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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身后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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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碗碟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没来由地紧张,小幅度侧过脸去。
“......你是这么看我的。”
林丛的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一时没办法分辨这句话是质问还是表述。
还有,什么叫“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他脑子里到底预设了什么?
接着厨房里又是一阵清脆的杂音,而后是洗碗机被重重扣上的响声,动作的发出者显然有些焦躁。
肃穆气氛荡然无存,我忍不住撇撇嘴,仰头望向天花板,揉着脖子身体往后靠,刚想抬腿,又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翘腿的客观条件。
来回调换姿势,怎么都不舒服。我撑着桌沿站起来,艰难转身,刚想把椅子拉开,却发现林丛倚在身后不远处的岛台边,静默无语地盯着我,不知看了多久。
他一只手撑在腰侧,一只手搭在灰色的石质桌面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眉头微皱,眼色沉沉地看着我,仿佛是只有用这种置身事外的姿态才能看清楚我一样。
我别过头,把他从视线里剔出去。
“和我谈谈吧,阿序。”
我心口一紧,重新在餐桌旁坐下,双肘压在桌面上,一只手撑头,刻意掩饰着不去看他。
然后冷淡地回道:“谈什么。”
林丛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用平淡坦然的语气说:“你讨厌我。”
我掀起眼皮,放下手臂,转过脸对他扯出一个缓慢讥讽的笑,“不讨厌,是恨,林丛,没人教过你讨厌和恨是有区别的吗?”
“如果你是想玩儿刺激和我们这种下等人搞一夜情的话,干嘛搞得这么麻烦呢,我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和客人上个床而已,也不是头一回。其实第一次在酒吧见面的时候,你给我几万块的小费的话我一定非常乐意......”
不知道是因为哪句话,或者是哪个词刺激到了他,林丛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有一瞬间的飘忽,他的视线终于从我的脸上抽离,转而抬眼扫视周围,眼神疏冷地就像从不熟悉这个房间。可是很奇怪,我居然从他复杂冷淡的神色中看出一丝无措。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长长地吐一口气,姗姗地走到对面坐下,“你应该早就忘了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那个酒吧,那天晚上我过去也是因为你在,我们相遇不是偶然......你明白吗?”
“......明白了。”
我连连点头,忍不住笑出声。
明白了,原来在林丛眼里我有这么蠢,会被这种谎话糊弄过去,所以他才敢横行无忌地把我关在这里,一天天地拖时间,而我果然不辜负他的“期待”,快一个月了也没能逃出去,甚至连对方意图都搞不清楚。
林丛嘴唇微动,身体前倾,像我一样把手肘压在桌面上,眉眼镇定,“你不信。”
我打量着他,冷笑一声,也模仿他的强势,“觉得我是傻逼吗林丛。”
“......”
“有些事在你讨厌我的时候说出来,和在你不反感我的时候说,作用完全相反,我不想以后你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是负面的。”
演技浑然天成,前世的我可能会信以为真。
真可惜,林丛还是不理解我现在有多恨他,仅仅是看到他那双黑重狭长的眼睛,就足够让我厌恶。
我抬起眼,望向桌子那端的林丛,对方的身影渐渐与另一道身影重叠,恍惚中,我似乎看见了前世的他。
前世......
明明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岌岌可危。
刚同居时林丛尚且忙于工作,也不太拘束我的自由,甚至会安排生活助理带我去各种会员制俱乐部打发时间。他的权力越来越大,代价是越来越忙碌,每次莫名消失一阵后,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晚间新闻和社交媒体上看到他在远处的手笔。企业慈善捐款,腐败纠察,xx省市领导的人事更替-—而“林丛”这个名字从未在新闻里出现。我猜他行事时有无数个身份和名字,只是我和每个从新闻上看消息的民众一样毫不知情罢了。
没过多久,在日复一日应付林丛的心理压力下,我出轨了。我在他外出的时候以极其隐蔽的手段,和那些送钱送物想追求我的人上床,只要干净入眼,便来者不拒——
尽管他们奉上的礼物在我看来廉价得可怜,甚至不值得我为此嗤之以鼻。
我经常会在这时候想起林丛,想起他送给我的那些数额大得惊人的物品,想起他被取悦时偶尔露出的湿漉漉的、恨不得把一切都送给我的表情。而往往在此时,越轨和背叛的刺激被彻底放大,炽烈无比,远超生理上带来的快感。
没多久,林丛似乎就察觉到了什么。
某天凌晨他忽然回到家里。
半梦半醒间,我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看到他站在床尾,面容冷硬,死死盯着我——那是厌恶与憎恨的眼神。
他歇斯底里地毁掉家里所有我们一起选购的家具摆饰,不许我碰他,哪怕只是轻微的肢体接触。尽管我努力装出前所未有的温情也无济于事。但几天后,他的疯狂换了方式。他不顾一切地脱下我的衣服,赤身裸体地坐下去,我们一连几天没离开床铺。
即便我那时早已身心麻木,但被林丛压在床上的时候,对方赤红的眼睛让我以他会在完事之后掐死我。
但意外的是,直至最后恢复正常,林丛也没有提到任何我的不轨行为。他亲自找设计师把家里的狼藉恢复原样,又约了不知道多少个Sa上门,意兴盎然地给我量尺寸订珠宝,神情看不出丝毫异样,就像将近一个月的疯狂与失态没有发生过。
那之后的几年,我再也没有出过那栋房子一步,林丛完全掌控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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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恨你?”我望着他,恍若隔世望着前世的林丛。
“跟你在一起,就会像现在这样,不能出门不能见人,没有朋友,就算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又能怎么样,没有自由,和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区别。”
“林丛,你明知道你现在完美得有多假。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或许我们很早就认识。可你从小到大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我拥有的东西却很少,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你放我走,离我远一点,这就是让我不再恨你的唯一方法。”
好可惜,前世的林丛再也听不到了,如果可以,真想看看那个人听完这些话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阿序,你还是没有明白。”
我不由得一愣,不悦地皱起眉。
现世的这个林丛脸上浮现一抹极其少见的爽朗笑意,他轻轻拨弄着腕上的表带,眯着眼看我,
“我根本不在意你恨不恨我,我只要你在我时时刻刻能看到的地方待着,其他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恨我的人那么多,他们都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连你自己也是。”
“选我吧,不要再看其他人,我会是最好的。”
我深深呼吸,感觉浑身发烫,有什么东西在滋滋燃烧,语气却与之相反地冷:“林丛,你为什么不去死?”
林丛先是一愣,随后嘴角上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死。”
我面无表情地咬牙,被对方恬不知耻的神情气得说不出话。
“阿序,我去看看厨房煮的粥怎么样了,你等着我。”
等他离开,我心烦地撑起身体,从餐桌旁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挪到床边坐下,粗暴地拆掉伤腿处的支具,用健侧脚将它们通通踢开。
最后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这才感觉舒服了点。
脑中一团迷雾,我迫使自己冷静,但想来想去,我发现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林丛这个人。比如说,现在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企图通过囚禁我,制造罹患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客观条件,迫使我对他感恩戴德?可这辈子我们根本就算不上又什么纠葛,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
难道他也有上辈子的记忆——
......但怎么可能会。虽然荒谬,但我认为重生这种反科学的情况也得遵守基础科学。两个人想要同时重生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前置条件必须是在曾在同一时间线上和同一时间节点死亡。
根据这个推测,已知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林丛还活着,并且他不可能跟着我一起死,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他同样重生的可能性。再者,怎么说他重生后对我的态度都不应该是这样的,除非他只是单纯想把我关起来玩儿密室逃脱。
不过,林丛和我前后脚死亡这件事倒不完全是没可能。仔细回想当时混乱的场景,也许林擎被打之后怀恨在心出手杀了林丛?不对,这个概率微乎其微,毕竟当时林丛身边至少跟着4个保镖。
想着想着,面部的伤口忽然有些痒痛,隐隐发热,我将脸转向落地窗,漫不经心地一瞥。
即便是在模糊的玻璃反光中,也隐约可见一道线状阴影,像鹰隼的翼尖,从左脸俯冲而下,利落地伸延到下颌,和嘴角那道反向而上的阴影形成一个交锋的X形状。
我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立刻翻身在床边的桌子上摸到一面手持镜。
撕下紧紧贴附在伤口上的透明的减张贴,望着镜中的自己,我打了个寒战,将镜面缓缓倒扣在床上。
是脸上的疤,它们居然变得更明显了。
虽然医生提前解释过我的恢复速度会比一般人慢很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瘢痕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一道汗水从鬓角流下来,我抬手想要擦去,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正不自觉地剧烈颤抖。心跳在这个瞬间陡然变快,一股熟悉的、潮湿汹涌的燥热正沿着每根血管向上翻涌......
我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因为频繁呕吐,这两天我没有照例喝那些压制反应的药剂,所以犯病的节律提前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每根神经都麻痒难耐,得喊林丛......不,不行,这个节点,我才不会主动求他帮我。
和不可控的生理反应一起升起的,还有强烈的受辱感。想起这里无处不在的监控镜头,我尽全力抑制着自己的颤抖,拉过被子遮住身体,将脸使劲压进枕头。
不知过了几分钟,在尖锐的耳鸣声中,我听到一道脚步声响起,从厨房到餐桌,离床的位置越来越近。
林丛这么快就回来了,现在该做什么?是强忍失态等他发现喊医生过来,还是主动告诉他我不舒服......或者......是一个机会吗?
我想起一开始谈话时自己的目的,就是想用身体和林丛做交换,而这次犯病是一次绝佳的顺水推舟。
在一阵不清醒的眩晕中,我自以为已经想清楚了。既然和林丛硬对抗没什么结果,反而是自我折磨。进退维谷,一条路走不通,就该试试相反的另一条路。
总归是......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做任何事。
“阿序,怎么了?”
我松开手,任由身上的被子被人扯开,发颤湿热的身体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林丛扣住我的身体,迫使我回身面对着他。
当看到我的脸时,他一瞬间变了神色,立刻伸手去按床畔的呼叫铃。
我用痉挛的手抓住他的腕骨,装作被折磨到神志不清的模样,“我不要喝药,也不要打针。”
林丛耐心极了,他按住我的肩头,温声细语地哄:“那我让医生从手背上的留置针给你输液好不好?听话。”
说着就要抽出手。
我不死心,紧紧攥住他,忍着恶心和肉麻继续装傻,“不,你帮帮我。”
林丛的手上的动作骤然停顿,因为握着他的手腕,我能明显感觉到指腹下那道脉搏在突突地剧烈跳动。
“阿序,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到底是该认识还是不认识?
在我犹豫之间,林丛已经有了答案。
他叹口气,俯身过来,指腹轻轻地揉过我的眉峰,“我撒谎了,说不在乎你恨我是假的。我不想再做更多让你讨厌的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闭了闭眼,心里一凝,抱着破斧沉舟的心境,主动抱住林丛,“我害怕。"
林丛的身体明显一震。
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将自己的脸凑上去,眼神掩饰不住的惊慌,嗓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看,我的脸要留疤了,我会变得难看,怎么办?”
“会好的,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会让你好起来。”林丛将我拥进怀里,掌心摩挲着我的后脑,我能毫无阻碍地感受着他的体温与颤抖。
“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漂亮的。”
我靠在他胸前,冷漠地睁开眼,看准时机咬上他颈侧那处紫红的咬痕。与昨晚梦中用力的齿咬不同,这次我只是轻轻地用牙齿刮蹭一下,然后一下一下地吻他的皮肤。
我憎恶着,感受到了林丛的反应。
“帮帮我,林丛,你不想帮我吗?”我压低嗓音,气喘着在他耳边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