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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病号之苦 万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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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顺意蹦起来,头上的芙蓉花也跟着颤了几下。
“杨叔现在都变得嘴甜了!”她走上前,戳了戳那只野鸡,野鸡的皮黄灿灿鼓囊囊的,“这只鸡还挺肥的啊。”
“这时候的鸡最肥。小娘子想怎么吃?”
万顺意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还没到傍晚就阴沉沉的。
“是不是要下雨了?”
“多半。”宋喜娘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我这儿又开始发僵了。”
她有痹病,只要下雨前必会发作。
“那就做个锅贴鸡。加点辣椒花椒和姜片。”万顺意转过身,弯下腰,双手覆在宋喜娘的双膝上,“吃了后会好许多。”
杨茂疑惑:“锅贴鸡?”
“就是炖鸡,边上贴一圈饼子。一锅炖出来,热腾腾的。”万顺意想想就馋,“我去泡点菜干,杨叔你把鸡先剁了。”
带上来的菜干还真不少,干豆角土豆干茄子干还有各色干菌子。
万顺意一样拿了一小把加水泡在盆里,切了配料,又取了些玉米面和面粉和了一团面。
等做完这些,鸡已经被剁好了,锅也架在了灶台上,杨茂趴在边上正生火。
万顺意拿着调料罐和配料走过去。
先倒点油把姜片葱蒜爆香,再倒入鸡块,炒到油变清,鸡皮焦黄,放花椒辣椒酱豆瓣酱进去,炒出红油,淋几圈酱油,刺啦一声之后,咚得一下倒一盆水进去。
这菜算是成了大半,万顺意坐在边上守着。
锅一开,香气扑上天,她深深吸了好几口香气。
这土生土长的鸡配山泉水,放现代花多少钱都吃不着啊!
她总是如此随遇而安,不管身处什么环境都能给自己找点“活头”出来。
“方才……我在半山上看见下面有很多兵。”杨茂对着火堆搓了搓手,“街上有不少尸体。”
说到此处,万顺意觉着很古怪。
“这些兵到底是谁的人?如此残暴不说,还神出鬼没的。”
“如今能有这兵力的,只有张妄。”
“你说……”万顺意抱着双膝,“他们会不会屠城啊?”
“应该不会吧?”杨茂站起身,“我去换药。”
万顺意拉着宋喜娘,指着杨茂的背影,和她耳语。
“你瞧瞧,杨叔就是嘴硬心软,我们俩都忘了换药的事,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呀,就是这样。方才他也是怕……”宋喜娘下意识皱起眉来,“这人确实长得太好看了些。”
万顺意真是被这两口子逗笑了。
“别人都是见不得人长得不好看,怎么你们俩就见不得人长得好看呢?”
宋喜娘警觉。
她记得小娘子太见得人长得好看。
“小娘子,他身份确实未明啊。您想想,这人长了这样一张脸,还在我们附近,怎么着都得传点名声出来。”
“或许他不住附近呢?”
“那就更奇怪了,谁一天没事儿跑老远?”
出事的时候在城外的万顺意:“我。”
宋喜娘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那不一样啊……”
“好啦好啦。”万顺意知道她担心什么,“我就是于心不忍而已。特别是这人半路上还救了我一次,我哪好意思把人扔下呢?”
见她一脸坦然,宋喜娘这才放了心。
她似乎是过于担忧了,小娘子是喜欢长得好的人,但平日就是见了再好看的,也不会因此而抹零。
聊完了被救的人,鸡下锅也快半个时辰了。
万顺意转身拿了菜干来下入锅中。
干瘪的菜干一点点展开膨胀,光是看就能想象到入口的时候它们会蕴含多少浓稠的汤汁。
围着火堆的三人看得肚子都在叫了。
可这鸡还要再炖久些才会软烂,她灵机一动,拿了几个红薯来埋在火堆边上。
烤好的红薯又软又甜,一个下肚,略略止住了饥饿。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万顺意和宋喜娘借着火光打络子。
日子还是要过的。
左右没事干,打些络子,等下山了还可以换钱。
“肉已经软了。”杨茂说道。
万顺意这才放下手里一团线,将已经膨起的玉米面团揪成一个个圆饼,拍在锅边。
盖上锅盖,美味的倒计时开始。
宋喜娘将线团整理好放在篮子里,拿了碗筷来分给三人。
三人聚精会神瞧着中央的铁锅,都没人说话。
“好了。”万顺意揭开锅盖,一大股白烟冲了出来。
连肉带汤和着菜舀在碗里,上面再扣一个玉米饼。
夹着玉米饼,蘸一下浓粘的汤汁,伴一口菜干,滚烫得浑身熨帖。
一碗下去,微麻微辣,让人在微凉的秋夜里都能出一层汗。
等三人停下筷,锅里竟剩了大半的鸡肉,菜干反而被吃得一干二净。
宋喜娘笑了:“咱们是日子过得太富足了,吃菜不吃肉了。”
“这菜干比肉都不换。”万顺意擦了擦嘴,“刚好剩着明日加菜进去,更好吃。”
到了第二日,这铁锅才终于见了底。
万顺意摸着肚子:“以后还是吃多少做多少吧,昨晚这味儿就没散过,熏得我梦里都是香香的,若非我及时醒来,口水把枕头都要打湿了。”
话是胡诌的,但香气确实熏人。
迷迷糊糊醒来的江遂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投胎到了畜生道,此时正在厨房中待宰。
直到他撑着坐起身,看到那一抹粉色,才堪堪回过神,回忆起了一切。
张妄的人不知走的什么道,来得太突然。
接到消息的时候,人马已经在京城城门口了。
他本该和王上一起撤退,但重要的地理志还未带走,他必须去拿。
谁成想,刚藏好了地理志,他就被刺伤,自己拼尽全力才逃入了一条小巷。
不知躺了多久。
她来了,救了他。
真是,缘分。
“你醒了?!”
三人将江遂团团围住,三双眼睛满是探寻。
江遂勉强一笑。
“多谢小娘子出手相救。”
笑起来更好看了,万顺意生平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笑若春华。
“咳咳,你感觉还好吗?”
“还好。”江遂摸了摸后腰,“除了有些疼。”
“我们这里只有普通的金创药……你只能忍忍了,现在不能下山。”
江遂看了一眼四周,是个山洞,他身下是木板和石块搭起的床,简陋但舒适。
“山洞?”
“是啊。这里是我们暂时避难的地方,现在山下还乱着呢。”
见二人闲话,杨茂急了,直接插嘴道:“你是什么人?”
江遂眼睛都未眨一下,眼神温和,直直回视着杨茂。
“在下江舒,是豫州人……”
不等他说完,杨茂连珠炮一样打断了他。
“豫州人怎会在京城?还穿成这个样子?”
江遂垂眉一笑,像是无奈又像是委屈。
“若是其他人,在下定然是不肯说的。但小娘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便不隐瞒了。我本是江家的一个家奴,三月前,家里的主人暴毙而亡,郎君们为了争夺家产用尽百般手段,连我们这些奴仆也被牵扯了进去。我运气不好,因为经手过阿郎喝的药,被冤枉毒杀主人。幸好那衙役和我有几分交情,偷偷我放出。我实在无法,跟着人混入了京城,想在京城找点活儿干。未成想刚到京城没几日,就碰见了这样的事。”
这一番话听上去严丝合缝。
但杨茂依旧警惕。
“你是家奴?不像,说话文绉绉的。”
“主人喜好诗文,连带我们这些仆人都被逼着学了不少。”江遂将目光转向万顺意,“小娘子可是顺意糕铺的店家?”
“你认识我?”
“有次路过,听同伴提起过。”
万顺意坐在了他的边上。
“你是住在附近吗?”
“不是,我平日都躲在西市里,出事前,我就是想到贵店买些糕吃……没想到……”
这模样,这遭遇。
万顺意已经脑补出来另外一个版本。
这人长得这么好看却是家奴出身,不会是江家那些世家子想要强迫他,他才逃跑的吧?他身上的伤应该也是做奴仆的时候被打的。
真可怜。
这样想着,万顺意的目光都柔和了下来。
宋喜娘亦是如此。
多可怜啊。
唯有杨茂。
“那你岂不是没有户籍?”
江遂苦笑着点头。
“逃命的时候哪里顾得了这么多。”
“杨叔。”万顺意语气重了点,“你去熬点粥来吧。”
她是真怕杨叔不小心会戳到这人的伤口。
杨茂上下打量了江遂一眼。
反正打不过他的。
“好。”
打发走了杨茂,万顺意轻声细语向江遂说道:“杨叔历的事多,难免谨慎些,他没有恶意的。昨日背你上山给你换药都是他呢。”
江遂笑着摇摇头,一双眼清澈得几乎可以见底。
“我没有介意。本来……我就是可疑之人。愿意救我,也是小娘子心善。”
“你可别这样说,半道上你不是也救了我一次吗?”万顺意豪气地拍了拍江遂的肩,“这世道过得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你安心留着养伤。”
江遂双眼微红,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多谢……小娘子。”
就这样,江遂顺顺利利留在了山洞里养伤。
杨茂嘴上冷淡,但给他换药从未有过半点疏忽,宋喜娘敦厚更不会为难他,甚至在杨茂为难他的时候,还会回护他。
万顺意就更不用说了,她已经完全被江遂可怜小奴仆的人设迷惑了。
拍板的人偏心,江遂的日子过得不差。
唯独一点……
这小娘子的手艺是不是好得过头了些?
才醒来就熏他一脸的地锅鸡就不说了,后面竟然还搞起了炙肉锅子。
香得向来不重口腹之欲的他生平头一回在梦里梦见吃炙肉。
最惨的是,他现在是个病号,只能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