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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装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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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府彻底慌了。
自从沈流云那晚撞见那个白衣女鬼之后,整个梧桐苑便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给罩住了。沈流云夜里不敢合眼,白日里也精神恍惚,稍有风吹草动便惊得浑身发抖。
大夫来看过两回,说胎气已受震动,若再不安神静养,恐怕有滑胎之虞。
管家听到这话,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齐王殿下离京之前特意交代过,沈流云这一胎务必万无一失。
若是在他离京期间出了差池……
管家不敢往下想。
以齐王的脾性,整个齐王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恐怕都要跟着陪葬。
这股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府中蔓延开来。
侍女仆从们心里都跟揣着一只兔子似得,说话都不敢大声,时不时地就要疑神疑鬼地左顾右盼一番,生怕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吓他们一跳。
入夜更是无人敢独自在廊下行走,已经不止一个人看到过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在梧桐苑附近飘荡。
管家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国师府,想着云夫人好歹也是这位国师大人的亲姐姐。
她不能坐视不理。
谁知国师府的人一听他是齐王府来的,着急就要关门。
“齐王府的云夫人出事了,急需国师帮忙,救命呐!”管家老泪纵横,就差跪下了。
琢言扶着门,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为难道:“不是国师府不帮忙,是国师出公差了,离雍都十万八千里呢,你有功夫在这里求救不如去找大夫。”
说完,琢言“嘭”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管家没有他法,只能咬咬牙让人备了三百两金子,亲自请来了那位传说中的百晓仙师。
百晓仙师来时已是黄昏。
他没有踏云,没有乘鹤,而是坐了一顶四人抬的竹轿,晃晃悠悠地落在齐王府门口。
轿帘掀开,先探出来的是手里一柄拂尘,尘尾雪白,柄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一看就价值不菲。
然后百晓仙师本人才慢悠悠地从轿中出来。
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腰间挂着一串铜钱,走起路来哗啦啦响。
他站定之后,先不急着进门,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齐王府的门楣,又掐指算了算,眉头微微皱起,啧了一声。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上去:“仙师,可是有什么不妥?”
百晓仙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捋了捋胡子,又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个数,怕是不够。”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管家面前晃了晃,“再加一百金。”
管家的心在滴血,但是想到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瓜子,只能含泪咬了咬牙,点头应了。
“还有一个条件。”百晓继续捋胡子。
管家一颗心都像是被攥在百晓的手里,屏住呼吸,僵着嘴角问道:“什么?”
“去把赵家二郎请来坐镇。”
管家听到这个,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家二郎出了名的菩萨心肠,之前就救过云夫人,想来这个不难达成。
他招招手把忽护卫陈平召了过来:“你去,务必赶紧把赵家二郎请来,快去。”
陈平领命而去。
百晓仙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府。
他绕着梧桐苑走了一遭,时而驻足凝望某个角落,时而掐指默算,嘴里念念有词,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叹气,把跟在身后的管家看得一颗心七上八下。
最后他在院门前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往门楣上一挂,又取出一小叠朱砂符,让管家派人贴在窗棂和墙角。
最后他又拿出一枚铜钱,蹲下身,郑重其事地埋在了门槛正下方的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笃定地宣布:“此乃四象镇邪阵,铜镜照妖,朱砂辟邪,铜钱镇宅。三管齐下,保管百邪不侵。诸位大可安心。”
管家千恩万谢,恭恭敬敬地奉上了一共四百金的金票。
持票人可以拿着金票去钱庄换金子。
百晓仙师接过金票直接揣进袖中,坐上竹轿,晃晃悠悠地走了。
当晚,梧桐苑内外灯火通明,护卫比前两日多了一倍。
赵清浔也被留在了齐王府中,歇在离梧桐苑最近的疏竹院。
沈流云看着院里这许多人陪着她,而且赵清浔也在府上,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在侍女的伺候下喝了安胎药,又特意将一卷金刚经放在枕下,才吹灯躺下。
也许是连日来太过疲惫,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子时刚过,她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浓重甜香,随后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那寒意穿透了锦被,穿透了衣衫,直直地侵入骨髓,将她从沉睡中猛然惊醒。
她睁开眼睛。
白衣女人就站在她的床前,近得几乎与她面对面。
沈流云仿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潮湿的、像是腐烂水草混合着淤泥的气息。
女人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沈流云的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沈流云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喉咙像是被女人的手扼住了,只能发出一种微弱的、像是溺水者挣扎时发出的咕噜声。她想要挣扎,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床上,四肢沉重得抬也抬不起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缓缓伸出另一只冰冷苍白的手,,隔着被子,覆上了她隆起的腹部,手指上戴着一枚印着竹纹的银戒指。
那只手冰冷得不像话,隔着厚厚的棉被,那股寒意依然穿透了布料,渗入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肌肉,直直地渗入她腹中最深处。
沈流云感到腹中的孩子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剧烈地踢蹬起来,像是在拼尽全力逃离那只手的触碰。
紧接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下腹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硬生生剥离。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冲破了她被封锁的喉咙,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门外的护卫被惊动了,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白衣女人没有消失。
她就那么站在床前,那只手依然覆在沈流云的腹部,冰冷而稳定,像是一座压在沈流云身上的墓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灰白色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流云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
房门被撞开了,护卫们蜂拥而入。
灯笼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白衣女人已然不见,只留下一地的水渍,和床上已经痛得失了声的沈流云。
沈流云的身下,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正在锦被上迅速地洇开,像一朵缓缓绽放的、不祥的花。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到那床血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门槛上,面如死灰。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了一句话:“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道人影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面容清俊温和,眉目间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正是赵清浔。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落在床榻上那个面色惨白、身下洇开一片血迹的身影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镇定。
“你们都出去。”
屋内乱作一团的人赶紧撤走,最后离开的管家颤抖着帮赵清浔带上了门。
张兰心沿着墙根的阴影快步往回走,脚步轻捷而无声,白色的衣摆已经被她撩起来掖在腰间,免得拖在地上留下水渍。
夜风迎面吹来,吹干了她脸上和颈间用来伪装的水渍,带走了一身潮湿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穿过竹林,绕过假山,贴着廊柱的阴影一路潜行,回到了自己院子的后门。
门虚掩着,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侧身闪了进去,轻轻将门合上,插好门栓,然后靠在门板上,静静地站了几个呼吸,确认院子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一切如常。
她这才走到屏风后面,脱下那身湿透的白衣,随手团成一团,塞进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皮袋里。她用干布擦了擦身上的水渍,换上一件干净的寝衣,又将散开的长发重新梳理整齐,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
镜中的女子面色如常,眉眼平静,看不出半点刚刚夜游归来的痕迹。
她满意地放下梳子,走到墙角,将那只装着湿衣的皮袋提起来,打开柜门,塞进最底层的一只旧箱子里。
那只箱子底部有一个夹层,是她入府之初就精心准备好的,足以藏下任何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
她将箱盖合上,落锁,钥匙收进袖中的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朝梧桐苑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隐约还能听到侍女们慌乱的脚步声和管家的喊叫声。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放下了窗扇,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放再多的人在院子里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群酒囊饭袋。
说实话她刚开始还被这阵仗吓到了,但没想到事情顺利地如有神助。
她想要接近梧桐苑的时候那守卫就会出现缺漏。
再加上她从寸芒学到的不俗轻功,无声无息潜入梧桐苑简直易如反掌。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在进行。
虽然不知道那个计划外赵家二郎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样能够妙手回春。
但没关系。沈流云的胎气已经大动,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就像一道被震出裂纹的堤坝,只需再来一次轻轻的冲击,便会彻底崩塌。
而明天晚上,她有的是办法,让那道堤坝溃不成军。
张兰心吹熄了灯,躺到床上,拉起被子盖好。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没有散去,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称心之事的匠人,正心满意足地等待着作品最终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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