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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如火如荼的盛夏,是一个可以肆意挥洒的季节,挥洒汗水,挥洒泪水。
      这次还是余帅组的火锅局,她召集三人星期五下班后到她的小屋一聚,还对着装提出了要求,必须穿一件最美美的裙子来赴宴。
      雷蕾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方领吊带连衣裙出现在小屋时,简静和余帅已率先到达,她们的着装让人眼前一亮。
      简静一改平日保守的服饰风格,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修身细带长裙,不用多余的首饰,一头柔顺长发垂在肩畔,就让往日的娴静气质又多添了一份妩媚感。
      余帅的头发已长及后背,被她做了一个流行的空气灵感烫,当富有弹性和光泽的大波浪披散在一个穿着紫色改良旗袍的女人身上,偶尔随意地把发丝往后一撩,那种摄魂的诱惑力连雷蕾这个女性都能感受到。
      她匆匆放下小包就要加入她们备菜,被余帅拦下,吩咐道,“都弄的差不多了,你去把冰箱里的饮料拿出来,记得还有酸奶哦。”
      当火锅里的汤底开始沸腾时,朱婷终于姗姗来迟,她一进屋,三人都被她的短发造型吓了一跳,雷蕾震惊地问:“你……你怎么把头发剪了?你不是最爱惜你的一头长发了吗?”
      “允许有人为爱留长发,就不允许我因为失恋剪短发吗?”她往椅子上一靠,发现三人正面面相觑地看向她,赧然一笑道,“失个恋嘛,没啥的,你们别太惊讶……人既然到齐了,是不是应该开吃了啊?”
      余帅回过神来,招呼道,“开吃,开吃了。上次是谁说没有喝红酒的杯子啊?”她从柜子里拿出四支曲线动人的高脚玻璃杯,接着说:“今天有这么漂亮的美女们光临寒舍,自然要喝属于我们女人的红酒啦,来,我为诸位斟酒。”
      简静不再含蓄,第一个端起酒杯说:“先敬朱婷一杯吧,说实话,我很喜欢你的发型,说不定哪天我也去剪一个呢。”
      穿着一身红色雪纺连衣裙的朱婷被这句话逗开心了,她笑的花枝乱颤,两颗红珊瑚珠子的吊坠耳环在微卷的短发间摇曳生姿,领口和裙子下摆处的两圈蕾丝花边让她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这哪里像失恋的女人,这明明是端坐上方,等着一众男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公主。
      她轻轻地与简静碰杯,抿了一口红酒,赞道,“这酒味道很醇啊,余帅,你对我们真好,这次又是大手笔啊,爱死你了。”说完就跑过去亲了她一口。
      “能得到公主大人的香吻,让我受宠若惊。”余帅故作要晕倒状,手里却没停地为三个可爱女生布菜,“都尝尝这个牛肉,我一早去菜场买的最嫩的牛里脊。”
      酒过三巡,雷蕾又吃下了一筷子苕粉,摸着圆圆的肚子说:“哎呦!好撑啊,我要休息一会再战下一轮。”
      朱婷已经喝的双颊飞红,拿起身边半瓶红酒准备往嘴里直接灌,余帅按住她的手劝道,“红酒是不能对瓶吹的,大小姐,我们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优雅。”她拿下酒瓶,往朱婷的空酒杯里斟上。
      朱婷一口干光,有气无力地歪在椅子上呵呵的傻笑。
      简静这时靠在椅背上说:“女人想喝酒时就让她喝吧,都别拦着,让她今晚喝个痛快。”她虽然没像朱婷那样猛喝,但手拿杯子一直小口小口地啜着,也喝了不少。
      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了会儿,朱婷开始抽泣起来,先是小声哭泣,后来就越哭越激动,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都哭花了精致的妆容,雷蕾只好坐到她旁边,搂着她颤抖的肩膀,给她安慰。
      等她慢慢平复后,才带着醉意缓缓开口问道,“你们告诉我,对于男人来说,是女人重要还是事业重要?”
      余帅看向她,严肃地问,“你要听实话吗?”在得到朱婷肯定地点头后,才像个过来人似的告诉她,“绝大部分男人会选事业,因为那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
      朱婷却好像没听到似的,望向雪白的墙壁,断断续续地说:“其实他早就和他们单位高管的女儿好上了,一直瞒着我,我还像个傻瓜一样往上海跑……他怎么可以这样?”
      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她继续讲着,“你们知道吗?就在上个星期,还是我……我这个一向骄傲自负的人,放下自尊乞求他能回心转意……我抱住他,不停地亲他,他却不为所动……后来我亲累了,我觉得就算抱着一具尸体也不会比他更让我感到冰凉……”
      她呜呜地又哭了起来,“其实我到现在还是舍不得他……我竟然舍不得这个不要我的男人……我是不是好贱?”
      余帅有感而发,幽幽地说:“张爱玲为了一个男人可以低到尘埃里,再开出花来。有时候一个人太在乎对方就会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只有仰视他,才能生出一种自怜的欢喜。”她停下话语,夹了几筷子菜吃了,平静地说道,“我又何尝不是,也低入尘埃过,和自己仰视的男人在一起,女人会变得无脑,神魂颠倒的快乐让我们难以自拔。”
      她看向朱婷,对她说:“所以不要说自己贱,这不是贱,只是我们爱的更忘我而已。”
      “那你离开喜欢的男子,为什么不见你哭呢?”朱婷问。
      余帅抚摸着自己的手臂,似有所思地说:“我也是女人,我也会哭,和你们不同的是,我哭过就会放下,我不想让自己老陷在悲伤的角色里,在伤痛中一圈圈地徘徊。”
      雷蕾一直聆听着朱婷和余帅的对话,没想到一回头,却看到简静一边喝着酒一边默默地流泪,“好好的,你怎么也哭了?”
      “我也不知道,最近好像变得多愁善感了点,有时看个感人的电视剧、听一首情歌也会掉眼泪。”简静吸吸鼻子,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又说:“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今年春节去张鹏老家,我们坐了一晚上的火车,从火车上下来我立刻感觉像是掉到了冰窟窿里,除了冷还是冷。然后我们又坐了长途汽车,下了汽车还要坐一个小时的三轮车才能到他们村,搞笑的是那个三轮车到处漏风,呼呼的风往车里涌,我永生难忘那风扑到脸上,让整张脸都失去了感觉是什么滋味。”
      接着,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物,对三人说:“咱们都别哭了,给你们看一个稀罕的物件,保证你们没见过。来,依次传阅吧。”
      众人好奇地接过红色小本本,没想到上面竟印着三个大字——离婚证,她们你望我,我望你,一时间呆若木鸡,连朱婷也被惊的停止了啜泣。
      简静反而像没事人似的,宛尔一笑自嘲道,“让你们大开眼界了吧!想我读书时就致力于考各种证,现在可好,连结婚证、离婚证都集齐了,你们猜猜我拿这两个证间隔了多少天?”她仰天一阵大笑,不胜酒力而失态地大声喊出来,“告诉你们吧,是417天,我结了417天的婚哦。”
      “可是张鹏没有背叛你啊,你们之间真的完了吗?”朱婷带着鼻音说。
      “我觉得我的婚姻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曾经觉得自己可以加倍努力就足够,但现实是你想要的东西变得遥不可及,我和张鹏捆绑在一起越来越不快乐,只剩下没完没了的谈钱色变,甚至连做梦都会为钱着急……”
      “俗语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柴米油盐这些事儿像一堵墙把我围的喘不上气,有时候我们两个非常迷茫,都害怕给对方压力,可越是这样越让对方难受,不得已只能从这个围城里走出来。”
      简静说这些话时,眼神里满是疲惫,加之喝了不少酒,她此刻就像一朵挂在枝头,被寒风吹的七零八落的花儿。
      “那你现在住哪?以后怎么打算呢?”雷蕾关心地问。
      “我搬出来了,现在跟一个同事合租。至于以后嘛,我想好了,尽快拿到注会证,从此凭本事自己挣钱自己花,女人有钱才有安全感,不是吗?”
      简静话音刚落,就听余帅高声嚷道,“说的好极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让我们干一杯吧。”当四人把杯中酒饮尽,她又为大家斟上,坏笑着说:“今天想哭的就哭个够啊,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夏天哭对皮肤好着呢。”
      “为什么?”朱婷不解地问。
      “夏天哭皮肤不会干燥,眼泪还补水呢,哈哈哈……”余帅一句话逗得朱婷破涕为笑,她开玩笑道,“幸亏你是个女人,要是个男人可怎么好,这么一张能言巧辩的嘴,还不知要骗多少良家姑娘呢。”
      知心好友不在于多,在那个畅所欲言的年纪,理应尽情挥霍朋友间的快乐。
      ……
      火锅刚开始煮时,放进去的菜丰盛而鲜美,煮到最后啥都不剩,残炙凝成浮沫,再热烈的东西终究要归于寂寞。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夏天的夜,连空气都交织在澎湃暗涌中,也让所有的一切湮灭在这温热的气息里。
      余帅起身关闭了房间的照明灯,打开墙边的另一个开关,霎那间,天花板和窗帘上无数金光闪烁,照得一室鹅黄华彩,她站在这流动的光影中对大家说:“浪漫是姐姐我的终身营养品,我要把最爱的星星灯献给今晚的我们。”
      “我们女人,如果没人为我们摘星星,我们就自己摘吧。”她坚定地告诉三位好友。
      在其它三人还沉浸在这份惊喜中尚未反应过来时,她又拿出自己的MP3,播放了里面早就选好的一首歌,当梁咏琪干净内敛的嗓音唱出《爱的代价》,熟悉的歌词也轻飘飘地流淌进星星灯的光芒中。此情此景,她们谁也不想说话,只想安静地听着这首歌,在心中缅怀自己的爱情和青春。
      歌曲可以结束,但情丝却意犹未尽。简静喃喃地反复念叨着一句,“一言以蔽之,一言以蔽之……”
      余帅依次给几位斟上酒,婀娜多姿地站在那里,缓缓开口道,“请允许我来说几句,首先让我们互相敬对方一杯,因为我们是幸运的,在最美好的年纪里,我们都轰轰烈烈、明明白白地爱过、哭过、笑过……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真切地拥有过,享受过,我提议,敬我们的拥有。”
      喝下半杯,她接着说:“另外,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要走了,暂时离开你们,几时回来不知道。非常有幸能在大学时光遇见你们,敬我们的缘分、敬我们的相聚。”说完她饮尽杯中酒。
      “你把我整懵了,你要去哪里?”朱婷激动地喊道。
      余帅双手一摊,坐进沙发里说:“具体的还没想好,边走边想吧,我很欣赏三毛女士,也许会像她一样去沙漠里住住,还有绝美之城罗马也想去看看。”
      “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有的?在你离开那个男人之前吗?”简静酒醒了大半,一针见血地问。
      “可以这么说……画也画了,爱也爱了,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既然赚钱不是我的人生信条,那我该做些什么呢?想来想去,还是最爱画画,所以我要背上我的画板,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过一过流浪的生活也许对我最有裨益。”
      “为什么你们一个二个都喜欢远走他乡?”雷蕾皱紧眉头,不满地说。
      余帅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一定是自己的离开勾起了她不愿想起的往事,于是安抚她说:“我只是出个远门玩一玩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别那么小气嘛,我会给你寄信的。”
      “可我舍不得你,大家在一起这么开心,为什么要说走就走?”雷蕾显得有点欲哭无泪。
      “这我就要说说你了,这就是你性格中的一点顽疾。”余帅仗着酒量好,思路依旧清晰地为雷蕾分析道,“说实话,三人中最让我不放心的就是你了,简静再怎么样,她也是个理智大于情感的人,知道孰轻孰重。朱婷虽然比较养尊处优,但她却是最懂得爱惜自己的人,就算伤及体肤也会尽量保全心灵,就算伤及心灵也会及时止损。只有你撞上南墙还不知道悔改,今天趁大家都在,我想问问你,冷燃和章远你最爱哪个?你是不是心里还没忘那个早就消失的人?”
      “我不想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在酒精的驱使下,雷蕾有点烦燥地说。
      余帅双手一摊,示意简静和朱婷,“我就说吧,她是回避这个问题的。”
      雷蕾叹口气对好友诚恳地说:“有时我的确会想起他,我在想如果他没有退学,如果他完成了学业,现在一定从事着他喜欢的职业,也许……我是说也许我和他还在一起。”
      余帅起身递给她半杯酒,“喝了吧,你敢说出想法已经很不错了,我想告诉你的是,一个人一定要了解自己的内心,就算有疤也要揭开了看个一清二楚,别等失去一切时才明白。”
      第二天上午,宿醉的雷蕾还赖在床上不想起,迷迷糊糊中听见余帅在厨房里收拾碗碟的声音,接着传来扫地的声音,然后又是收拾衣柜的琐碎声。
      过了一会儿,余帅走到床边,对睡眼惺忪的雷蕾说:“朱婷要上晚班先回家了,简静现在争分夺秒都要备考所以也回去了,我也要走了,你啥时候离开帮我把大门锁好就行。另外还想跟你啰嗦一句,昨天跟你说的话,你可要往心里去,我真心希望你能抓住幸福。再见啦,我会想你的。”
      ‘怎么就再见了?你要去哪儿?’雷蕾脑子一团乱,想喊一声又张不开嘴,挣扎地撑起眼皮,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背着一个大背包,关门离去。
      再次睁开眼已是下午,屋里一片寂静,雷蕾躺在床上直到大脑从外太空飞回来,她才慢慢记起了昨晚四人的火锅局,最后的记忆是余帅对她的叮咛。
      猛然一惊,她直挺挺地坐起,扶了扶略微晕眩的脑袋,试图找找余帅的身影,可惜没找到,难道她真的走了?这么不容商量吗?
      她在外屋转了一圈,喝了点水,走到里间余帅的画室,发现所有的画作都被她整理妥当,两个画架孤零零地靠在角落,视线扫到侧面的墙壁,只见上面用黑色颜料斜斜地写着几排艺术字:
      我要背起行囊
      去外面的世界
      也许流浪
      才能让皱巴的心
      舒展
      她走了!余帅真的走了!雷蕾此刻才终于肯定了这一事实,颓然地坐下,泪水溢出眼框,她嘤嘤地哭了起来,昨夜几个好友说过的话,每一句此刻都异常清晰地出现在了脑海。
      她为余帅的远走而哭、为朱婷的失恋而哭、为简静的坚强而哭。最后她想到了自己,自己的执迷、自己的退缩、自己的拿不起放不下,对,自己就是个彻底的傻女孩,非要用力护住那风中的烛光,其实根本握不住,张开手心,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阳光从窗格里透过来,光影在地板上慢慢地蠕动着,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后腰,又渐渐移动到她的背上,再到肩头,好似想要悄悄偷看一眼,她还在哭吗?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绒毛,在雷蕾眼前晃来荡去,忽上忽下,她盯着这片绒毛,想到出神,到底是风卷着它动?还是它在拨动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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