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心事与风眠》倚罗

14、第 14 章 第十四

　　第十四章雪融后的距离

　　雪彻底化透的那天，阳光暖得像掺了蜜，香樟树枝桠上的水珠往下滴着，在地面晕出一小片湿痕。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裴屿行的目光总忍不住往斜前方飘。

　　宋知韫正低头背单词，晨光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柔软的光泽。自雪天走廊那番对话后，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宋知韫依旧会在他解不出难题时，悄悄递来一张写满步骤的纸条；依旧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和林薇薇站在树荫下，目光偶尔掠过球场。

　　可裴屿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鼓起勇气想和她多说两句话，却看见她低头翻书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把那张画着她侧影的草稿纸递给她，却在看见她和周叙白在走廊偶遇、礼貌点头时，默默把纸揉成了团。

　　周叙白早就不再刻意找宋知韫，只是偶尔遇见，会客气地打个招呼。可每次看到这一幕，裴屿行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甜，就会被涩意盖过。

　　他还是不敢确定。

　　不确定宋知韫那句“雪会化的，春天会来的”，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不确定那些藏在纸条里的关心，是不是只是同学间的善意。

　　沈砚看他这副样子，急得抓耳挠腮：“裴哥，你能不能主动点？喜欢就去说啊！你这样憋着，早晚把自己憋出病来！”

　　裴屿行只是摇摇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划出一道又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刷题呢，别吵。”

　　他其实也想主动。

　　想在放学路上喊住她，想在递作业时多说一句“谢谢”，想在她低头写字时，告诉她草稿纸背面的心事。

　　可少年人的自尊和胆怯，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她隔在两端。

　　周三的物理晚自习，老师组织小组实验。沈砚眼疾手快，抢在别人之前拽着裴屿行坐到了宋知韫和林薇薇那组。

　　实验台很窄，四个人挤在一起，裴屿行的胳膊肘偶尔会碰到宋知韫的手背，冰凉的触感传来，他会立刻缩回手，耳根发烫。

　　宋知韫好像没察觉，只是专注地看着实验器材，笔尖在报告册上写着数据。林薇薇在一旁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她偶尔应一声，声音清泠泠的。

　　实验做到一半，裴屿行去器材室拿烧杯。回来时，恰好听见林薇薇在跟宋知韫说话。

　　“知韫，你说裴屿行是不是喜欢你啊？”林薇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老偷看你，上次还……”

　　裴屿行的脚步顿住，心脏砰砰直跳，攥着烧杯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听见宋知韫的声音，像窗外的融雪水，清清淡淡的：“别瞎说，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林薇薇明显不信，“那你干嘛给他写解题步骤？干嘛……”

　　后面的话，被老师的咳嗽声盖了过去。

　　裴屿行站在原地，手里的烧杯冰凉刺骨，冻得他指尖发麻。他看着实验台旁宋知韫的背影，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模样，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像被融雪泡过的纸，慢慢皱成一团，软塌塌的，没了形状。

　　他悄悄退了回去，等了几分钟，才装作刚从器材室回来的样子，慢吞吞地走到实验台旁。

　　宋知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烧杯拿来了？”她问。

　　“嗯。”裴屿行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一晚的实验，他做得心不在焉。数据记错了三次，被老师点名批评了两次。沈砚拽着他的袖子，一脸担忧地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放学的时候，宋知韫和林薇薇走在前面，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裴屿行和沈砚走在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过香樟树时，宋知韫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她看着裴屿行，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裴屿行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看着她的嘴唇，等着她的话。

　　可最终，宋知韫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说完，她便转过身，跟着林薇薇，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裴屿行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路，手里攥着的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纸条，被夜风掀起一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雪融了，春天好像还没来。

　　至少，还没吹到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