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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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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用餐高峰时间,谭家私房菜酒楼里很是热闹。
15号位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头发梳理得很有型,脸上满是成功“才俊”的志得意满。
这人正是孟稚颜今天要见的相亲对象。
孟稚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色长裙,外头随便套了件米色开衫。她这么素颜朝天不修边幅,会不会被认为不尊重对方?
相亲对象上上下下打量着孟稚颜,满脸笑容:“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孟稚颜:“谢谢。”
“长这么漂亮,也要出来相亲吗?”对方似有点疑惑,问了一个颇为离谱的问题:“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孟稚颜无语至极,“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来相亲吗?”
“我就是工作太忙,眼光也高,遇不到合适的对象。你呢,你是什么原因?”相亲对象再次追问,不过多少解释了一句,“我是觉得,这个问题咱们提前沟通清楚的好,别到时出些幺蛾子。”
孟稚颜控制着自己想要离席而走的冲动,“什么幺蛾子?”
相亲对象看了眼孟稚颜,咳了咳,“就是,你这么漂亮,肯定交过不少男朋友吧?别等咱们谈婚论嫁了,你突然蹦出什么前男友,现在网上好多这种新闻的。”
孟稚颜:“......”
忽然就觉得,也许魏介行说的是对的。
明知不合适还要来,纯粹是浪费时间。
“谁告诉你人长得漂亮,就一定会有男朋友?”孟稚颜气极反笑,“又是谁给了你底气,认为我一定能看上你,跟你谈婚论嫁?”
“你要真没有男朋友,那就更好。至于你看不看得上我,”相亲对象说到这里,神色间流露出骄傲,“你可以再跟高姨了解一下。我自认为我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年纪轻轻,在大城市有房有车,没有贷款,已经很不简单,何况他还是某个知名企业的中层领导,也算有些地位。
孟稚颜很想回一句“抱歉啊,我还真看不上你。”
但她向来不喜欢太过咄咄逼人,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那高阿姨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个孩子?”
对面的人瞳孔地震,“什么?你有孩子?”
孟稚颜点头:“今年五岁了。”
“......”
男人被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孟稚颜的眼神,有点怪怪的,“我就说......你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没谈过。”
这不光是谈了,连孩子都早生了。
“不过,”他纠结好一会儿,似乎在做某种极为艰难的抉择,“你这孩子以后你妈妈带,倒也不影响。咱们结婚后去我工作的城市生活,到时咱们可以再生咱们自己的孩子,多生几个也没关系。反正我养得起......”
这回轮到孟稚颜瞳孔地震。
既然对方知难不退,那她也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实在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想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另外,”
孟稚颜笑了笑:“我从没打算跟我孩子分开,更没打算再生孩子。我有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她没再看对方什么表情,拎着包径自离开。
人还没到公交站,黎知瑾的电话就来了:“你是去相亲还是去拒亲的啊?小星星是你孩子吗,你就乱说!我们家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你高阿姨最清楚,高阿姨都没提小星星,你倒主动说,还说什么以后不生孩子。我跟你说,人家高阿姨这个外甥条件挺不错的,别人对你很有好感,你至于找这么个借口拒绝得这么彻底?......”
黎知瑾劈头盖脸一通输出。
孟稚颜也不跟黎知瑾争。
她的婚姻大事还远着呢,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总不是还在她自己,何必现在跟妈妈做这些无谓的争论。
等黎知瑾说完了,孟稚颜这才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了。妈,我待会儿晚点回啊,要去见个朋友。”
黎知瑾简直拿孟稚颜没辙。
以前她让大女儿孟容秀做什么,孟容秀不想做,就会和她吵。孟稚颜则不然,黎知瑾说什么她都是“好好好”,态度不知多端正。
每每在孟稚颜这里,黎知瑾满腔情绪都似撞在了一团棉花上,准备好的一番道理说不出来,却也气不起来。因为孟稚颜根本没给她生气的机会。
孟稚颜都说自己知道了,黎知瑾也不好再揪着小星星的事不放,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大学校友,男的。”
一听男的,还是校友,黎知瑾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行,你去吧,不过别聊太晚,早点回来,女孩子还是要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中诚律师事务所离着谭家私房菜酒楼有点远,孟稚颜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一个半小时才到。
她有些怀念北城便捷的地铁交通,这个距离要是在北城,坐地铁最多四十分钟就到了。
得知孟稚颜要找赵秋阳律师,且已提前约好,前台工作人员领着她到客户等候区,给她倒了杯水,又指了指不远处某个关着门的会议室,客气道:“孟小姐,赵律师正在那间会议室见一位客户,还得会儿才结束。您稍等下。”
孟稚颜在沙发上坐下,抬头时,正好看到会议室内的赵秋阳拉开门出来,拿了杯子走到饮水机前,亲自给客户添水。
他是孟稚颜的大学同学兼好友赵蓁蓁的堂哥,比孟稚颜大好几届。之前上大学时,赵秋阳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受邀回校参加学校的五十周年庆典活动时,赵蓁蓁很是兴奋地拉着孟稚颜去跟堂哥打招呼,是以孟稚颜早就认得他。
赵秋阳在网上有自己的社交账号,时常会发些普法宣传和业务动态,孟稚颜三年前就关注了他。
其实孟稚颜同时关注的律师有好几个,但最终选定赵秋阳做代理律师,不仅仅因为他是赵蓁蓁的堂哥,更是因为他社交账号的自我签名:行向正义。
赵秋阳显然已经忘了孟稚颜的模样,从她跟前走过,也未做停留。
他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鼻梁上架副银边眼镜,眉目生得端正,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成熟又专业的精英气质。
不知为何,孟稚颜脑海里浮现那日报告会上,魏介行穿西装的模样。
同样是西装,魏介行、相亲对象和赵秋阳三个人,却穿出了三种绝然不同的气质,可见有时“人要衣装”这句话也不完全对。
时尚和气质的完成度,主要还是靠脸。
当然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只是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一闪而过。孟稚颜从包里拿出的厚厚的证据材料,再次细细翻看了一遍,以防有什么遗漏。
赵秋阳总算结束会谈,送客户出门。回来时,前台工作人员小声跟他说了什么,又指了指孟稚颜。
他大步过来:“孟稚颜小姐?我是赵秋阳。”
“赵律师好。”孟稚颜起身打招呼。
“抱歉让你久等了。”赵秋阳很儒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进会议室谈吧。”
他拿一次性杯子给孟稚颜接了杯温水,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孟小姐上次在电话里说,是想为孩子争取抚养费、治疗费以及属于孩子的遗产是吧?”赵秋阳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重点:“孩子父亲在安城?做什么工作的?”
孟稚颜递过那一摞厚厚的材料:“具体情况,都在这里。”
赵秋阳接过,一页页翻看。
最初神色还算平静,后来眉头越拧越深。
等看完,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专业素养,才克制着自己没有骂脏话。
他做律师八年,世情百态人性善恶也算见识过不少,但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愤怒。
“孟小姐,你为何不早点起诉?”赵秋阳眉间一片肃然:“恕我直言,事情发生时,你就该采取行动。”
“当时是想起诉,可心有余力不足。”
过往的记忆慢慢浮现,像是刚结痂的伤疤,又被重新撕开,很长一段时间刻意不去触碰的某种情绪在心口翻腾撞击,刀扎般的疼。
然而孟稚颜脸色并没什么异样,声音轻而淡,叙述很简略:“那会儿我姐出事,我爸急火攻心,脑出血晕倒。虽然抢救及时,却昏迷不醒,卧床两年多,最终不治。我妈跟着病了好一阵,孩子又出现自闭问题,我带着她四处求医,又要照顾我爸妈,实在无暇他顾。”
赵秋阳凝目注视孟稚颜,眼底难得有几分同情和悲悯的意味。
要经历过怎样的悲恸和绝望,才会是这样心如止水的淡然,在提到那些足以颠覆人生轨迹的过往时,才能这般平静。
“孟小姐来找我,愿意信任我,是我的荣幸。”职业习惯让赵秋阳很快回归理性,“我虽不才,但一定竭尽全力,替孟小姐实现所有诉求。不过,有一点需要事先向孟小姐说明。”
他看向孟稚颜:“抚养费和孩子的康复治疗费好说,这是对方逃不掉的义务。但孩子要继承属于她妈妈的那份遗产,可能有点麻烦。”
孟稚颜微微蹙眉:“为何?”
“时间太久,对方很可能已经转移名下资产。”赵秋阳见惯了人性的龌龊,向来不惮于以最坏的情况揣测人心,何况此人的行径,本就恶劣至极。
他微微沉吟,“这样吧,我今晚替你写出起诉状,明天递交法院,争取尽快立案再说。”
今晚写出起诉状,意味着赵秋阳肯定得加班了。
孟稚颜很感激:“赵律师,谢谢您。”
“等案子赢了,再说谢谢也不迟。”
赵秋阳笑了笑,低头拿笔在材料上做出标记,就其中一些需要核实的地方和细节,再次询问孟稚颜,孟稚颜一一作答。
这一聊,就聊了快四个小时。
末了,赵秋阳整理好材料,“基本没什么疑问了。但,我还想再问孟小姐一个与案子无关的问题,如果孟小姐肯回答我,或许更有利于我加深对这案子的认知。”
孟稚颜:“你问。”
“孟小姐,我听蓁蓁说,你学业极为优异,本来已保研北城大学历史系。”
孟稚颜读的是安城大学历史系,安城大学虽也是985院校,但与北城大学却不可同日而语,后者毫无疑问是国内最顶尖的教育学府,尤其是历史领域,汇聚了太多业界大拿,有着最高的学术成就和最权威的学界地位。
如果孟稚颜踏入北城大学历史系攻读研究生,无论是毕业后踏入职场,还是继续学术深造,都必定要比现在强太多。
赵秋阳专注又犀利的目光落在孟稚颜身上,“为了这个孩子,你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