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污染源依旧在追我》行冬青

2、书铺争端 来自和师傅

　　不算陌生的声音自争吵处隐约传来，钟楮颦眉。转头就见一个贵气的蓝衣少年不耐烦地推开过来劝说的掌柜，站在店门口处，逆光对着里侧斜倚着书架的一人。

　　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路人，三三两两，虽不成圈，但也十分惹眼。

　　钟楮眯眼，因为逆光和站位看不太清里面那人，但从灵息来看，和蓝衣少年差不多大。
　　修行水平也不高。

　　她再一看铺子，正是她接下来要去购买部分书本的店。
　　至于那名里侧少年手中的墨，有点意思。

　　钟楮快步上前，扶稳店主，“先生，您没事吧？”

　　店主年纪看着虽老，但身上袍子一尘不染，下巴整齐的胡子灰白，作为小辈，尊称一句先生不为过。

　　钟楮借着扶人的功夫插到蓝衣少年内侧，见到面前情形，惊呼一声。

　　“哎，这位小哥，你没事吧？”

　　她做势去拉斜靠在书架上的少年，也终于看清了这人的样子。

　　她最先看到面前人散落胸前的乌黑长发。这人肩上还垂着一角发带，她原以为是白色，细看却有些绿，与几缕发丝一块缠在肩上。

　　少年头低着，看到她凑上前的动作慢慢抬头，向她看来。
　　唔！好一双漂亮的眼，漆黑一点如墨，黛青细眉成双，目长而翘，面净而白。
　　很秀气清隽的长相。

　　这面相有点眼熟，钟楮见到人有点戒备的神色，不动声色伸出右手，“你还好吧？”

　　少年点头又摇头，慢慢站直：“谢谢，我没事。”
　　钟楮料到他也不会接，收回手就自然地站开一点，转向另一侧的店主。

　　钟楮：“先生，陆双前辈的《灵境概要》和三元尊者的《观云经》在何处？”
　　蓝衣少年：“喂，你谁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过钟楮说得多，而蓝衣少年边说边走，她没有理会抱臂上前的少年，一口气把书名报完。
　　店主觑了一眼钟楮，又打量一眼气势汹汹的蓝衣少年，瞧着钟楮也不像怕事惹事的，一声“小友稍等”，便夹着一卷长卷轴忙不迭地走向深处书架。

　　惹不起啊，都是少年人，真有冲突他才更要走快一点。
　　对了，要摇锦云卫的人来！真有啥啊，让专业人士来解决。

　　店主一走，柜台前就只剩下钟楮、蓝衣少年、长发少年三人。
　　这一块还靠柜台面向门口摆了几张海报和立牌，全都是在推销店内最近上新的书籍。
　　这时进店的客人见三人之间古怪的气氛，只匆匆过了一眼海报，就默契地绕过他们，各自去里面找书寻物。

　　钟楮把海报看完，又装着逛对上面书的感兴趣样子，沿着书架上下逡巡书目，还未走到书架尽头，蓝衣少年先忍不住开口。
　　“你…也对他手上的紫鳞墨感兴趣？”

　　今天这什么情况，一个两个都对这破墨这么上心？

　　看了一眼长发少年的面色，再对比一下自己“盛气凌人”的姿态，他觉得自己和对方真的非常敬业。

　　都说演戏演全套，他两这情况，直接贷款到接连不断的新情况了。

　　想到接下来还要解释，宁子泉打心里翻个白眼。

　　钟楮没错过宁子泉一瞬变幻的气息，这人…嗯，似乎很是恼怒？
　　哎呀，印象里他还挺高冷的……

　　至于他说的紫鳞墨嘛～钟楮绕了一圈腰上的荷包，目光扫过长发少年攥着的右手。
　　她不修书道，对这玩意儿，没必要也不想要，虽然确实是好东西。

　　宁子泉见钟楮不言，一想到对方可能误会了就有点郁闷，明明是他两一起…配合？姑且算配合演了出戏，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吸了口气又走近一点，移到钟楮左侧一臂距离处，斟酌开口。
　　“这位朋友，你可能误会了……”

　　恰在此时，门上传来一阵清悦的铃声。
　　又有客人进来了。

　　“哎哎，你看追风上的消息没？据说上月出版的话本这儿已经发售！
　　“嘿，我早看到了，不然你约我我这么快就出来了？”
　　两个年轻女孩激动的交流声渐近，似乎在向这边走来。

　　“哎呀，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其中一个绿衫姑娘见钟楮三人扎在一块儿，有些懊恼道。

　　钟楮回头一看，他们三人还真站成了一排。最里头，刚好是新书的专卖书架。

　　。
　　确实有点妨碍到其他顾客了。

　　她面带微笑，无声退出来，走到另一头。

　　“锦月流萤的新书就在那……”
　　“是吗！!我一定拿下……”

　　少女们渐渐放低的讨论多少让钟楮觉得自己站那边多少有点不合适，她不觉得里头两位不会不尴尬。
　　很明显蓝衣少年也这么觉得，看他欲言又止且脸色变幻的样子，估计也觉得一直在这耗着不妥。

　　他先退出来。而长发少年，似乎很是谨慎，慢慢环视周围一圈后才走向外侧展架处。

　　蓝衣少年，也就是宁子泉，注意到锦思季的动作，不觉牙痛。

　　他觉得自己今天是有点霉头在身上的。

　　到目前为止，一件本该十分简单的事情逐渐变得令他无奈且头痛。

　　他起初只是为了给其姐宁芝玉买一些修行上将来用得到的东西。毕竟宗门开学在即，入门之后下山困难，不提前将需要的物品买好，到时候还要麻烦家里……

　　老爹一定会忍不住揶揄他，而他的好娘亲只会温声细语地宽慰他，然后让他受着。
　　况且，老姐一定会指使他走这一趟！

　　为此，宁子泉亲历亲为地跑满云州城各处商铺，收集一手闲云门新老生资料和线商给出的情报……
　　天知道，他为了应对今天早上的情况，付出了多少心血！

　　当时看到阿姐在他庭院里写字时，宁子泉便已有预感。
　　果然！阿姐塞给他一长条的购物清单，除此之外还吩咐他带一块紫麟墨回来。

　　当时那谁也在，甚至还装模做样给他算了一卦，美其名曰“赐福运卦”。宁子泉看对方一脸便秘的样子，觉得定是没憋什么好屁，但宁子泉倒也乐意卖对方一点便宜面子。

　　至于签的内容嘛，他可不信。

　　紫麟墨可遇不可求，这东西阿姐也惦记了好久，他跑了几家才终于看到有，品相也不错。谁知，在他找老板结账时，老板旁边对少年竟然说要看一眼。

　　他若知道这少年能因为区区一块紫鳞墨而牵扯出来一系列麻烦事来，就该立刻、马上转头离开。

　　他那时还是太天真。
　　看呗，宁子泉给他看，也高兴能在这里买到紫麟墨。谁知少年垂眸打量几下竟然说不能卖了。

　　宁子泉：？
　　不是，生意好好的，怎么就不做了？好在结账的客人越排越多，老板也过来帮忙。其中几个客人甚至凑他旁边来，也打听这块紫麟墨。

　　噫！他可先来的！还有很多东西没买呢。

　　听线商说这里近期刚好收到一份很不错的墨，他带着玉牌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老板看着慈善，生意上却也爽快，直接将装着紫麟墨的檀木盒给他，让他自己试看。

　　墨质地绵润细腻，表面紫晶鳞片均匀分布，指尖碾开的粉末漆黑有光泽，迎光细看有紫色闪光，甚至他透过皮肤感知到一股韵力来——即使对他这种非书道修者来说，也有些说不清的吸引力。

　　这分明是一块上好的紫麟墨。
　　那蓝衣少年指定想自己留着，或者转卖给他人。甚至老板当时也没看出来什么，还因少年的举动对他颇为殷切。

　　谁知道…对方咬死不能卖，出于谨慎考虑，他也愿意多等上一会，至少该知道原因。
　　后面谁曾想，真有问题，他们还因此被盯梢……

　　他原本只是想和长发少年配合甩开那些暗处的人，至于这墨，既有问题，又怎能随意处置？
　　别的不说，起码宁家绝对能比一个文墨铺子的算账少年更好地处理那个东西。

　　回到现在……看着因为他靠近而气息微变的少女，他只想尽快说明白，这姑娘看着神闲气定身神闲瞅书名，余光根本没从他身上离开过！那种感觉像刺挠人般别扭且不舒服。
　　现在还打扰到买书的客人了，啊哈哈…这都什么事！

　　遥想今天出门之前那谁一句带着点打趣的“有点不顺”，他现在觉得真相了。

　　好兄弟诚不我欺，今天当真是衰字当头！
　　他就不该在今天出这个门，帮阿姐带东西！

　　深吸口气，宁子泉不知如何开口，又回想起不久前的种种。

　　那是在东街的文墨阁。
　　趁着少年认真紫鳞墨打量时，竟有人惊慌出声，大声喧嚷自己双眼肿痛、鼻痒难耐；还有一人原本在不远处看纸，竟也口出妄语，恐惧尖叫。

　　店里一时乱成一团，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又有人想趁乱抢走紫麟墨！！
　　还好他一直盯着长发少年左右，没让小偷得逞。

　　店里乱成一片，店主老叔不得不安抚众人，甚至联系锦云卫…
　　宁子泉直觉莫名其妙，少年倒是不见慌乱，对他快速点了点头，说一句“跟上来”，抄起檀木盒子，便将墨掩于袖袋挤过三两人群，向里面走去。

　　宁子泉跟着他，穿过一个回廊，走到尽头见少年右拐似是上楼，他也只好跟上去。

　　这里已是文墨阁深处，与前厅相比相当安静，木质的楼梯有些老旧，踩上去硌吱作响。

　　宁子泉忽觉荒诞，而说不清的紧张随着他们来到二楼又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冲淡了刚才前厅不能细究的怪异躁动。

　　他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沉默地看着少年掏出墨来，又将檀木盒放于桌上。
　　少年没有其他多余动作，只是专注地垂眸打量手中的墨块。

　　“我需要鉴定一下这块紫麟墨。”
　　宁子泉：“可以。” …看来他需要另找一块别的不错的墨了。

　　“锦思季。”
　　宁子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他互通姓名。
　　“云州宁氏宁子泉。”
　　锦思季点点头，向他表示桌上茶壶有茶，便拿着墨快走向里面一处有禁制的隔间。

　　锦思季面色凝重。
　　关上门后感觉到覆在门上的掌心不可遏制地在颤抖。
　　如果忽略那一点——那一丁点他决不会记错的气，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块上好的紫鳞墨。

　　可这样一块好的紫麟墨，却染上了它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拥有的一丝血气。
　　来自和师傅“身上”一致的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