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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宫 ...


  •   贺忱时见她神情恹恹,变戏法似的从袖内掏出一支白玉发簪。

      谢问棠好奇地打量着,发簪是五瓣海棠的形制,颜色白里透暖,品质大概也很好。

      “方才路过西市,看到这支的款式很漂亮,就带回来了。你喜欢吗?”

      谢问棠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自己,有些意外地点头。

      贺忱时见状弯唇,“想着和你的名字相配,又听老板说,玉棠结合,寓意很好……”

      天地骨是为玉,君子花是为棠。

      天地君子,风骨同昭。

      他抬手轻轻将其插入发鬓中,目光满是欣赏:“棠棠戴起来果然好看。”

      谢问棠看向楚王,一时有些失语。

      她想说谢谢,却显得两人有些过于客气;她还想说不必对自己如此悉心,可毕竟是楚王的一番心意,她难以推脱。

      感受到来自贺忱时热烈直白的目光,她将话全部咽了下去。

      轻咬着下唇,她抬眸盈盈笑道:“喜欢,但棠儿更喜欢夫君这番心意。”

      突然,她仿佛想起什么,有些怔忡的看向他。

      贺忱时抬起指腹,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棠棠在想什么?”

      谢问棠踌躇片刻,轻声问道:“礼成之后,可需入宫觐见圣上?”

      贺忱时面露沉思。他少失怙恃,亲人只剩皇叔一脉,依礼新婚夫妇应当拜见的。

      但他没有告诉她其实当初棠棠不在阅选范围内,是他自作主张执意迎娶的。

      他担心此番前去若不合圣意,他的棠棠会受委屈。

      “棠棠很想去吗?那我派人先去和皇叔通报一下。”他揉着谢问棠发顶笑眯眯道,毫无为难之态。

      谢问棠轻轻点头,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更快了些。

      贺忱时竟然答应了。

      前世婚成后两人闭口不提此事,她暗忖大概是因为楚王嫌她门第低微,带出去恐招非议,她倒也乐得清闲自在。

      只是现今时移情易,她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无动于衷了。

      她迟早要查出前世皇帝身死国破的真相。

      不久,宫里传了旨,叫他们即刻入宫。

      于是两人各自盥沐焚香更衣,乘车與前往。

      谢问棠抬起纤纤素手,掀开车帷,敛眸望向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户盈罗绮,花柳繁华,最是人间富贵温柔乡。

      难怪羌人会觊觎。

      马车在宫门外稳稳停住,大太监夏公公手执拂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楚王先下车,随后转身,将手递入帘内。

      谢问棠轻轻搭着他掌心,借着力走下马车。

      见两人下了车,夏忠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两步,躬身道:

      “王爷、王妃金安。皇上在御花园沁芳亭,特命奴才在此迎候,为您二位引路。”

      “有劳夏公公。”

      楚王微微颔首,谢问棠跟在他身旁浅浅一拜。

      夏忠连道“不敢”,侧身在前方引着路。

      连穿过几重宫门,谢问棠眼前豁然开朗。

      “王爷,王妃,过了前头这宗庆门,就是御花园了。”夏忠适时低声提醒道。

      接着他止住步子,捏着嗓子高声禀道:“启禀皇上,楚王殿下与王妃到了。”

      “召。”亭中传来皇帝声音,声音稳健,谢问棠听不出什么问题。

      贺忱时与谢问棠两人对视一眼,迈步上前,至亭前玉阶,二人齐齐跪倒。

      “臣侄忱时,携新妻谢氏,恭请皇上圣安。”

      言罢,两人便要依制行拜。

      贺聿怀的目光落在这对新婚璧人身上,打断道:“罢了,就当是家常见面,不必拘如此大礼。”

      一旁伶俐的小太监搬来两个绣墩,以供楚王与王妃落座。

      难怪楚王不拘礼数,谢问棠心想,原来是随他皇叔。

      她眼观鼻,鼻观心,目光盯落在前方丈许的地面,只用余光瞥着那个明黄色的人影。

      活了两世,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大黎的皇帝。

      临近三九,天寒地冻,室外几乎能呵气成霜。

      皇帝此时不在养心殿批奏折,反而意兴阑珊坐着假山后花园内,喝茶赏景。

      好有情调。

      不像皇帝,倒像是江南水乡的富家子弟。谢问棠心想。

      会是谁对他下手的呢……

      皇帝拿起杯盖轻轻拨了拨茶面,语气如闲话家常对贺忱时问道:

      “大婚礼节繁杂,府上都安顿好了吗?”

      “有劳皇叔惦念,一切都好。”贺忱时拱手恭谨回道。

      皇帝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成了家,今后更要稳重行事,为宗室做表率。”

      他目光淡淡扫过谢问棠,“王妃温婉知礼,朕心甚慰。夏忠。”

      “奴才在。”

      “将前日贡上的玉如意,并内造新样的苏绣宫缎三千匹,赐楚王与王妃,算是朕补你们的新婚贺礼。”

      贺忱时与谢问棠立即离座谢恩:

      “谢皇叔厚赐。”

      贺聿怀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愈发和缓,“好了,你们早些回去歇着罢。日后得了闲,常进宫来看看朕。”

      这是要打发人走了,楚王与王妃躬身行礼:

      “皇叔圣躬安泰,臣等告退。”

      面圣已毕,两人出了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
      谢问棠有些留恋的回头看了一眼宫门。

      此番收获不大,只眼熟了皇帝周围几个宦臣,没见上长公主,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她攥了攥衣袖,有些不甘心,错过这次,下次该以什么由头入宫呢。

      还有一个月就要举行祭天大典了。

      车内暖意融融,贺忱时侧过脸,看着身旁正轻轻解下披肩的妻子。

      谢问棠不明所以,回眸冲人笑笑。

      “棠棠,方才……”贺忱时闲闲开口,打破沉默,“你礼数很周全。”

      她听贺忱时夸了一句,目光瞥着鼻尖,有些心虚。

      方才自己注意力都在旁人身上,不会被发现了吧。

      贺忱时顿了顿,随即不经意地提起:“皇叔年轻时,与皇后伉俪情深。奈何天命弄人,皇后难产早逝,皇叔大受打击,此后一直未立新后。”

      意思是他现在是个老光棍,要离远一点。

      谢问棠听懂了他的眼外之意,可好不容易听到一点皇家辛秘,她想趁机再套一点信息。

      轻轻舔着唇瓣,谢问棠抬起头,澄澈的一双眸子里满是好奇:

      “皇帝不是有后宫三千佳丽,皇后虚位以待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当然不是,”贺忱时耐心解释着,“在我大黎朝,就是皇帝也只能有一位正妻。只是为了传承子嗣血统,才虚设了诸多分位,本质上其余妃嫔只是在皇帝身边服侍起居的近侍。”

      谢问棠眸光闪烁,作沉思状,或许她可以从当年皇后之死查起。

      如果不是意外的话……始作俑者对宫内再次下手也无不可能。

      贺忱时话音一顿,看到谢问棠微微偏着头,听得极为专注。

      她的眸子睁得比平时略大些,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仍遮不住眸底的亮光。

      贺忱时压下唇角,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棠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谢棠正听得仔细,忽觉周遭气氛一冷。

      明明他笑得如沐春风,可谢问棠隐隐有种直觉,贺忱时好像生气了。

      她回过神,飞快地反思了下自己刚才的言行。

      遭了,殿下好像吃醋了。

      “殿下……”她犹豫着,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讨好与小心翼翼。

      见他没反应,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搁在膝上的手背。

      “夫君,”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软了些,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谢问棠搜肠刮肚地想找点话说,目光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忽然福至心灵道:

      “棠儿此生只心悦夫君一人。”

      此话说得没头没脑,逻辑牵强。可谢问棠一时也想不到别的法子,只得硬着头皮说着。

      贺忱时见她细眉低垂,一双杏眸湿漉漉盯着自己,好不可怜。

      心间似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贺忱时转过头,对上她坦荡又真诚的眼神,不悦顷刻消散了大半。

      自己什么时候心胸这样狭隘了,几句话竟猜忌起了夫人。

      贺忱时心里暗叹一声,反手便将谢问棠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指尖握在了掌心。

      入手冰凉。于是他拢了拢手掌,将谢问棠整只抱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煨着。

      “手怎么这样凉。”贺忱时话尾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罢了,不说这些旧事。今日出来得早,回府也无甚要紧事……”

      贺忱时沉吟一瞬,抬眼看向车窗外的街市。

      虽是冬日,但年节将近,道路上已是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不如我们去西市逛逛?”贺忱时开口提议道。

      “年节下,总要添置些新巧物件。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衣料首饰,一并置办了。”他抬眸浅笑,宽大的指骨覆住她泛凉掌心轻轻揉搓着取暖。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阵阵暖意,谢问棠心里如释重负。

      看来这件事被掀过去了。

      “但凭夫君安排。”她轻声应着,弯眸回以甜甜一笑。

      贺忱时于是对车帘外吩咐一句:“去西市,云锦阁那边。”

      车轮调转方向,朝着京城最繁华热闹的西市而去。

      街市的喧闹声渐渐由远及近,不多时,马车在一处气派的店铺前停下。

      眼尖的伙计迎上前来,谢问棠站定后抬眼望去,只见店铺匾额上写着“云锦阁”三个鎏金大字。

      贺忱时轻轻扣住她的手,带她向前进入屋内,仿佛马车里那点不快从未发生过。

      一踏进屋谢问棠便觉香气袭人,各种尺寸、花色、款式的绸缎服饰应接不暇,她看得有些眼花。

      “棠棠可有喜欢的款式?”

      贺忱时的目光已先一步扫过店内琳琅满目的绸缎,偏头咬着她耳朵柔声问道。

      耳廓被温热气息包裹,又麻又痒。她倒吸一口气,当即红了眼尾,颤着睫羽委屈回望。

      他是不是还没消气啊,谢问棠心想。

      还要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要自己难堪,太小气了。

      谢问棠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乍来的欢喜散了大半。

      掌柜仍滔滔不绝介绍着当下最时兴的布料和款式,她心里盘算着等下该如何投其所好,却听贺忱时已对掌柜开口:“这些包好吧,我都要了。”

      听到此言,谢问棠怔了怔。

      京城不比旁的郡县,永远不缺富贵闲人,因而物价高出不少,她不虽不清楚具体价格,但也能估计个大概。

      何况云雁细锦衣、绣花百蝶裙、缎绣氅衣、百花曳地裙、紫绡翠纹裙……这些听名字就价格不菲。

      有些太贵了。她想,自己又穿不了几天。

      再过不久等皇帝驾崩天下就乱了。

      她暗暗扯着贺忱时的衣袖,想阻拦楚王。

      然而还未等开口,她便被掌柜伙计们殷勤簇拥着前去试衣。

      贺忱时则在一旁坐下,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浅浅啜了口茶。

      少女面似覆珍珠,唇似染红朱,样貌还是原来那个样貌,但换上新衣后却和以前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若谢问棠以前是清水芙蓉的水仙,如今便是富丽繁华的牡丹,眼波流转间透着别样的风情。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家娘子真是怎么样都好看。

      谢问棠根本找不到机会挑点什么给殿下示好,被他带着一路从云锦阁逛到玲珑阁,从布帛成衣试到首饰。

      谢问棠看着镜中那个烟罗软纱,珠围翠绕的女子,心中微动。

      他带她出来逛,却不动声色按他喜好装扮她,全不听从自己的意见,看似慷慨,但这和府邸的家猫家狗有什么区别。

      她能说不喜欢吗,她能拒绝他的好意吗。

      无端的烦躁泛上心头,随即被她压下。

      镜中恰好同贺忱时墨色的瞳孔对上,她看到他瞳底隐隐透出的光亮。

      谢问棠抿唇回笑,心尖也跟着起了褶皱。

      无妨,谢问棠心想,他满意便好。

      谢问棠对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缓缓垂下了浓密的眼睫。

      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婉转承恩,她哪里有资格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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