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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黑云压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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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萤悄悄回到在鬼市的据点,进密室又看了一眼小乐宁的魂魄。
刚遇到小乐宁魂魄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团几乎淡薄到看不见的虚影,脆弱的就像是一捧即将散去的流萤,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如今她缩成小小一团,静静地漂浮在两仪蕴元灯中,像是重新回到了滋养她的母体之中。
柔和的光晕在小女孩魂魄的表面铺洒开来,像是冬日里呵出的一团暖气,在慢慢温暖冻僵麻木的躯体。
无数细若游丝的光点钻入她破损的魂体缝隙,修补着那些看不见的裂痕,不断为她注入生机。
现在轮廓已经渐渐明晰起来。
小乐宁的魂魄偶尔会本能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那种姿态像极了在母体中寻求庇护的婴儿。
原本苍白透明的色泽似乎稍稍凝实了那么一丝丝,不再像之前那般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
但她的内心深处,依旧沉寂如古井。
没有睫毛的颤动,没有意识的涟漪,没有苏醒的征兆。
那一点点被强行灌注进去的魂力,就像是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除了最初的一声回响,便再也没了动静。
沈流萤颓丧地将额头靠在两仪蕴元灯晶莹剔透的灯壁上,感受着灯的温度,灯座上重重叠叠、半开半合的莲瓣,极其缓慢地开合,恰好与沈流萤呼吸同频。
灯上还留着姜承渊的灵力气息。
在姜承渊被带走的那一夜,两人合力将小乐宁的魂魄放在这两仪蕴元灯内休养。
两人做完这件事不久,姜承渊便被内侍召走,一去不回。
几人撤离国师府时把两仪蕴元灯里的小乐宁也一并带走,安顿在鬼市朝露茶楼的密室之内,盼望着小乐宁能够早日苏醒。
那么沈流萤就能直接从小乐宁的嘴里知道她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沈流萤凑近了观察小乐宁虚弱的魂魄,经过滋养,虽然已经修复了多处,但远没有痊愈,苏醒之日似乎遥遥无期。
沈流萤并不擅长养魂,要是姜承渊在,或许能更快一些。
但饶是姜承渊,现在也已经被废了修为。
想到这里,沈流萤顿觉牙根痒痒,拿出关着玄阴子的花炉,狠狠摇晃了一番,方才暂时罢休。
夜已然深了,沈流萤才悄悄与留在沈流云身边的小纸人建立联系,共享视野。
入目却是一片漆黑。
小纸人伸手摸摸四周。
四周皆是冰凉的石板一般的触感。
难道还是在药瓶内吗?
小纸人活动起来。
但这摸起来分明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沈流萤一个机灵,暗道一声不好,小纸人瞬间自动点燃,眨眼间便化成了一道灰烬。
与此同时,小纸人所在石盒边,玄阳子一甩浮尘,眼皮缓缓掀开,阴恻恻一笑:“找到了。”
玄阳子很快便来到鬼市,鬼市入口鱼龙混杂,牛鬼神蛇肉体凡胎混杂在一处,气息混乱,玄阳子却是目标明确,脚步细碎,直直往朝露茶楼而去。
悬着朝露茶楼四字的招牌顷刻便在眼前,玄阳子抬脚跨过门槛,看都没看一眼笑盈盈迎上来招呼的朝露,径直走到堂中,一双锐利的眼睛环顾四周。
他只能感应到操控纸者在朝露茶楼,具体在朝露茶楼哪个位置,却是无法定位。
朝露见玄阳子来者不善,一个抬头示意二楼的春杏,春杏微微一点头,不着痕迹地离开了。
玄阳子感应了一会儿,一无所获,便转身对着朝露笑道:“老板娘,来壶茶,要你们店里最好的茶。”
说完,他兀自在堂中央的茶桌边坐下,仿佛只是来喝茶的寻常主顾。
朝露在柜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算盘,实则时刻盯着玄阳子的动静。
但玄阳子安安静静喝完整壶洞庭春之后,竟就这么离开了。
奇也,怪也。
与此同时,沈流萤在察觉有异,自焚纸人后便带着小乐宁悄悄离开了朝露茶楼,此刻正往胡猢子所在的城南而去。
她在胡猢子身上做了记号,如此她便能在茫茫人海里迅速定位到,正躺在董寡妇床上呼呼大睡的胡猢子。
沈流萤换上诡相,一挥袖子确保董寡妇中途不会醒来,然后用冰冷而枯瘦的手拍了拍胡猢子的脸。
熟悉的阴冷感从脸上刺进来,胡猢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睁眼果然对上一张可怖的女鬼面孔,胡猢子一个翻身跌落下床,很自觉地就在床铺下的泥土上挖起来,虽然哆哆嗦嗦但速度不慢。
不多时便挖出一个铁匣子,他起身从董寡妇脖子上解下一把钥匙,打开铁匣子的锁,从里面拿出一叠纸来。
这一叠正是刀疤子的认罪书,其中详细叙述了他们几人在哪年哪月哪日,潜入哪家掳走女童,又于何日交付给了上家。
上家是飘香院。
认罪书的最后是刀疤子的手指印,认罪书后头还附着一份女童的名单。
沈流萤脸色阴沉得可怕,这样的神色在诡相可怖的面上更显骇人。
为防止这狡猾如泥鳅般的小子还有隐瞒,沈流萤故意阴恻恻道:“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胡猢子跪在地上,抖得更加厉害了:“仙姑奶奶明察,上面的事情我一点没沾,留我一命,我愿为仙姑奶奶效犬马之劳,我还有价值!”
沈流萤眉头一挑,只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姑奶奶大人有大量,给小的一句承诺。”
“好啊,要是说出有用的线索,我就留你一命。”沈流萤声音没有太大的波动。
胡猢子咽了口唾沫,整个人松下来。
“仙姑奶奶明察,我在飘香院后门观察好久了,发现每隔十天的夜里就会有个老婆子,空着手来,提着一个红漆食盒回去,我跟过那个老婆子,是庄国公府上的人。 ”
“那食盒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还不知道,很神秘。”
“能弄清楚吗?”
“能能能,仙姑奶奶的要求我当然要照办。”胡猢子忙不迭答应。
沈流萤想了想,怕胡猢子莽撞行事反而打草惊蛇,便道:“算了,这个你先不要管,那老婆子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胡猢子很快回答:“就在明晚。”
“还,还有一件事,就是那老婆子每次走之后,过不了多久,那飘香院的后门就会抬出来一卷草席,有时候是几卷,被龟公用牛车拉到乱葬岗扔掉,我去看过,有一些是染了病死了的,但每次肯定有一个是被挖了心肝的……”胡猢子说到这里,眉毛皱成一团,显然对那般的景象觉得不适。
沈流萤心头一跳,想起不久前鲁大娘说起的消息来。
顿了顿,沈流萤才道:“你身边的那帮子人,最近有没有像刀疤子那样突然阔绰起来的?”
胡猢子眼珠子滴溜溜转起来:“仙姑奶奶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还真有!叫刘麻子!”
*
寅时初,沈流萤才回到临时据点,身心俱疲。
朝露茶楼暂时是不能回去了,沈流萤只能在鬼市随便找了个地方落脚,稍作修整。
时间宝贵,到卯时三刻她便又要起了,故而一切从简,沈流萤推门进房,直接一头栽进床榻,连鞋子也不脱,直接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朦胧间似乎又回到了在兰若寺的那段饱受欺负压榨的时光。
其实《兰若禁术集》记载的多是关于改编容貌的术法。
其内并没有关于控神术的记载,倒是记载了一门画相之术。
要想画相,须得先取像。
而取像,必须本人自愿。
取像后,将像附在人脸上,稍加描摹勾画,便可与人皮融合,即便凑近细看,也看不出端倪。
更绝的是,画相之术不仅改变容貌,还能承接像之记忆。
也就是说,只要两人身高体格接近,画相就能够将一个人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这样的逆天之术,自然会有反噬。
《兰若禁术集》中并未记载此禁术的反噬是什么,沈流萤施展过一次才知道。
是心疾,施术者以自身半颗心魂为引,才能施展画相之术。
一生只能施展一次,此后每月心疾发作,锥心刺骨,痛不欲生。
姥姥觉得这禁术或许对于被改变容貌的人也有什么尚不可知的副作用,便放弃了这个变美的法子。
譬如后面她不知道从哪里搜集来的移容之术。
说的是将两人投入特制的炉鼎,再加入回春泉水,以幽冥业火炼制,有概率可达到交换面容的效果。
又譬如说另一种更为残忍的方法,名曰美人薪。
说的是用上百美女的精血身体,投入炉鼎之中,炼制成为美人泥,用美人泥塑造身体,再以无相灵膏覆于面部。
所谓无相灵膏,是以百美面皮之精粹,辅以特殊药引,炼成的一团。
敷上此物,便可随炼者心意,揉捏出任意想要的容颜。
再用移魂之术,将灵魂注入身体,最后每日继续用美人精血喂养四十九日,便算大功初成。
这方法能随心所欲地塑造绝世外貌,且无论身材还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顶尖水平。
但弊端在于过程所耗费美人甚多,工程复杂繁琐周期长,后续保养也甚是麻烦。
不仅每日要及时泡水以维持肌肤润滑有光泽,每十日还要吃一副女人心肝来维持美貌。
若是采用童女精血可稍稍加速进程,其他则必须按时按量做到,方能成就这样一副绝世尤物的身躯与容貌。
姥姥嫌弃这个方法保养太麻烦,也没有动用。
不曾想,沈流萤却似乎在雍都,察觉到了有人疑似动用此等邪术。
卯时初,沈流萤从沉沉的梦境里惊醒,不多时便接到了一个让人不甚愉悦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