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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对善的想象 对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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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哈”
向宁满头大汗地对着脚下的跑步机喘着粗气,身型摇摇晃晃,感觉下一瞬就会栽倒下去,摔个狗吃屎。
一双有力的手,将即将滑倒的向宁推了回去,甚至用不知道哪里拿来的木棍怼了一下向宁的腰。
“发力点不对。”
“哈”
“哈”
向宁连回话的力气也没有,她要累死了。
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干燥的沙滩上拼了命地乱蹦、折腾。
“行了,休息5分钟。”纪舒闻冷漠得像她小学时的教导主任,向宁难得打怵。
“你行行好,15分钟吧,我真是不行了。”向宁拿着毛巾擦着满脸的汗,喝水的架势像是一头老黄牛,一口气下肚了大半瓶的水。
“你这么喝水,一会儿会岔气。”纪舒闻对于向宁这个“不聪明”的学生有些无奈,皱着眉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摇了摇头,努力将那些难听话憋了回去,只留下一句:
“你平时是从来都不运动吗?”
“我光是学习就用了我大部分的时间了,哪有时间运动?”
纪舒闻像是看什么笑话一样,满脸不可置信,觉得向宁大概率是在找借口。
“你又不蠢,学校里的那些东西怎么可能需要那么费力学?”
“舒闻姐……”向宁像是一条咸鱼一样直接躺在了地上,看向脚边的纪舒闻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极了要作恶的狐狸。
“我说,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天生就和您有着天堑一样的信息差,光是弄懂适合我自己的学习方式,就用了我很多年。我们哪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基本都是一直错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能发现,自己的路走偏了。”
“像我们这种小县城出来的孩子,能碰到的最好的教育资源,就是县里最优秀的老师。我考大学的那一年,能上大学的人,可连两百都不到,更不要说是顶尖学府了。”
纪舒闻低头看了一眼向宁,没说话。
似乎并不想就这件事多谈,向宁拍拍屁股打算起身,但久不运动的小腿实在是太酸痛了,向宁又猝不及防地重新坐回了地上。
“刚运动完不要坐着。”
“算我求你了,姐!”向宁难得如此讨好地求纪舒闻,纪舒闻也最讨厌向宁这一套,为了不让她耳朵难受,也就没有硬逼着向宁起身。
估计向宁会休息好一阵,纪舒闻四处扫视,找了一个她能接受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间办公室的事。”
向宁在背后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纪舒闻对时间的利用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就算她人在休息,脑袋也要动起来。
“我们被冲到水池里的时候,潜意识应该已经发现了,只不过我被水冲晕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子宫才是我们卵子唯一的庇护所,就算要离开,也要自然地被排出体外。”
“为什么不早说?”
向宁短暂地惊讶了一下,盯着纪舒闻的后脑勺看了好几眼。
她是介意自己的隐瞒还是……
“为了杨茜能加入。”向宁如实回答。
纪舒闻的头有了一丝丝的偏移,被紧盯着她的向宁迅速捕捉。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情绪和想法?”
这个问题,向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甚至不想回答。
有些太私人了,多回答一分,就要做好被剖析的准备,向宁不喜欢被人看穿,那是她的防护底线,谁都不可以轻易穿入。
“那你为什么那么想赢呢?”
向宁悠悠的声音传到纪舒闻的耳边,纪舒闻同样也不想回答。
但向宁不是一个不给台阶下的人,她大概能猜到纪舒闻的想法,她在确认自己身为合作伙伴的坚实程度。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得给纪舒闻一个交代,一个有关自己性格的交代,让纪舒闻能有一丝丝的掌控感,不至于在日后对她产生怀疑和不信任。
“你认为的我的性格缺陷……其实在不同的环境下,并非是缺陷。如果它真的只是缺陷,对我没用的话,也不会一直跟着我到现在不是吗?它一定对我有用,不论是能帮助我生存,或是能帮助我逃避,它对我来说,都不能够用缺陷二字概括。所以,你如果非要脱离环境,将我的性格单独拿出来评判,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觉得,别人说我绿茶,全是误会吗?”
向宁的声音凑得近了一些。
“我的‘绿茶’对我一丝好处都没有吗?”
声音更近了。
就在向宁即将凑到纪舒闻身后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眼神平淡,但却没有了一开始的审视与怀疑。
“你要是真的‘绿茶’,当初选择的就应该是康庄,而不是我。”
向宁无所谓地耸耸肩,又为自己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所以,只是有些东西表现出来的结果相似,被人误会也是常事。”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真的是墙头草,随时都可能转身去找别人合作。
最后一句,向宁没说,说了纪舒闻的面子上会过不去,大概率会甩袖离开,好几天都不和她说话。
纪舒闻好像在思考,向宁乐得多休息一会儿。
15分钟已经过去了,她现在有点儿犯懒,不大想去跑步,窝在沙发里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妙。
但随着纪舒闻沉默的时间越长,向宁隐隐觉得今天的纪舒闻有些不对。
“你想解除我们的合作关系吗?”向宁直接问了出来。
“暂时还没有。”纪舒闻回答的也很快,这让向宁放心了不少。
“但你有疑虑。”
“算是吧。”纪舒闻很自然地承认了。
向宁安静地坐着,看着纪舒闻,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如果没猜错,接下来的话,才是纪舒闻今天主动来她房间的原因。
“我不清楚这个灵异世界究竟被卷进来了多少人,但单凭我们每次都能遇见一车同类来看,被卷进来的人数并不低。灵异世界里,到处都是无尽的恐慌,不论是拥有道具的,还是没有道具的,都会长期处在一种无处不在的、让人麻木的恐惧之下,恐惧需要有发泄的出口……”
纪舒闻说到这儿,顿了顿,拿起向宁准备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继续道:“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会有多少人放弃原有的道德标准,又会有多少人,会贯彻执行那个行为守则?”
向宁了然。
纪舒闻其实对昨天的行为守则并不赞同,只是当时碍于周思尔和李昭在场,她没有反驳。
再加上,后上车的两个人确实需要一个守则暂时框住她们的行为。
但在心理上,她其实是反对的。
即使,向宁将一票否决权给了她。
“那我们要变成康庄那样吗?”向宁反问。
“当然不会。”纪舒闻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凭什么那么觉得?”向宁的语气多出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强硬。
“你觉得,当我们放弃原有道德的情况下,还能有几分可能将善作为第一选择?一旦我们像康庄一样,将人命当成一个微不足道的选择,那我们未来的日子里,便可以随时放弃它。到那时,善的底线会逐渐降低,只要我们让车里的其他人活着,就是一种善。这,就是你说的,放弃旧有道德的后果。”
态度表明后,向宁的语气又软了下来,继续道:“更何况,善也分对内和对外,我还没有天真到在这个世界里歌颂正义,纠正别人的行为。”
“你有把握?”纪舒闻的下巴朝着隔壁的方向扬了扬,向宁知道,那边是周思尔和李昭的房间。
“随时随地释放善良是一种特权,要在这个世界足够从容,才可以给予多余的善意。她们两个还不够从容,所以,她们没有这个特权,并非不受控。”
顿了顿,向宁好像意识到纪舒闻为什么要担心这个问题了。
她是在绝对的优绩主义下长大的人,对赢的执念和对稳定的掌控感已经近乎偏执,而让善意无限蔓延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失控的表现。
向宁的那个行为守则,让纪舒闻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放心吧,周思尔她们不会的。”
向宁没说明纪舒闻最在意的那个词,但纪舒闻也立刻明白了向宁话里的意思。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
“我们两个都有缺陷。”
纪舒闻挑眉,不明白向宁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从何而来。
“我们见识过足够多的恶,所以,对恶了如指掌,也大概能猜到灵异世界里,有关恶的发展会进行到一种怎样惨无人道的地步,但……”向宁若无其事地晃着手里的水杯,被纪舒闻精准捕捉到了。
“看起来,你也不是很肯定。”
向宁大方承认了。
“是,我不确定。我只知道,我们两个都缺乏对善的想象,但这一点,刚好可以被周思尔和李昭补足。虽然,你和我都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多少,还剩了那么一点儿底线。我们和那些彻底放弃道德底线的人相比,肯定恶毒不过他们。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
纪舒闻没肯定向宁的想法,但多少也没反对,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嘲讽道:
“没想到,你还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
向宁摆摆手,谦虚极了:“多少还是有一点儿的,不然,早就成我们当地首富了。”
好在,随着向宁的打趣,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暂时被纪舒闻搁置了。
她看起来并不介意给这个实验一次机会。
纪舒闻对自己的能力有着强烈的自信,她相信就算有了纰漏,也可以靠自己将局势扭转回来。
向宁躲着训练,正窃喜自己可以趁机多休息一阵时,一句轻飘飘的询问让她霎时间毛孔张大,蜷缩的背脊挺得笔直,她盯着纪舒闻,半晌没开口。
“你愤怒过吗?向宁,你有消解情绪的手段或渠道吗?”
纪舒闻这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