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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 155 章 多事之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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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事毕,建隆帝的身体看上去也慢慢恢复了。
沈流萤送赵清浔回府安顿好之后,才终于拖着沉重而疲惫的步子往国师府的方向走。
她需要漫长的寂静的时间来整理自己纷繁复杂的心情。
一股浓重的厌倦意味从看似平静的眼底翻涌上来,沈流萤抬手把滑落到颊边的碎发别在了脑后。
她很难想象姜承渊得知赐婚消息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其实这个计划很早就在她的心里酝酿了。
那个时候她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摆脱姜承渊的纠缠,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她终于成功了,但是她却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她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舍不得姜承渊因为她而伤心了。
扳倒萧家的路并不好走,但他为了复仇不惜以身入局。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一旦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不能死,但她也再没有另一半的心魂来救他了。
这样的孤注一掷,她应该和他并肩作战,而不是在这样要紧的关头猝不及防地告诉他,她要另嫁他人了。
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她了吧。
“呵……”沈流萤自嘲一笑,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眼眶里落下,沈流萤呆愣愣地抬手摸了一下脸,竟摸到了满手泪水。
深秋寒凉的晚风迎面吹来,手指是透心的凉,有刺痛感顺着手指慢慢蔓延到心口。
沈流萤忽觉口中似有若无地涌起一点腥甜的味道。
她捂着心口,一只手撑在墙边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直走到星光暗淡,乌云遮月。
国师府门前的大红灯笼已经遥遥在望,灯笼下似乎还立着一个人影,手里提着一盏精巧的八角灯笼。
一点点温暖的色彩。
沈流萤定睛想再细看的时候,那八角灯笼已经移动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
是姜承渊。
沈流萤忽然有些脱力,腿一软就要摔倒,姜承渊眼疾手快地握住沈流萤的双臂稳住她的身体,然后手下用力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流萤陷进姜承渊温暖的怀抱里,厚实的大氅将两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姜承渊两只手臂紧紧揽住沈流萤的腰,只觉怀里的人是如此仿佛风中落叶一般,单薄而寒凉。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姜承渊的下巴搭在沈流萤的肩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忧。
沈流萤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等了你很久,从黄昏等到深夜,很冷的,你知不知道,嗯?”
沈流萤眼角滑落一滴泪来,眉头皱着,还是没有说话。
姜承渊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终于松开沈流萤,视线定格在她痛苦万分的神情上,愣住了。
沈流萤红着眼眶看他,终于开口:“你会一直等我吗……”
说着,嘴里的鲜血再也控制不住,大口大口如泉眼般涌了出来。
姜承渊瞬间就慌了,赶紧捂住沈流萤的嘴,单手抱起她就往府里赶:“别说话……先别说话……”
他的声音在发抖。
夜风如刀子一般割在脸颊上,在耳边呼啸而过。
沈流萤紧紧攥着姜承渊的手,从唇间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声音太轻被湮没在了呼啸的风声和姜承渊颤抖而沉重的呼吸声里。
沈流萤的手脱力垂了下来,整个人失去意识,软软地倒在姜承渊的怀里。
就在这一瞬间里,姜承渊忽然觉得天地之间,连日夜奔走不息的时光都似乎凝滞了,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好像要失去沈流萤了。
沈流萤这次呕血之后比上一次昏迷了更久,再次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个应当死心塌地仰慕着赵清浔的麻木布偶。
昨夜看到深夜寒风中姜承渊等着自己归家的那一星橘黄暖光而汹涌奔腾的情绪就如呕出的血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定是被做局了。
沈流萤一手撑着床板坐起来。
不远处的春桃听见动静,赶紧迎了上来:“主子你终于醒了,你都昏睡三天了!”
沈流萤一听头有点大。
太耽误事儿了。
“姜承渊呢?”沈流萤开口才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干燥起皮了。
春桃已经递了一杯温水过来:“他本来想守着你的,但是天亮的时候谢凌之进来跟他讲了什么,他就急匆匆离开了,现在算起来,两天没回来了。”
沈流萤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
春桃看了一眼沈流萤的脸色:“主子,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
沈流萤咽下嘴里的温水,随口答道:“什么事情?”
“我好像在太常寺门口那个人身上,闻到了一点和你身上很相似的味道……但是我不是很确定,能不能找个机会让我再闻一闻,确定一下?”
沈流萤的手一抖,有些不可思议地让春桃又重复了一遍。
她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是最重要的,让我想想。”沈流萤掀开被子站起身来。
在沈流萤昏迷的这三天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譬如朝堂上的一段唾沫横飞的争执。
赵清明领了清查本次科考疑似舞弊的案件,原本建隆帝是想秘密处理陆知风奏折的,但没办法,姜陆二人的事情实在是闹得太大,这封奏折的事情也就传开了。
那既然传开了,赵清明也就不装了,直接在朝会上奏请让司天台也加入调查。
毕竟事情牵扯到姜承渊,他要是动用了一些非凡的手段作弊,那大理寺恐怕是很难查出来的。
沈流萤没有在场,司天台无人反对。
姜承渊没有在场,他现在作为京兆府尹没有资格在场,而且就算在场他也只会举双手赞成,哪里还会反对。
礼部本就负责这次科举,为了避嫌,也不应该反对。
照道理来说,多一个部门多一份力量,建隆帝应该也不会反对。
那就没有人会反对。
但王朝晖却第一个跳出来表示了反对。
“启禀陛下,姜承渊算是一手塑造了今日的司天台,现在司天台的肱骨都还是姜承渊的老部下,让自己人查自己人,怕是不妥啊……”
赵清明不干了:“王尚书不要忘了还有大理寺呢,大理寺可没有姜府尹的老部下。”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唇枪舌剑。
建隆帝整个人刚刚清醒过来,为了稳定朝局才不情不愿地出席这一次的早朝,被两个人一来一回地吵得头都大了,只能先和稀泥道说了句“容后再议”。
就怕容后容后,拖到后面就不了了之了。
赵清明还想坚持一下,没建隆帝打断堵了回去。
最后还是没有得到让司天台介入的旨意。
沈流萤对这个结果是有点失望的。
那天的朝会上另一个重要的议题就是东宫之位的归属问题。
建隆帝这边越发显得力不从心了,听着朝里一大半的臣子都一边倒地支持李弘睿。
大臣们在下面讲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建隆帝僵硬地坐在上面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帮老东西,看我病了一场就以为我不行了,纷纷跑到齐王门下摇尾巴表忠心,真当朕不存在了吗?”建隆帝回到御书房,噼里啪啦就是一通乱砸。
冯瑾在门外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拍案叫好。
之前萧家一直想要培养其心腹内侍将他取而代之,只可惜那个人就是个废物,没能成功上位。
但是冯瑾和萧家的梁子却算是结下了。
如今眼见着建隆帝明显不打算放权而萧家对东宫越加虎视眈眈,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在建隆帝耳边扇扇风、点点火,或许就能取得意想不到的威力。
王朝晖阻止了司天台的介入,姜承湛这边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原本姜承渊被弹劾的时候,他幸灾乐祸地隔岸观火,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但听说司天台要介入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突然就惊出了一声冷汗。
幸好跟他通消息的人下一句就讲出了司天台介入提议被打回的消息,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吊在嗓子眼的心也总算是能够放回肚子里了。
因为他在这次考试的时候,也用了一点小手段,他倒一点也不怕大理寺查出来,但要是司天台介入,那就说不准了。
其实他在使手段之前也是很艰难地挣扎过的,但是上一次的失败和姜牧之深深的失望叫他不敢赌第二次。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资质是怎样的平庸而为了伪装努力又是如何地煞费苦心。
更重要的是,只要这次考上了,他也就不能算是输给姜承渊了。
他原本是圣眷隆重的国师没错,但这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姜承渊被打得只剩半条命不说,国师的位置到底还是丢了,只要自己这次一举中第得个一官半职,那在父亲眼里也不会输给他。
只是当时的姜承湛没想到姜承渊会突然参加考试,还考出了这么亮眼的成绩,简直不可能是他能考出来的成绩。
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但如果说真的是换了一个呢?
姜承湛冥思苦想了很久,他就是有一种感觉。
姜承渊跟原来不一样了。
但他没有证据。
然而这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终于在今晚有了答案。
他想到了!
姜承湛睡到一半突然惊坐起,大喊了一声:“我想到了!”
之前李弘睿设计要除掉有意站队李弘景的姜承渊,换自己阵营的玄阴子上位。
其中有一环是玄阴子施展控神术控制姜承渊。
为了保证控神术不失手,李弘睿问他要了姜承渊的生辰八字。
他想都不想就拿姜承渊的生辰八字给了出去。
他巴不得姜承渊身败名裂而死。
这样他就是世人眼里姜牧之唯一的儿子。
他的父亲眼睛里也只能有他一个儿子。
他只恨姜承渊太难杀。
不仅在母亲的各种下毒陷害之中顽强地长大,还躲过了齐王的设计的必死局。
就连当年的先太子也没能躲过萧家设计的必死局。
如果说当时不是玄阴子失手,而是生辰八字出了问题,或者说眼前的姜承渊根本就不是原本的姜承渊。
那你用真姜承渊的生辰八字去算计假姜承渊,当然会失败。
姜承湛坐在床上越想越激动,一把掀开被子恨不得立马就跑去李弘睿面前告诉他这个消息。
李弘睿一定会记他一大功。
姜承湛穿着里衣推开了房门,夜里的冷风瞬间就灌了进来,吹在他热血沸腾的身体上,一阵透体的舒爽。
他眯着眼睛站在风口许久,极目眺望整个姜府最中心最气派的院落。
那是姜承渊生母生前住的地方,姜承渊未搬出府前也住在那里。
他搬出之后,父亲就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了。
母亲很喜欢那个院子,跟父亲提了几次想要搬进去住,这么大的院子空着也是浪费。
但是父亲始终没有松口。
那如果姜承渊死了呢?
姜承湛就这么想着,才渐渐觉得冷,关上房门躺回床上,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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