执赋把自己最后几本账册放回柜中,又将笔墨纸砚归置整齐,还有其他零碎的物件,也全部擦干净收了起来。

      “你做这些干什么?”剑灵终于忍不住问,“以后还会回来吧。”

      “万一我真的走了,也不至于让他睹物思人。”

      “这种时候还说什么丧气话,陆丞酒不是说了会成功吗?”

      薛执赋的动作停顿一下,随后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你还挺信任他。”

      “我是很信他,我主要不信任你!”剑灵用力揪住他的耳朵,依旧是恨铁不成钢,“你脑子一热便敢拿命去试一个残缺的阵法,我以为你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却没想到还在这里想这些!”

      薛执赋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把它塞回意识深处,只耐心地任由它瞎嚷嚷起来。

      “放心,我会按照他说的做,但毕竟会有失败的可能性,我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

      “你最好是。”

      剑灵终于松开了手,重新钻了回去。

      它不可能不担心,毕竟和薛执赋神魂相连,傀儡阵启动后它也同样会被封锁,所以之后会发生什么,它完全无法控制。

      薛执赋收拾完屋子,又泡了一壶茶。

      午时将近,茶汤还冒着热气,闻照玄准时出现在了清寂舍外围。

      薛执赋站在门边,看着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沿着石阶走来,胸口忽然感觉刺痛了一下。

      不过十余日前,闻照玄还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那时薛执赋睁眼闭眼全是他的身影,咳嗽一声都能让他担心不已,喝水都无需自己动手。

      如今二人隔着半座庭院相望,却好似重新变回了陌生人。

      闻照玄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周身灵力虽然依旧强大,却隐隐有些不稳定的迹象。他走到院门前,低头轻轻咳嗽一声。

      薛执赋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状态,忍不住问了一嘴:“怎么了?”

      闻照玄低头:“无碍。”

      薛执赋搞不懂这句无碍是不想让他担心,还是真的无碍,但他此刻也没有心情多想。

      他没有追问,侧身让开道路:“进来吧。”

      闻照玄走进门,目光掠过整洁得有些异常的院子,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忍不住看向薛执赋的腰间,只见那枚玉佩依旧稳稳当当挂在那里,神情这才放松了一些。

      二人在屋中相对而坐,薛执赋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闻照玄接过,却没有喝,只看着对面的人:“你昨夜说有事要谈。”

      “嗯。”

      薛执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放在了闻照玄的面前,那是他拓印下来的皇室内廷印。

      纸张在闻照玄的面前缓缓展开,他看清楚的瞬间,手中茶杯中的茶汤陡然撒了出来。

      细微裂纹顺着瓷杯表面蔓延,却又在即将碎裂的前一刻停止。

      “这是何意,你查我?”

      “没错,”薛执赋自然不会怕他,他注视着对方的双眼,“你什么都不说,我自然要自己查,这就是结果。”

      闻照玄没有搭腔。

      “你从回春谷回来的当夜便收到了皇室的传讯,随后亲自回信。紧接着,外卖被关停,我也被你困住。”薛执赋继续道,“闻照玄,我今日只想听你一句实话,这几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皇室到底为何要插手我的事,为何要杀我?”

      闻照玄的情绪依旧被他掩藏得很好,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拓印上。

      那道赤金印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在他心里封闭了多年的门。早已模糊的声音重新涌入脑袋,冰冷的长阶、密不透光的高墙,还有那些永远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眼睛。

      “不要再查了。”

      薛执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闻照玄居然依旧选择隐瞒。

      “为什么?”

      “皇室之事远比你想象中复杂,你继续查下去,只会给自己引来更多危险。”

      “我已经被紫袍杀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危险,是比我差点不明不白死在回春谷更加严重的?”

      闻照玄死死皱着双眉:“难道不是正因为你已经经历过一次,才更应该知道要远离这些事情吗?”

      “被你关在霁剑宗就叫远离了吗?”

      “我没有关着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除了某些事情。”

      “我申请离宗,你不准,就算是在宗内我做事也被你严防死守。”薛执赋的语气尽量平静,眼圈却逐渐泛红,“除了不能看见锁链,我与被关起来又有什么区别?”

      那盏白瓷杯终于在闻照玄手里碎裂。

      “等事情处理妥当,你自然可以出去。”

      “什么事?要多久?”

      “你等我......”

      又是这样。

      薛执赋原本还保留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认为自己应该信任闻照玄,把调查的结果摆在对方面前,他至少会说出一部分真相。

      “你与皇室到底是什么关系?”薛执赋还是不死心,“紫袍为什么会在你停掉外卖以后放过我?他们还会拿阵魂丹害人吗?此时是你默认的吗?”

      闻照玄不再说话,默默低下了头。

      他想解释。

      只要告诉薛执赋,紫袍以太子的名义威胁过他,只要说清楚继续经营外卖会引来更强的杀手,也许薛执赋便能理解他的选择。

      可是皇室的事情很复杂,薛执赋知道了,万一他依旧选择反抗,只会给自己引来更大的祸患。

      太子为什么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紫袍为什么笃定他一定会妥协,还有那封来自皇室内廷的传讯为何可以直接送到他的手中。

      闻照玄不愿意提起那段过去,更不愿意承认,即使已经离开多年,即使他如今已是闻名万流域界的霁剑宗宗主,儿时笼罩在头顶的阴影依旧没有真正消失。

      “这些事与你无关。”他最终道。

      薛执赋怔怔看着他。

      短短一句话,再次断绝了两人继续谈下去的可能。

      “与我无关......”薛执赋低声重复,“他们想杀的是我,被停掉的是我的生意,可你还是觉得,这一切与我无关?”

      “薛执赋。”

      闻照玄手中茶杯的碎片落在了桌上,语气放软了些许:“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

      薛执赋垂下眼,看着那些碎片和冷掉的茶汤:“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会主动害我,就算查到了传讯,我也一直在心里替你寻找理由。可你现在做的事,确实和害我没有任何区别。”

      闻照玄眼底闪过痛苦,完全放下了身为宗主的身段,几乎是讨好地伸手过去想要握住薛执赋的手。

      “我只要你活着。”

      “可我不想要这样苟且偷生地活着,我记得我给你说过,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我们那里,我的身份远比在这里高贵,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没有人可以管我。”

      闻照玄摇了摇头,依旧听不进去。

      在他看来这本就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只要人还活着,还可以找到别的可以做的事情,总会找到人生的意义。可若是死了,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薛执赋看他执拗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只想让我活着,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你决定。”

      闻照玄没有回答。

      薛执赋看着他,最后问道:“若我今日再求你一次,放我离开霁剑宗,你会答应吗?”

      “不会。”

      薛执赋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收紧,陆丞酒交给他的那枚玉珠从袖中滑落到了掌心。

      “好。”

      薛执赋轻声道。

      玉珠在他掌心无声碎裂。

      藏在心脉深处的阵纹闪烁,薛执赋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那道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被人重新撕开,经脉中的灵力瞬间失去控制,全部冲向心脏。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正再次面对死亡般的痛苦时,身体却还是本能害怕地蜷缩起来。

      薛执赋从椅子上滑落跪地,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

      闻照玄脸色骤变:“薛执赋!”

      茶壶跌落在地,和那配套的瓷杯一齐碎裂。

      薛执赋根本回答不出来,失去力气向地上躺去,却被闻照玄一把接进了怀里。

      鲜血染红了薛执赋的衣襟,也落在了闻照玄的手上。

      “哪里不舒服?”

      闻照玄慌乱地探查他的心脉,却只能感受到一片混乱,只能大概知道那道原本已经快恢复的伤口重新裂开,命息正以难以阻止的速度衰弱。

      薛执赋靠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看着闻照玄失去血色的脸,心中忽然生出强烈的后悔。

      哪怕早已知道这是假的,哪怕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可亲眼看到闻照玄为了自己如此恐惧,心痛的感觉甚至比傀儡阵带来了疼痛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师尊......”

      闻照玄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在。”

      自从那日争吵之后,薛执赋虽然依旧在人前称他师尊,私下却再也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叫过他。

      薛执赋嘴唇动了动,想说一句对不起,可最终却没能发出声音。

      傀儡阵已经开始作用,开始封锁他的魂魄。

      闻照玄将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他的身体,试图重新接上断裂的经络,可那些灵力被傀儡阵隔绝在外,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反而令薛执赋更加痛苦。

      “不行......”薛执赋艰难挤出了两个字。

      闻照玄什么都听不进去。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他不知道是在安慰薛执赋,还是在说服自己,“医师马上就到,你恢复过一次,一定能恢复第二次。”

      清寂舍外一个人影落地。

      陆丞酒几乎在感觉到玉珠破碎的瞬间便赶了过来,他刚踏进房门便看见满地碎瓷,还有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薛执赋的闻照玄。

      即便已经提前知晓这样的情景,他的心脏依旧感受到了沉重的一击。

      “师兄,先松开他。”

      “救他!”

      闻照玄抬头看向陆丞酒,眼中是近乎可怕的执拗:“我不管你还是谁,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快救他!”

      陆丞酒走到二人身旁,手指搭在薛执赋的手腕上。

      傀儡阵已经顺利启动。

      “先把灵力收回去,”他沉声道,“你继续强行冲击心脉,只会让伤势更加严重。”

      闻照玄摇头:“之前我就是这样护他的,没有问题。”

      陆丞酒只能一把扯开了他的手:“师兄!”

      这一声终于让闻照玄恢复了些许理智,他收回灵力,却依旧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陆丞酒没办法,只能蹲在他的面前取出银针刺入薛执赋的心口。

      在闻照玄的眼里此种行为大概是陆丞酒在尝试救人,但其实,他悄悄地,将傀儡阵最后缺失的部分彻底连接起来。

      薛执赋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隔绝。

      他能感受到闻照玄抱着自己的手臂在颤抖,也能听见对方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

      薛执赋很想睁开眼,却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剑灵的声音有些模糊。

      “不要挣扎......”

      “这是......选择,不要、挣扎......”

      薛执赋下意识停止,任由黑暗一点点吞没意识。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体温也开始下降,闻照玄握着他的手,清楚地感受到那只手在自己的掌中逐渐失去温度。

      “不是想要离开霁剑宗吗?”

      闻照玄的声音逐渐哽咽,沙哑地听不出是他的声音。

      “我答应你,你不要死啊。”

      薛执赋的身体彻底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醒过来,我让你走,”闻照玄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发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他苍白的脸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去和他们对抗,我来保护你,求你了......”

      陆丞酒从未见过自己这位冰山师兄如此失态,他此刻的心情也不比闻照玄好上多少。

      他收回银针,在手里死死攥着,头深深埋了下去。

      与此同时,霁剑宗存放弟子命灯的静室内,一盏火焰毫无预兆地熄灭。

      守灯弟子惊愕起身。

      低沉的钟声从主峰深处响起,传遍了整座霁剑宗。

      闻照玄像是没有听见那道钟声,依旧抱着怀里已经没有呼吸的人。

      “继续,我让你继续救他。”

      陆丞酒没有动。

      “师兄......”

      “他不会死,”闻照玄抬眼看他,眼中全是可怖的血丝,“上次都救回来了,他应该已经好了才对!你救不了就找人,寻遍这天下所有的人,总有人可以救!”

      陆丞酒偷偷用银针扎入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心软。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师兄。”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薛执赋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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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码字的新人小作者拜托各位点点收藏,多多互动评论啦~ 放心追更绝对不会坑(对不起最近真的很忙维持不了更新频率,但求求不要取消收藏呜呜,我有空就写一定会完结!下一本一定一定有存稿再更新,不会这样了)。段评已开,求求如果有读者追更可以跟我互动! 脑洞还有很多,会逐个完善放进预收,完结后根据大家的喜好选择性开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