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强制报恩》冰棠釉

157、第 157 章 多事之秋6

　　第一轮推杯换盏差不多接近尾声，场上的舞姬随着音乐一连转了五圈，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卧鱼结束了这场舞蹈。

　　场上响起一片叫好声鼓掌声，场子已经热了起来。

　　萧慎看了李弘睿一眼，端着酒杯站起身来：“陛下，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搅得前朝后宫都人心惶惶的，恰好臣最近新得了一样宝贝，想着或许能略帮助一二，今晚特意带来要献给陛下和娘娘。”

　　说完，萧慎做了个手势，有几个侍卫抬着一大面镜子慢慢挪了进来。

　　那镜子足有一人多高，需要四人才能抬动，外镶九条鎏金蟠龙，龙口各衔一颗宝珠，镜面似水光滑，边缘刻满细密符文。

　　只是那镜子未蒙红布，镜面就这样大喇喇地对着在场众人，甚至是朝着姜承渊这一边抬进来的，姜承渊只瞄了一眼，心下就明白了。

　　这面镜子就是为他而来的。

　　那几个侍卫艰难抬着镜子一步一挪，眼见就要挪到姜承渊面前，姜承渊把提起的酒壶放回原位，端起酒，用广袖掩住整张脸，开始品尝杯中美酒。

　　等镜子挪过他面前，他才缓缓放下袖子，矜持地用一方丝帕压了压沾了酒液的嘴角。

　　萧慎等人把姜承渊的动作看在眼里，虽恼自己的小心思被姜承渊看穿并巧妙躲过，但也很快转换了情绪。

　　原本没指望一击即中，姜承渊狡猾得很，但今晚的夜也还很漫长。

　　待镜子在场中央放定，镜面正对着建隆帝，萧慎开始介绍：“这面照妖镜据说以千年寒玉为底，镜面如水，轻轻一动光华流转，能照破一切虚妄伪装，令妖邪无所遁形，可镇国护身。”

　　建隆帝微微睨着场中的照妖镜和站在照妖镜旁边一脸邀功献媚模样的萧慎，心情算不上美丽，神情也算不上高兴。

　　他相信着照妖镜是有点功效的。

　　因为从这镜子一抬上来，他就感觉浑身不舒服，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就是不舒服。

　　等到现在镜子摆在他面前，镜面正对着他自己，他忽然就心慌了，能明显感觉到加快的心跳和乱掉的节奏。

　　此时此刻的建隆帝只能强撑着不捂住心口，貌似镇定地坐着，不在一帮近臣宗亲面前露出什么不堪。

　　萧慎还在说着什么不断抬高这镜子的身价，以表现他的忠心和用心。

　　建隆帝的脑子里却只剩下无休无止的后悔，后悔当初沉湎于白娆这种妖物，美人薪的案子出来，赵清明把案情如实上报之后，他不是没有猜到这是齐王和萧家在背后捣鬼。

　　但他实在是舍不得白娆这样的尤物被案子牵扯出来，白白浪费。

　　他还没有享受够那种夜夜销魂蚀骨的味道，白娆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叫他欲罢不能、□□。

　　所以得知白娆出事的那一瞬间，涌上他心头的不是害怕而是惋惜，惋惜这样一个动人心魄的玩物就这样没有了。

　　可能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但随即爆发出来的后遗症叫他害怕了，他吐血昏迷，让整个太医署束手无策，太医令被革职查办。

　　虽然最后被赵清浔和沈流萤救了回来，但他明白，他的身体已经被白娆掏空了。

　　大概是因为跟白娆这样的邪物纠缠过密，现在他这个九五至尊在面对照妖镜的时候，竟然也会出现心慌手抖的感觉。

　　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这些，全都是因为白娆，因为萧家！

　　场中的萧慎自然是无法读明白建隆帝那双微微眯起眼睛里那些莫名的情绪的，只以为他对自己夸得天花乱坠的照妖镜非常感兴趣。

　　“在场的众人里，大概只有姜大人平日里与妖邪之物打交道比较多，或许在镜子前面一照，就能照出些什么，提醒姜大人身边有妖邪，姜大人不如到镜子前为大家演示一下？”萧慎摆出一副盛情邀请的姿态。

　　姜承渊端坐不动，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萧太傅忘了吗？我已经卸任国师一职很久了，哪里会和妖邪之物打交道？不过你要是指的是最近吉壤男尸的案子，那……”姜承渊装作想到什么不可说的内容，警觉地顿住，声音戛然而止，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上首一眼。

　　建隆帝果然脸色不太好。

　　“那不如叫王大人来照照更好。”姜承渊弱弱补充道。

　　萧慎脸色僵硬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刻，他就装作无所谓地一甩袖子，既然软的不行就直接来硬的算了：“姜大人想岔了，老夫指的是最近关于姜大人的一些流言，都说姜大人这次能高中，完全是因为，眼前的姜大人已经不是原来的姜大人了，今日照妖镜在场，诸位都能做个见证，是真是假，一照便知。”

　　萧慎此言一出，满场静默。

　　几个在场的宗亲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可置信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也有之……

　　花想容轻拍小李弘彻的手顿了一下，她狭长魅惑的双眼看向场中昂首挺胸站立的萧慎，眼神如淬毒利刃。

　　建隆帝的脸色越来越差了，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

　　姜承渊的动作停滞了三息的时间。

　　最后仿佛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汇聚到了姜承渊这边，脸上带着各色的神情，在注视着，等待着姜承渊的反应。

　　尤其是姜承湛，一副幸灾乐祸的作呕模样。

　　姜承渊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被当众质疑的人不是他。

　　他抬手，姿态闲适而优雅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像是把厌恶的苍蝇臭虫从自己身边赶跑，然后偏着头，像是在思考一件十分离奇的事情。

　　“萧太傅，你是在说我吗？”姜承渊眼神清澈而无辜。

　　在场的人都被他这个反应给惊呆了。

　　姜承渊轻笑一声，兀自倒了一杯琼瑶液，紫中带红的漂亮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琉璃杯：“我还以为，你是在说我那二弟呢。”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笑嘻嘻看戏的姜承湛一个手抖，紫色的酒液就倒了自己一身。

　　姜承渊眼底笑意更浓了。

　　萧慎皮笑肉不笑，今晚他不从姜承渊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是不会罢休的。

　　都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他今晚要是搞不死姜承渊，那姜承渊立马就会反过来把他弄死。

　　“姜承渊，你在怕什么？如果心里没鬼，那过来照一照又如何？”萧慎言辞犀利，已经十分直白。

　　姜承渊面上依旧笑意盈盈：“既然萧太傅把话都说明白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我怕你在镜子里动手脚，即使我是真的，在你的镜子面前一照也会变成假的，这是萧太傅的老手段了。”

　　姜承渊正面回应，笑里藏刀。

　　如果掉进姜承渊语言陷阱里去拼命自证这照妖镜没有被动过手脚的话，萧慎就彻底陷入了被动的状态。

　　他不能解释自己，他只能不停进攻去逼迫姜承渊就范。

　　现场这么多宗亲，建隆帝和容妃也在场，姜承渊逃不掉的。

　　萧慎面不改色心不跳，正待继续开口，却被姜承渊抢先了一步：“那不如先让我那二弟去照一照，他可是如假包换的姜家人，如果照出来他有问题，那……”

　　姜承渊两手一摊，一耸肩，一挑眉，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承湛还在为姜承渊刚刚突然提到自己的那句话而失神，这次又突然被点到要去照照妖镜，整个人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情不自禁道：“干嘛要我去，我不去……”

　　萧慎微不可查地白了姜承湛一眼，继续转头看向姜承渊。

　　这次他刚开口，就又被一个人给打断了。

　　萧慎转身一看来人，白眼简直都要翻上天了。

　　来的，正是姜牧之。

　　姜承湛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刚想起身迎过去，被身边一脸冷漠的李弘睿按了回去，才惊觉这里是皇宫不是他家，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李弘睿的脸色阴沉，也没有正眼看姜承湛一眼。

　　姜承湛缩了回去，表情有点讪讪的。

　　“这么热闹的场面，我倒是来迟了，所以先派了小儿代我参加，现在事情忙完了，我就急忙赶过来了，希望没有迟到太久。”姜牧之完全无视了场中的萧慎，向在座身份比他高的依次行礼。

　　虽说刚刚到场行色有些匆匆，动作却是有条不紊，丝毫不慌乱。

　　末了，姜牧之很自觉的拿起姜承湛桌上的酒杯给自己满上，自罚了三杯。

　　他瞥眼看见姜承湛衣服上的酒渍，微微沉下脸，语气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快下去更衣，御前失仪可是大罪。”

　　说罢，他笑盈盈地拱手向上首的建隆帝和容妃道歉，为姜承湛开脱然后为他告辞。

　　建隆帝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

　　姜牧之向姜承湛使了个眼色。

　　姜承湛如蒙大赦，赶忙离开了。

　　姜承渊冷眼斜睨着二人的互动，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时候，姜牧之仿佛才想起一旁被他晾了许久的萧慎，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哦，刚刚萧太傅说什么来着？”

　　萧慎回之以大笑，露出上下两排牙齿，颇有些森然：“我们再请令郎照一照这宝贝镜子，好验明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