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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百味杂咸 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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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肉锅子吃完,冷吃兔也彻底凉透,进入最佳食用期。
杨茂削来几支签子来插着吃。
油香的兔肉丁,麻辣带劲儿,嚼起来让人停不下嘴。
万顺意有些怀念现代的带汽饮料。
要是能来一瓶可乐得多爽啊。
宋喜娘有异曲同工的想法。
“要有酸梅汤就更好了。”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杨茂说道:“待会儿我下山去瞧瞧。”
“别!”万顺意和江遂异口同声。
杨茂看了一眼二人。
“我会注意。”
“不成!这次来的兵可是要动刀子的,太危险了!”
江遂附和道:“小娘子所言有理。这次入城的兵……相当残暴,不然我也不会莫名其妙挨一刀了。”
受害人就惨兮兮坐在自己面前,对方身上那两处差点致命的刀伤也是他亲手处理的,杨茂生了退意。
“那等几日再说吧。”
中午的兔肉锅子是很清淡,但冷吃兔却太过刺激,万顺意也不想折腾,熬了一大锅白粥做晚食。
江遂见到一人一碗白粥,内心升起一种不可宣之于口的欢喜,连面上的笑都真实了几分。
万顺意见了却是另外一番想法——吃个粥都觉得开心?
这人之前过的日子肯定很苦!
“我去拿咸菜!”
桌上瞬间摆上了十几个小碟,碟子的装着各色咸菜。
虽说大半都认识,但这场景还是有点别样的震撼。
江遂愣了一下。
万顺意笑了笑,介绍道:“萝卜干、橄榄菜、腌菜心、咸菜头、脆瓜、豆酱姜、糖蒜、香菜心、甜姜、咸梅、豆酱!”
她一口气将菜名报完差点没喘过气来。
江遂实在没见过配这么多咸菜,一时脑子都宕机了。
“好多……”
“‘腌制杂咸五味全,虫鱼果菜四时鲜。稀糜小菜闲花草,忸忸怩怩上酒筵。’这是潮州那边的特色,他们那边把腌制的菜蔬海鲜叫做杂咸,配白粥吃。我这些都算是少的,多的有上百种!”万顺意咂咂嘴,“等回去后,我们弄个白粥宴!”
宋喜娘原来是吃过这些各异的咸菜,但没听她说过还有上百种?!
“上百种?那么多花样?”
“是啊,光是各色海鲜生腌就有几十种,还有这些咸菜可以延伸出其他许多菜色,像是萝卜干,可以切碎炒蛋炒小虾米,豆姜腌过姜就是豆酱姜……”万顺意摆摆手,“说不完说不完,杂咸多得都能写本书了!先动筷吧!”
她可忍不住了。
这人也是奇怪。
素的吃多了想要荤的,大鱼大肉过后又馋一口朴素的白粥杂咸。
嘎吱嘎吱的萝卜干,丰润的橄榄菜,爽脆的菜心脆瓜,甜辣刺激的甜姜,酸而回甘的咸梅……
酸辣鲜甜,韧脆软,多层的口感味觉被白粥链接在一块,让嘴巴满足十分。
一锅粥见底了。
宋喜娘说道:“小娘子,这些咸菜好储存成本也不高,咱们以后可以做来卖呀。”
万顺意完全忘了这一茬。
“是啊,我怎么都没想到呢……”
有些时候,她还不如宋喜娘更像老板呢。
江遂说道:“原来人手不够吧?”
这个梯子真是漂亮。
万顺意立即道:“对对对,就是忙不过来嘛。等下山了,咱们就先把橄榄菜做出来,这菜别的地方都没有……”
她顿了顿。
“别说……确实开个食肆更好。”
宋喜娘向来是无条件支持她的。
“小娘子若真想开食肆了,等下山后,我们就把铺子理一理,换个招牌。”
万顺意挠了挠脸。
“随口胡说一句……”
她现在很担忧的是她的钱,这次走的急,宋喜娘只带走了一部分钱,剩下的一半是她自己藏的,还在店铺里,这么混乱,那一半钱要是保不住……
“江舒。”她站起身,“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
四人出山洞的时候,正是傍晚,天边满是金红的晚霞。
杨茂扶着江遂,嘴里忍不住叨了一句。
“命挺硬,挨了两刀还能动弹。”
“杨叔!”万顺意扭头,伸出手,“我来扶着他吧?”
杨茂侧过脸,不开腔了。
这小子就是店里的杂工,怎么能让小娘子来扶着他?
江遂像是没听到杨茂的话似的。
“小娘子,我们要往哪里走呀?”
万顺意本来就没有要扶人的打算,回头悠悠走着。
“就前面几步路,那儿有个大平台。”
拐了个弯,就到了万顺意口中的大平台上。
这大平台就是个巨石,长得奇,像是被专门打磨过似的,比官道还要平几分,三面绕着绿树。
万顺意走到最前面,拨开树丛。
一个洞乍然出现,透过洞,是完完整整的京城。
黑烟,火光,尸体,废墟……
“呃!”
喉咙像是被掐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小娘子?”宋喜娘走上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啊!”
这一声引来了身后二人的注意。
二人走上前一看。
杨茂闭上了眼,长叹出一口气。
江遂眉心微皱,眼神却没有移开分毫。
“屠城。”
他吐出两个字,语调四平八稳,毫无感情。
万顺意胃部翻涌,方才咸菜的酸味瞬间涌到了口鼻之中,激得她直滚泪。
她很怕,怕那些尸体里有她认识的人。
“为什么?”她抬起手,用力擦干泪,一双眼比往常还要亮几分,看上去分外清明。“张妄是疯了吗?在京城屠城?”
江遂垂下眼,伸手将草丛拨弄回原来的模样,挡住那一幕惨象。
“张妄行事向来只凭意气。当年其父因为内斗被朝廷冷落调至边远之地为官,他深恨朝廷,此番入京,自然要屠城泄愤。”
“对不起他的是死了的皇帝和其他官员,他凭什么拿普通人开刀!”
“和他结盟的人大多与他的情况相似,对朝廷十分仇恨,入京后,纵容他们屠杀劫掠,也是为了巩固联盟关系。”江遂看向那一片树丛,仿佛能闻到山下飘来的焚烧气味,“手上有权的人是不会讲道理的。”
外面的惨像搞得四人都心情郁结,站了片刻就回了山洞。
杨茂整理着柴火,宋喜娘在手里拿着打了一半的络子发愣,江遂回了被窝里坐着,无悲无喜,端着一碗水,时不时抿一口。
而万顺意此时不像往常和宋喜娘凑在火堆边,而是坐在桌前,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做什么。
夜色下沉,凉风窜入山洞。
杨茂喊了一声。
“小娘子,到火堆边坐着吧。”
万顺意这才恍然,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
她应了一声拿着纸和炭笔坐到了火堆边,继续埋头写写画画。
江遂瞟了一眼。
“小娘子画的像是店铺?”
“是,我在想以后糕铺的样子。”
宋喜娘回过神,凑过来看。
“好大的门面!”
“还有两层楼没画呢!”
画的线条十分简洁,笔触童稚十足,看得让人心神松弛。
江遂浅笑,目光柔和。
“这是小娘子的愿望?”
万顺意停下笔,抿了抿嘴唇。
“说是愿望,不如说是计划。”
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吹牛”,她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完偷偷觑了他一眼。
对方不仅没有嘲笑,反而含着笑。
“小娘子有好志气,日后定能成真。”
万顺意压住嘴角的笑意,轻哼一声。
“不能因为我是你的东家你就一味吹捧我啊。”
“肺腑之言,毫无作假。”江遂道,“我来京城的时日不久,但是也久闻糕铺的大名,和小娘子成本差不多的糕铺食肆中,没有一家比得上糕铺的营收。可见,小娘子差的只是需要时间累积的本钱。”
宋喜娘连连点头:“江小郎说得对!这卖吃食,凭的就两点,一是口味二是门面。咱们家的口味独特,差的只是个门面罢了。现在店里生意一直很好,只要再过几年,肯定能攒够本钱!”
这几日,小娘子看着和平日差不多,但一直不太对劲,此时好不容易有了些生气,她定然要好好鼓励一番。
杨茂亦道:“他,说的不错。”
二人眼里的关切十分明显。
万顺意放下炭笔,理了理衣裳坐正。
这事儿确实该说开了,她并不顾及还有个不太熟悉的人在,反正日后要相处,这事儿让他提前知道也好。
“我知道你俩担心什么。之前我心里难受,不想说而已。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出事的时候,我和姜觅在入城的路上。我蠢得很,发善心带着他进城。入城后,人群太挤,我不小心崴了一下,他松了手。后头是米叔救了我。我那一身伤,都是当时被人给踩的。”
话刚说完,宋喜娘就连骂了几声混蛋,杨茂更是面黑如锅底。
“平日里瞧着正直,遇到事了才见真章!这个姜觅,他怎么能……”宋喜娘又气又急,直捶腿,“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万顺意的表情却意外冷漠。
“也是常理,当时他不松手,自己就有可能会死。这世上有几人能为了别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呢?我和他的关系,说到底,只是相看后觉得合适,能凑合过日子罢了。”
这话不是自我安慰,而是这几日自己琢磨出的想法。
宋喜娘是亲眼见过那些伤的,有不少都在脏腑上。还有一处就挨着心口!
她不由将万顺意搂在怀里,一点点顺着她的头发。
滚烫的泪滴在万顺意的额头上。
她鼻子一酸,终于泄了泪。
哭声呜咽呜咽的。
“我真的好怕,差一点就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