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风 此刻的焰》巴斯闲民

33、第 33 章

　　露营那天后，他们没再相约见面，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平时都是互相发手机短信了解对方行踪。这天雷蕾收到冷燃发来的信息，问她哪天中午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辛苦一趟，去他学校一起吃顿饭。
　　于是乎，雷蕾趁着一天上午要去银行对接公司贷款资料的机会，办完事后就直接来Z大找冷燃了。
　　“干嘛呀？吃饭不能等我下班了一起吃，非得让我大中午的跑一趟。”雷蕾不解地问。
　　冷燃神秘地笑笑，直接带她进了食堂，熟练地递给她一个打饭的餐盘。这个食堂提供比较潮流的自助餐形式，来此就餐的学生多为研究生和留学生，因此人不算多，但菜品却相对丰富。
　　两人跟着打饭的队伍，沿着摆放各种菜肴的餐台挑选，只要看到雷蕾喜欢的茄子、酸辣藕厅、香辣虾或是烤鸡翅，冷燃都会提醒她。
　　打完饭，他们找了个靠近落地窗的位子坐下。冷燃才不紧不慢地说：“其实就是想叫你过来陪我吃个饭，另外嘛……”他讪然一笑，继续说道，“你男朋友长得这么帅，你就不担心吗？也不知道来查个岗。”
　　雷蕾忸怩不安地说：“怎么了？难道你桃花很旺吗？”
　　冷燃故作委屈的神态，对她说：“自从我们确定恋爱关系后，一直没带你来过学校，我们同学还以为我单着呢，要给我介绍女友……食堂里人来人往，正是街谈巷议的好地方，你在这里一亮相，别人自然知道我是名草有主的人了，自然省了那些麻烦。”
　　雷蕾被他说的噗呲一笑，“没想到你竟是个这么臭美的人啊。”
　　两人正笑闹着，一朵‘桃花’真的向他们款款走来，大方地和他们打招呼，“请问可以坐这里吗？不会打扰你们吧。”
　　雷蕾抬头一看，竟然是姚芊芊，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风衣，内衬黑色薄呢连衣裙，像一只孔雀翩然而至。雷蕾心里暗叫一声，表面还是礼貌地让她同桌而坐。
　　她放下餐盘，优雅地坐在冷燃旁边，言简意赅地对雷蕾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姚芊芊，是冷燃的同学。”
　　雷蕾浅浅一笑不置可否，淡然地扒拉着饭粒，姚芊芊继续说道，“我好像见过你，不记得是在哪次篮球赛，你好像跟樊立莎坐在一起。”
　　“我们是高中同学。”雷蕾简单地说。
　　姚芊芊明了地点头，看了一眼冷燃，又接着问她道，“你已经上班了吧？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学校来玩？”
　　不等雷蕾回答，冷燃抢着说：“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今天特地过来陪我吃饭。”
　　姚芊芊听后笑脸一滞，但她马上又恢复如常，转移话题说：“冷燃，我就是想趁吃饭的时间，跟你合计一下我们小组讨论的方案，我已经草拟了一份，想着跟你商量一下。”
　　“你可以发到我邮箱，我回头先看一看，下午课后我们小组的几个人留下来，再一起商量吧。”冷燃平淡地安排道。
　　“也行。”姚芊芊答应着，继续像没事人似的和他们同桌吃饭，雷蕾却表现的没她那样自然，心事重重地闷头吃着，感觉时间过的真慢。
　　好不容易熬到姚芊芊吃完，她瞟了一眼雷蕾盘中油腻的鸡翅，假装漫不经心地说：“我平时饭量小，吃的不多，你们慢用啊，我先走了。”说完对冷燃微微一笑，优雅地起身而去。
　　等她走远，雷蕾把烤鸡翅夹到冷燃盘里，“什么饭量小，就是想说我吃的多，我不吃了。”
　　冷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高兴了？人家一句话你就不吃了也太不划算，这不是便宜我了吗？”
　　“你也不准吃，都怪你的烂桃花。”雷蕾愠道。
　　冷燃赶忙放下筷子，拉住雷蕾的手说：“咱不生气啊，你听我说，姚芊芊对我可能是有点想法，现在我们又共一个导师，学习上难免有接触。今天你不是来了嘛，一切也就尘埃落定，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在无效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相信我，好不好？”
　　雷蕾撅起嘴巴，余怒未消地说：“把鸡翅还我，下次不来你们食堂吃饭了。”
　　“不来这里也好，味道也就那样，下次去我家，我做给你吃。”冷燃宠溺地对她说。
　　“嗯，”雷蕾一听就高兴了，冷燃的厨艺对她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还有小院子里种的各种花卉，她也很感兴趣，于是她不失时机地说：“还有那盆绿萼梅，今年冬天一定要看看它开花的样子。”
　　“我想，它今冬一定会提前开花的。”冷燃故意卖个关子。
　　“为什么能提前开花啊？”雷蕾不解道。
　　“想见你啊……”冷燃一语双关地说。
　　雷蕾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娇慎地说：“不许你油嘴滑舌。”
　　“这些话只会对你说，因为我每一天都会很想你。”冷燃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亲切，他们每一次的眼神交汇，仿佛都在告诉她，他有多么地爱她。
　　从食堂出来，漫步在初冬的校园小道上，四周仍有许多四季常青的树木仍然翠绿，因此并没有任何萧索感。
　　雷蕾心有余悸，警告道，“你们学校美女挺多的，特别是你们系女生多，以后你要当作看不到她们才行。”
　　冷燃微笑着一手箍紧她的肩膀，“那你要经常出现在我眼前，这样我自然看不到其它人了。”
　　“那我要是不经常出现呢？你就看得到其它人了？我问你，你要老实回答，你觉得姚芊芊长得好看吗？”雷蕾不依不饶地说。
　　“你要不来找我，我肯定要去找你啊，至于姚同学长得好不好看，那都是她自己的事，与我何干？”冷燃一五一十地回答。
　　雷蕾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接着说道：“我帮你挡了烂桃花，你也要帮帮我，我妈最近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说近期要安排见面，我准备打消她这个念头，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妈，你觉得可以吗？”
　　冷燃听了，嬉皮笑脸地说：“别只告诉名字啊，要不你直接领我回家吧，二老以后就不会再给你介绍对象了，你也省事了嘛。”
　　“臭美吧你，你是我什么人？要我领你回家。”雷蕾说着朝他肩膀上方轻锤两下。
　　冷燃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用力搂住她，嘴巴贴到她的耳边轻轻说：“我将来是你的夫君。”说完马上放开她，赶紧向前逃跑。
　　雷蕾脸上布满红晕，嗔怒地要追打他，“叫你瞎说，叫你瞎说……”
　　两人一路小跑，追追闹闹，雷蕾每次要抓住他时就被他滑溜地躲过，就这样你追、我跑，你闹、我笑。
　　在校园的莘莘学子中，热恋中的情侣让大家司空见惯，所以他们两人的身影也就没引起多少人侧目。偶尔有好奇的同学向他们投来打量的眼神，看着这一对自在快乐的小情侣，她们打量的眼神中既有羡慕，也有一些向往。

　　年底是房地产公司最为忙碌的时候，销售要冲刺、各工程项目要收尾。雷蕾所在的财务部是清一色的娘子军，她们每天面对着税务清算、报表编制、资产盘点、资金回笼等等繁杂事务，忙的不可开交。
　　除了这些部门的重要工作外，雷蕾还要写自己的年终工作总结，领导考虑她是新人，为了锻炼她的能力，也是为了让她更快融入集体，派她在本职工作之余还要协助行政人事部筹备公司的年会事宜。
　　通过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雷蕾觉得自己比刚进入职场时的状态提升了很多，待人接物更加理性，处理工作上的事也更加顺手了，她对自己的这点变化感到很满意。
　　虽然这阵子人要累的快散架，但好在春节放大假，可以懒散的在家窝着，喝着母亲大人煨的靓汤，过完年回到岗位，肯定又是满血复活。
　　今年过年，她没带冷燃回家介绍给长辈，只是跟父母交待了自己有男朋友的事，爸爸听说后很高兴，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对冷燃印象很好。妈妈则持保留态度，她认为这个男孩虽然条件不错，但目前还在读书，等硕士毕业后，工作和生活还有一定的变数。雷蕾却不这样认为，她相信冷燃，相信他对自己的感情，虽然他们目前还是热恋期，但她相信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年后，财务部暂时没有什么重大工作，雷蕾只需做好自己岗位的月度工作计划，按部就班的完成好各项任务就行了。下了班，她多数情况都是准时回家和父母吃晚饭，极少参加同事间的饭局，如果遇到好看的电影上映，星期五下班后，冷燃会到她公司楼下接她一起吃饭，看完电影再送她回家。
　　可是最近，简静经常在下午，给她发□□信息，约她下班后一起逛街。这个街偶尔逛逛也好，可是隔三岔五的逛，就没多大意思了，商品更新的速度也没有那么快，逛来逛去还是那几个样式，雷蕾心里感到狐疑，简静也不是喜欢逛街的人啊？
　　这天，她和简静又一次相约在步行街上的一家甜品店见面，简静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点了两份小蛋糕和杨枝甘露。
　　她坐在那里，用小勺把面前那块红丝绒蛋糕戳了又戳，就是没往嘴里喂一口。
　　“要不你尝尝关东煮吧，我特意从夜市那条街上买来的。”雷蕾把碗推到她面前。
　　“不想吃，张鹏最喜欢吃关东煮，我不知道陪他吃了多少，你吃吧，我就想坐会。”简静没精打采地说。
　　“简静，你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雷蕾打破僵局，关切地问。
　　“没什么……就是不想回家，就想在外面坐坐，坐坐就好，可以让我喘口气，我回家后都不想喘气。”
　　“这么严重，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张鹏惹你不高兴了？”简静像是没听见这句问话，继续呆呆地拨弄那块蛋糕。
　　雷蕾从她的话语中意识到出了大问题，心里估量着：估计不是工作上面的事，难道是她和张鹏吵架了吗？应该不会呀，他们两个人都是性格非常温和的。
　　“雷蕾，你说我算不算嫁给了爱情？”她突然问道，雷蕾却被这莫名的问题搞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又执着地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雷蕾只好回答她说：“是的，你是嫁给了爱情。”
　　“嗯，我也这样认为，人是我喜欢的，婚也是我心甘情愿结的，我怪不了别人。当初我父母反对过，说他家是农村的，可我觉得日子是两个人在过，只要我们两人好，其它都是次要的。”她长叹一口气，沉默了片刻。
　　雷蕾耐心地听着，她接着说：“我妈说我从小就做事有主见，什么事都是瞻前顾后想清楚了才做的，这一次我也设想了许多我们婚姻该有的样子，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说完，她就把眼神看向对面的墙壁，把思绪停留到了虚无中。
　　“是不是张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雷蕾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简静摇摇头，“没有，”她终于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慢慢品尝着，开口说道，“这个蛋糕也不是很甜嘛……你知道的过年我们回他老家办了酒，没有传说中的三天流水席，他们那个村不大，他家也没有那个经济能力，办简单点也好，反正我也不习惯太闹腾……原本以为婚姻生活是属于我们两人的，没想到不是这个理儿，年后，他哥哥嫂子跟着我们出来，要在城里来打工，指望跟着弟弟到大城市里挣钱，为了节省开支，张鹏竟然同意了他哥嫂跟我们住一起，还说是暂住，但我看他们一时半会是没办法搬出去另住的。”
　　雷蕾认真地聆听着，这个局面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不知道如何开导简静，只能在心里为她着急。
　　她又诉说：“张鹏通过他事务所的客户关系，把他姐弄进一家酒店的后厨打杂，想给他哥找份保安的工作，结果对方硬是没要，他哥没有一技之长，来几个月了还没找到个事儿。我和张鹏也是刚刚上班的人，哪里有积蓄？现在除了养活自己，还要养他哥嫂……我原本想着苦两年，等我们双双考上注会了，多接点项目多拿点提成，省吃简用攒几年，到时凑个首付在这座城市里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我的要求高吗？”
　　不用雷蕾回答，她自问自答道，“我这要求一点也不高，如果我拜金的话，当初也不会答应和他好……但我现在心里天天堵的慌，下了班也不想回那个家，原本学习用的房间让出来给他哥嫂住了，所以我宁可下了班在单位看几个小时的书，看累了回去倒头就睡。”
　　雷蕾看到简静眼里闪现的泪花，连忙握住她的手说：“别难过，先忍一忍吧，也许等张鹏的哥哥找到工作，他们另找地方住，你们的生活就可以恢复从前了。”
　　“没那么简单，还是怪我太天真，我以为结婚是嫁给一个人，其实这个人还有他背后的家庭，他们是由血缘关系绑定的，张鹏不可能只顾自己的日子而撇下他们不管，所以说计划不如变化，我勾勒的再美好的愿景也只能败给现实。没办法，我只能认了。”简静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雷蕾也无能为力，只能劝说：“你也别想的太多，也许还有转机。”
　　简静听不进这些话，自顾自地仿佛对着空气在说：“路是我自己选的，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吃……你知道吗？我虽出身普通工薪家庭，但从小也没为钱发愁，我现在压力大，睡眠也不太好，有几次做梦竟然为了钱而急醒了，好笑吧？”
　　她好像在说一个多搞笑的笑话似的，自己干笑了两声，“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当初陈洁明明很喜欢张鹏，却为何没有追求他，他们认识的比我要早，她是有机会的……这只能说明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眼泪终于滑落下来，雷蕾赶快递上纸巾，她生怕被其它顾客看见，快速拭掉眼泪，把一头厚重的长发垂到脸颊两侧，继续说：“就这样了，我现在连说一遍这些事都感到好心累，不说了，你再陪我到夜市走走吧，不想回去的太早。”
　　雷蕾挽着她的胳膊，她们肩并肩走着，慢慢隐入这条街上热闹的人群中。也许这种情况下，再多的劝慰都显得苍白无力，作为朋友，雷蕾知道此时她只能默默地陪伴，简静不需要心灵鸡汤，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想通了，什么时候给自己一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